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只是我老
医院里, 同事大部分已经到岗,江阮走进大门,跟同事打招呼。
她进办公室, 桌上多出一盆新盆栽, 枝叶翠绿繁盛, 像一棵微缩的树,树边是一颗长着鲜绿苔藓的圆润石头。
怎么看, 都不是医院里会买的盆栽种类,医院只会批发一些便宜好养活的绿萝。
江阮碰了碰叶子,拿起旁边的喷壶喷了喷水。
还没坐一会,梁怡推门进来,问她喜不喜欢这盆小叶紫檀, “老板跟我说, 这有紫气东来,招财纳福的寓意。”
她头发柔顺光泽,别至于耳后,面色红润的脸上,笑容像是吃了糖,甜到化开。
江阮问她:“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盆栽?”
“表达我真诚的谢意。”梁怡走过来,靠着办公桌,“我周末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那两天江阮几乎没怎么碰过手机,自然也没机会看到她的消息,想起这两天的状态, 她突然有些心虚。
她含糊地说:“不好意思,没怎么看手机,你想说什么?”
“没关系, 我知道你肯定很少玩手机。”在梁怡看来,有钱人过周末的方式丰富多样,不像她躺在床上就是刷大半天手机,饿到四肢乏力才爬起来觅食。
梁怡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跟小齐医生在一起了。”
“什么?”江阮故意逗她。
梁怡脸先红了,“就是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学校嘛,说什么也要送我到宿舍楼下,走着走着,他牵了我的手,我心都快跳出来,想着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只是听她描述,江阮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她由衷地为梁怡感到开心,“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梁怡弯着眼睫,快乐溢于言表,“我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一直给我创造那么好的机会,我跟他肯定没戏。”
“你们俩能在一起,说明是互相吸引,又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在一起只是早晚的事。”
“你真这么认为吗?”
江阮手指拨弄着小叶紫檀的叶片,“当然,你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你,除非他眼睛有问题。”
“江医生,你怎么那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早知道她应该买两盆,好运加倍,一路升职加薪。
“我知道。”
“请讲。”
江阮指向门口,“你现在可以去把住院部铲屎换尿垫了。”
梁怡面容愁苦,“魔鬼啊。”
江阮笑笑拿纸笔站起身,去住院部例行查房。
上午没什么事,下午时,一个高壮男人抱着一只出了车祸,浑身是血的金毛踏进医院,前台先是一愣,男人神色慌张叫着医生,医院的人反应过来,立刻派人过来。
江阮是第一个到的医生,金毛是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越野车撞出数米,当时情况危急,司机趁乱逃逸,主人先一步把金毛送来医院抢救。
她检查金毛的状况,四肢冰凉,呼吸困难,牙龈惨白没有血色,口舌粘膜发紫,腹部肿胀,初步判断胸部创伤,以及腹腔内大出血。
“医生,麻烦你救救它,它就是我的家人。”主人脸上糊着眼泪跟血,神态焦急,就差直接给跪下了。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江阮先做急救处理,止住血,在颈动脉快速推注等渗晶□□,提升血压供给氧气,暂时稳住金毛的生命体征后,推去做FAST超声,找出血的位置。
检查的结果并不是很乐观,金毛的腹腔跟胸部都有出血点,更棘手的是,骨盆骨折,它的身体不足以支撑短时间多台手术,也无法坚持过长的手术时间。
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多位医生同时手术。
江阮想的是她主刀,一旦没有抢救无效,她也需要担责,再加上宋清语跟齐铭,靳乾知道这件事,主动提出给江阮打下手,由他来处理盆骨骨折。
时间紧急,三个人讨论手术方案,先后进入手术室。
