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看见反派逆天气运后 > 6、第 6 章
    谢无妄抱着沈姝窈回到西暖阁,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

    暖意扑面而来,沈姝窈僵了一路的肩背终于松了些。

    但她不敢睁眼。

    若这时候睁开,谢无妄那双眼睛一定会像刀子一样剜过来,问她为何知道偏院有埋伏,为何知道木匣里有玉佩,为何笃定他日后会出息。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要命。

    所以沈姝窈打定主意,哪怕谢无妄现在把她扔到榻上,她也要继续闭着眼。

    谁知谢无妄没有扔。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

    将她放到软榻上时,却顺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盖住了她被风雪吹得发凉的裙摆。

    沈姝窈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瞬,谢无妄冷淡的声音响起:“还要装多久?”

    沈姝窈呼吸一滞。

    青黛端着热茶进来,吓得手一抖:“谢公子,您说什么?我家姑娘晕了啊!”

    谢无妄站在榻边,垂眸看着沈姝窈。

    少女双眼紧闭,脸色确实白,唇也淡淡的,像是被吓坏了。

    可她眼睫抖得太厉害,藏在被下的手指还悄悄攥紧了锦被一角。

    晕得实在很不真诚。

    谢无妄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是么?”

    沈姝窈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诮,心里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人怎么这样!

    她都晕了,他就不能给她一点面子吗?

    青黛却当了真,急得眼睛发红。

    “当然是真的!我家姑娘从小娇养,见不得血,也见不得死人。方才偏院又是火又是刺客,姑娘没当场吓哭已经很厉害了。”

    沈姝窈:“……”

    虽然青黛是在维护她。

    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丢人?

    谢无妄看了青黛一眼。

    青黛被他看得后背发寒,声音越来越小:“总、总之,我家姑娘肯定是真晕。”

    谢无妄收回视线,淡淡道:“那便请府医。”

    沈姝窈心口一跳。

    请府医?

    府医一来,岂不是立刻露馅?

    她连忙虚弱地咳了一声,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慢慢睁开眼。

    沈姝窈硬着头皮,抬手按住额角。

    “我这是……怎么了?”

    谢无妄静静看着她。

    青黛立刻扑到榻边:“姑娘,您醒了!您方才晕过去了,是谢公子把您抱回来的。”

    沈姝窈眼神飘了一下:“是吗?”

    她看向谢无妄,努力露出一个感激又虚弱的笑:“多谢谢公子。”

    谢无妄眸色幽深:“不必。沈姑娘演得辛苦。”

    沈姝窈:“……”

    她就知道。

    这个人一点都不好糊弄。

    可她脸皮厚。

    只要她不承认,装晕这事就不存在。

    沈姝窈立刻转开话题,看向青黛:“府医呢?谢公子的手又流血了,怎么还不请府医?”

    青黛一拍脑袋:“奴婢这就去催!”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姑娘,那您呢?”

    沈姝窈摆摆手:“我没事,我就是受了点惊吓。”

    谢无妄忽然道:“沈姑娘方才不是晕了?”

    沈姝窈瞪他一眼。

    谢无妄面无表情。

    沈姝窈咬了咬牙,强行理直气壮:“我醒得快,不行吗?”

    谢无妄没说话,只是眼底那点淡淡讥诮更明显了。

    沈姝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救命恩情,眼看着就要被装晕这件小事抵消了。

    她顿时有些恼,索性坐起来,指着旁边的椅子:“你坐下。”

    谢无妄没动。

    沈姝窈道:“你看我做什么?你手还流着血呢。好不容易从火场里捡回来一条命,难不成要因为一点小伤把手废了?”

    谢无妄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白布上渗出的血已经有些发暗。

    方才他掷棍打下刺客,伤口确实裂开了。

    只是这点伤对他而言,从来算不上什么。

    他年少时被押入刑狱,鞭伤烙痕遍布半身,也不曾有人问过疼不疼。

    后来寄居侯府,受冻挨饿更是常事。

    掌心划破一道口子,流几滴血,在他看来实在微不足道。

    可沈姝窈看他的眼神,却像这只手比她那满屋金银首饰还值钱。

    谢无妄忽然问:“沈姑娘很在意我的手?”

    沈姝窈当然在意。

    这可是将来执掌生杀、翻手覆雨的手。

    若真被她蝴蝶没了,她找谁哭去?