宋清语首先诱导插管,插上呼吸机,麻醉后,江阮干脆利落地打开金毛腹腔,垫上大纱布,用吸引器清理腹腔血液,找到出血点,先一步切除破裂的脾脏,再对肝脏进行精心缝合,以最快速度止血。
同时,靳乾也在做外固定,连接体外支架固定骨骼,如果金毛这次能挺过去,恢复不错,才能进行二期骨科手术。
近乎三个小时,手术才得以结束,金毛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还需要送去ICU观察。
“都辛苦了。”
“辛苦。”
江阮走出手术室,长时间手术导致手腿肩颈都不是自己的,她脱掉手术服,洗净手,再仰头按着肩。
宋清语走过来,跟她递了瓶水说:“金毛主人报了警,抓住了逃逸的车主,什么人啊闯红灯撞了人家狗还敢跑,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也不想想跑得掉吗。”
“抓到人就好。”
“但人可赖了,说自己没钱,跟家里断绝关系,自己欠十几万贷款,就是强制执行也没钱赔。”
做他们这行,跟人打交道的多,什么事都能听一耳朵,这种事听到也不少,只是每次听到,还是一样反感。
江阮拧紧瓶盖,蹙起眉,“闯红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就是。”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走出去,江阮想去跟主人说明情况时,看见靳乾先一步跟主人在沟通,温声细语,安慰地拍了拍主人肩膀,主人紧紧握住他的手,连声说感谢。
“得,我们这主任倒是挺积极的。”宋清语看到这一幕,拍了拍江阮的肩,两个人往回走。
经过几天的相处,医院里也摸清楚这位新来主任的行事风格,行政那套玩得得心应手,不担责任,但是好抢功,事大多交给底下人干,功劳则揽在自己身上。
事有人干,江阮乐得轻松。
她叮嘱梁怡多盯着点ICU,金毛能不能顺利度过危险期,在手术后的七十二小时。
手术结束就已经到下班时间,她换下工作服,搁置在储物柜的手机响起来电提醒,她拿过手机一看,屏幕备注是陈妈妈。
梁秋蘅,陈泽序的亲生母亲。
江阮对自己这位婆婆了解不多,见面次数也屈指可数,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婚礼,因为陈家的情况,梁秋蘅跟余茵都有要出席婚礼的资格,最后还是余茵主动退让,只露了个面后便退入内场帮忙。
梁秋蘅当天一袭描金旗袍,古典端庄,光彩夺目。
婚礼之后,江阮几个月没见过梁秋蘅,之后听陈泽序说起,她去了国外度假。
之后见过几次,没有深聊过,直觉对方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江阮困惑地接听电话,叫了声妈。
手机另一端的确是梁秋蘅的声音,问她在哪里,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电话挂断后,梁秋蘅发来餐厅定位,她换完衣服,简单收拾开车过去,等到了才发现陈泽序不在,只有梁秋蘅发现她之后微笑地招了下手。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还没点单,你看看。”她撑着瘦白手臂,看着在笑,但眼底并没有几分笑意。
梁秋蘅气质独特,跟余茵不同,余茵更温和细腻,让人倍感亲切,她是哀婉冷淡,很难接近。
这一点跟陈泽序很像。
江阮坐下来,看了菜单,随手点了几道,她说:“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泽序知道吗?”
据她观察,陈泽序跟自己母亲的关系一般,见面次数并不比她多多少,可能是因为他爸妈离婚后,他留在陈家,跟母亲相处时间并不多。
他也很少会提起他母亲。
“我给他发过消息,今天不管他,就我们两个,你是不是不习惯?”梁秋蘅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
“没有。”江阮笑笑,“您别多想。”
“你还在那家医院上班?平时工作累吗?”梁秋蘅抿了口茶问。
江阮点头说还好,今天是因为一台急诊耽误时间,平时是准时上下班。
梁秋蘅捏过耳垂那粒圆润珍珠,手腕上一大串手链叮铃当啷,她安静听着,等她回答后,又问他们婚后生活如何,相处是否融洽,江阮能感觉到,她并不关心答案,只是碍于身份在找话题。
等一顿饭吃得快结束时,江阮问她住在哪里,梁秋蘅说报出酒店的名字,那是一家高奢酒店,一晚五千起步,房型好的几万到十几万。
“我送您过去?”江阮知道位置,从这里过去半个小时。
梁秋蘅点头,“好啊,那就辛苦你了。”
说话间,陈泽序从餐厅入口进来,他径直走向他们,在江阮身边坐下,先叫了声“妈。”
梁秋蘅对他的出现不意外,往后靠去,仰头问他:“吃过了吗?”
“嗯。”陈泽序冷淡回应,偏过身看向江阮,声音是温和的,“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江阮感觉到气氛诡异,想开口时梁秋蘅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怎么,跟我一起吃饭还需要向你报备?”
“我先去买单,你跟妈再聊两句。”江阮确定自己不应该掺和其中,起身去了前台。
梁秋蘅目光随着江阮离开收回,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儿子,于她而言,眉眼跟轮廓都是陌生的,她这个儿子,跟自己长得并不像,更像他的父亲,光是这一点,她便有些怨气。
“我还以为你忙到没有时间见我。”梁秋蘅有些玩味地道。
陈泽序看着她,“您要是想见我,可以直接打电话,何必这么迂回麻烦。”
梁秋蘅话里只有讽意,“原来我的电话这么有用呢,给你发消息,你不露面,随便找个人就打发了我,你拿我当你母亲了吗?”
陈泽序轻描淡写道:“从生物学以及法律上,没人会对这件事有怀疑。”
梁秋蘅收住笑容,“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您也一样。”
梁秋蘅低头,捏着戳着盘中吃剩的牛排,声音里有几分戏谑,“我只是跟我儿媳一起吃顿饭,你至于紧张成这样,是会议也不开了,什么也不管了,就这么找过来,是害怕我会说点什么?”
她知道陈泽序有多喜欢江阮,那种喜欢程度令她都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是没感情的怪物。
没想到,他也会爱人。
他竟然会爱人?
陈泽序没接话,只是道:“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没必要麻烦她。”
梁秋蘅扯唇继续问:“她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吗?”
那些见不得光,根本无法摆在台面的东西,他到底是他父亲的儿子,跟他那个爹一样的令人恶心。
陈泽序蹙着眉在忍耐,态度越发冷漠,“够了。”
梁秋蘅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眼底难掩愠色,“是你让我等太久了,等到让我生气,你说的话到底什么是真的?你真以为你温顺听话,就真跟他们是父慈子孝一家人了?”
她一直在等,一年又一年,时间越久,她的怨气更深。
陈泽序看着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说过,有些事急不得,您不必跟我强调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中有数用不着谁来教。您想得明白,随你满世界吃喝玩乐,想不明白,您就去找您另一个儿子颐养天年。”
“你威胁我?”梁秋蘅怒斥。
陈泽序纠正她,“是您在威胁我,但我不吃这套。”
梁秋蘅像是被卸了力,瘫软在椅子上,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
江阮买了单,又去了趟卫生间,再回来时,气氛比她走之前更古怪,她毫不知情,问:“我们走吗?”
“走了。”陈泽序眉眼温和,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江阮说:“我跟妈说我送她回酒店,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忙,我送她过去就好。”
陈泽序声音很淡,“我没事。”
最后只是开了江阮那辆车,陈泽序的车让司机直接开回家,路上没人说话,江阮几次想缓和气氛,她找不出话题,选择放弃。
半个小时,车停在酒店正门前。
梁秋蘅跟江阮说了再见,下次再一块逛街后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陈泽序将车从酒店环岛路开出来。
立夏后气温便没再降下去过,闷热潮湿黏腻,是对夏天的印象,今日夜空没有半片云,整个城市,被包裹在蓝调的幕布下。
江阮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反常,他似乎不太愿意她跟他母亲私底下接触,便解释今天的事,她以为他也在,当时她急着去餐厅,所以才没跟他说。
陈泽序听出她会错意,他在红灯亮起时停车,手搭着方向盘,偏头笑了下,“辛苦你了。”
江阮摇摇头,说还好。
“你们聊了什么?”陈泽序问。
江阮回想无非是他们之间的事,都是一些长辈对晚辈的正常问话,大概是因为跟陈泽序不熟悉,所以找到她做中间人,侧面关心吧。
陈泽序眼底漆黑,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妈跟我爸离婚,是因为我爸出轨,他哄骗她假离婚,娶了养在外面的那位,也就是现在的余姨,所以,他恨我爸,也恨我。”