    她张口便道:“当然在意。”

    谢无妄目光深了几分。

    沈姝窈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连忙补救。

    “毕竟你这只手刚才救了我。那支箭若射到我,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躺板子上了。”

    谢无妄淡淡道:“沈姑娘福大命大。”

    沈姝窈心说,她福大不大不知道,但命是挺硬的。

    都惨死过一回了,还能睁眼重来。

    只是重来得不太巧,一睁眼就在抽未来反派。

    想到这里,她看谢无妄的眼神又心虚了几分。

    谢无妄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变化:“沈姑娘又在想什么?”

    “想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疑。”

    沈姝窈下意识回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完了。

    又忘了这是未来会杀她的大腿。

    屋内静了一瞬。

    谢无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他极少笑。

    即便笑,也没有多少暖意,像薄冰裂开一线,底下还是深不见底的寒水。

    “沈姑娘若被人折辱多年,或许也会多疑。”

    沈姝窈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却没说出来。

    因为谢无妄说的是实话。

    他所有不信任,所有戒备,所有阴鸷冷漠,都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是她,是侯府,是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一点一点逼出来的。

    沈姝窈低头看着锦被上绣的并蒂莲,声音难得轻了一些:“那我以后不折辱你了。”

    谢无妄眸光一顿。

    沈姝窈又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真的。”

    屋里炭火发出细微声响。

    谢无妄与她对视许久,忽然移开视线:“沈姑娘的话,我从前也听过许多。”

    沈姝窈沉默。

    是啊。

    她从前捉弄谢无妄时,也常会这样说。

    “这次不欺负你了。”

    “你过来,我保证不让人打你。”

    “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可最后没有一次是真的。

    如今她突然说自己改了,别说谢无妄不信,连她自己站在谢无妄的立场上,也不会信。

    沈姝窈心里叹了口气。

    抱大腿之路,任重道远。

    府医很快被青黛拽了过来。

    老府医年纪大了,跑得气喘吁吁。

    一进门就看见沈姝窈坐在榻上,谢无妄站在一旁,气氛古怪得像刚打完一架。

    他连忙行礼:“姑娘,谢公子。”

    沈姝窈立刻指谢无妄:“先看他的手。”

    府医忙上前。

    谢无妄却微微避开:“不必。”

    沈姝窈眉头一竖:“什么不必?”

    府医也为难:“谢公子,伤口若反复裂开,日后恐会影响握笔使力。”

    沈姝窈心里一紧,立刻道:“听见没有?会影响使力。”

    谢无妄看向她:“沈姑娘急什么?”

    沈姝窈理所当然道:“你的手废了,以后谁救我?”

    府医:“……”

    青黛:“……”

    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谢无妄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眼底没有意外,反倒多了点果然如此的冷淡。

    沈姝窈见他不动,索性站起来,亲自把他的手腕按到桌上:“看。”

    谢无妄的手腕被她按住,身体微僵。

    他低头,看着沈姝窈的手。

    少女指尖柔软温热,与他的冷硬完全不同。

    她按得很用力,实际上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挣开。

    可他没有动。

    府医偷偷看了二人一眼,赶紧低头拆开染血的白布。

    伤口比方才更深,掌心被鞭梢倒刺划开,又因他用力过度裂得厉害。

    府医清洗时,沈姝窈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谢无妄没皱一下眉。

    反倒是沈姝窈先别开脸。

    谢无妄淡声道:“沈姑娘不是要看?”

    沈姝窈闭了闭眼,嘴硬道:“我看着呢。”

    谢无妄:“你脸朝着窗。”

    沈姝窈:“我余光看。”

    谢无妄:“……”

    府医差点手抖。

    好在谢无妄虽嘴上冷淡,处理伤口时并未再拒绝。

    府医重新上药包扎,又诊了脉,说他寒气入体,旧伤未愈,需得服药调养。

    沈姝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旧伤?什么旧伤?”

    府医支吾了一下,没敢直说。

    侯府里谁都知道谢无妄住在偏院,日子过得不算好。

    可往日这位沈姑娘最讨厌谢公子,他们哪敢多嘴?

    沈姝窈看见府医头顶那团淡淡灰白气运轻轻一晃,心中顿时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谢无妄:“你身上还有伤?”

    谢无妄神色淡漠:“小事。”

    沈姝窈冷笑。

    他说小事,她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她转头吩咐青黛:“去,把偏院那边伺候过谢公子的人全叫来。还有管他份例的婆子、库房管事、厨房管事,一个都不许少。”

    青黛睁大眼:“现在?”

    “现在。”

    沈姝窈声音很冷:“我倒要看看,侯府远亲住成这样、病成这样、伤成这样,到底是他命不好,还是有人狗胆包天。”

    谢无妄看向她。

    沈姝窈这话说得又凶又横,与方才说“以后不折辱你了”时截然不同。

    可她的怒意不像假的。

    至少这一刻,她是真的在生气。

    为他?

    谢无妄眸色微沉。

    不可能。

    她只是在做戏。

    或者,是怕他死了,她从他身上捞不到好处。

    想到这里,谢无妄心底那点微弱波澜又冷了下去。

    青黛很快带人去了。

    府医开完药方,沈姝窈拿过来一看,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她摆出很懂的样子。

    “药材都用好的,不许从公中拿那些霉烂陈货。若库房没有,就去我私库取。”

    青黛刚走,另一个小丫鬟连忙应声。

    谢无妄忽然道:“不必。”

    沈姝窈转头:“又不必?”

    谢无妄淡淡道:“我喝不惯侯府的药。”

    沈姝窈听出他话里有话:“为什么?”

    谢无妄不语。

    沈姝窈看向府医。

    府医额头冒汗。

    沈姝窈语气危险:“说。”

    府医硬着头皮道:“从前给谢公子送去的药,药材确实……确实不大齐全。”

    沈姝窈脸色瞬间沉下:“不大齐全是什么意思?”

    府医低声道:“有时缺一两味,有时年份不足,药效便差些。”

    “差些?”

    沈姝窈被气笑了:“他旧伤未愈,寒气入体,你们给他吃药效差些的药?”

    府医连忙跪下:“姑娘恕罪!药材是库房拨的,老朽也只是照方开药,不敢过问内宅采买。”

    沈姝窈看着他头顶并无恶气,知道他多半只是明哲保身,不是主谋。

    真正的问题,还在管事和秦氏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起来。今日起谢公子的药你亲自盯着煎,药材从我私库出。若再出岔子,我不找别人,只找你。”

    府医忙道:“是,是!”

    谢无妄坐在旁边,眼神晦暗地看着她。

    沈姝窈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理直气壮道:“看什么?我这是为了我自己。”

    谢无妄问:“为了你自己?”

    “当然。”

    沈姝窈挺了挺腰:“你如今住在西暖阁,若病死在我旁边,我岂不是晦气?”

    谢无妄静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沈姑娘倒坦诚。”

    沈姝窈心想,她可不敢太坦诚。

    若真坦诚,说出“你以后会权倾朝野,我想抱你大腿”,这人八成今晚就能把她扔出去。

    不多时,青黛带着一串人回来了。

    偏院伺候过谢无妄的婆子、小厮、厨房送饭的粗使丫鬟,还有管他衣食份例的刘婆子。

    全被叫到西暖阁外跪着。

    这些人原本还满腹不情愿。

    谢无妄不过是个罪臣之后,往日连下等奴仆都能踩他一脚。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沈姑娘竟像中邪似的护起他来?

    可偏院刚走水,还抓了刺客,又惊动了侯爷,他们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沈姝窈披着斗篷走到廊下时,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谢无妄跟在她身后,眸光落在她发白的侧脸上。

    她明明怕冷,却非要出来审人。

    青黛心疼道:“姑娘,要不让他们进屋回话?”

    沈姝窈摇头:“不必。”

    她要让谢无妄亲眼看着。

    从前欺辱他的人,不会再被轻轻放过。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晃动,跪着的人影也跟着发颤。

    沈姝窈的视线一一扫过。

    如今她已经渐渐摸出规律。

    气运干净的人,头顶光色虽浅,却透亮平和。

    心虚作恶之人,头顶多半有灰气、黑气、黄浊之气翻动。

    跪在最前面的刘婆子,头顶一团浑浊黄气,底下还压着黑灰。

    几乎不用审,便知道她没少从谢无妄的份例里捞油水。

    沈姝窈开口:“刘婆子。”

    刘婆子一个激灵,连忙磕头:“姑娘。”

    “谢公子每月的炭火、衣裳、药材、膳食,是你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