江阮有些错愕,她只知道他的父母的婚姻并不是善始善终,没想过是以这样狗血的方式,她不理解的是,是他父亲做的孽,为什么会牵扯到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她忍不住问。
陈泽序笑了,“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
至少梁秋蘅不是。
从某种方面来讲,他们是同一类人,所以他并不恨梁秋蘅。
江阮在一个健全完整的家庭长大,很难理解这种感情,她试图想说或许事实不是这样,梁秋蘅只是不会表达,但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所以也没资格置评。
陈泽序继续道:“我已经跟她说过,再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行,我不希望你因此感到负担。”
江阮想了想说:“也没关系,毕竟做儿媳的,有一定的责任。”
一年偶尔一次,她也能接受。
陈泽序抬起手,手指抚摸过她柔软发丝,碰触她的下颌,细腻的触感像是触摸一块生温的白玉,让人想握在手心反复把玩。
他的阮阮还是心太软。
江阮在这种触摸下生出异样的感觉,并不是反感,相反心跳在加速,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随时都能划开她的皮肤。
陈泽序喜欢亲吻,嗅闻她的气息,也喜欢张嘴咬上她的皮肤,力道不重,能感觉他有所收敛,实际上,他其实是想咬开她的皮肤,品尝掩藏在皮肤下的血液。
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他收回手,“你不是谁的儿媳,也没有任何责任。”
“你只是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实在没写完,给大家50个红包补偿
第32章 只会是他的
江阮能理解陈泽序的意思是, 她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揽更多的责任。
在这个每个人都在扮演各种角色,做着在世俗眼光里这种角色该做的事的世界里,她早习惯将应该去做, 排在自己想不想做的前面。
她心里无端起了一些波澜。
回去的路上, 江阮仍然在消化他母亲的事, 梁秋蘅后来也结婚生子,她见过她的第二任丈夫, 只知道是个话少内敛的男人,而陈泽序同母异父的弟弟,现在也上高中了吧。
陈泽序只言片语里,信息量的确太大,梁秋蘅身上那股哀怨潮湿气, 一时也可以理解了。
在以为家庭美满幸福的时候, 听信老公编造的谎言,被狠狠地背刺,那种痛与恨意,她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能够想象。
“别想多了。”陈泽序开着车,语气轻松,“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江阮点点头。
到家后,周末的记忆又从脑海里浮现,江阮含蓄地说起自己今天做了一台三个小时手术的事,手术结束又跟梁秋蘅吃饭聊天,她的能量条已经消耗殆尽。
“是已经清空, 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陈泽序笑,“需要我替你放水吗?泡澡能缓解疲劳。”
江阮想到浴缸里发生的事,缸壁太滑, 她险些握不住,最后狼狈被提着腰,水波晃荡不止,她也一直在摇摇晃晃。
她立刻拒绝,说不用了谢谢,“我可能泡着泡着,会睡过去。”
“没关系,我会抱你起来。”陈泽序体贴道。
“……”
碍于他这段时间表现,江阮不相信只是抱那么简单。
江阮认为自己可能说得过于隐晦,她索性摊开说:“我的意思是今晚我只想睡觉,你懂我在说什么吗?这种事需要适可而止,我们周末做得太过了。”
太过了吗?
陈泽序并不这样认为,他已经有所克制,他看着她走出这个家,去上班,与其他人相处比自己更多的时间。
只是想到这点,他就已经厌恶到极点。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她是独立个体,如果不想失去她,他最好不要做出任何令她反感的事。
陈泽序看着她说好,“听你的。”
又是这种回答,他每次都好说话的说好,又总是犯规,再任打任骂的道歉,叫人很难生气。
江阮对他保持怀疑,她突然想起他的卧室已经装修很长时间,她中途没再看过,她走去他卧室,“你的房间还没弄好吗?”
她已经想念分房睡的日子。
江阮推开门,在看到完全改变的房间格局时愣了,卧室的面积小了不少,没了衣帽间,原本并不大的暗室,扩大数倍,比现在的卧室面积更大,在靠走廊的一面,单独开了扇门。
陈泽序解释:“运动器材都会占位置,房间太小,能放进来的器材有限,太拥挤你运动也会感到局促。”
话是这样没错,江阮再次打量被改小的卧室,“但是卧室这么小没问题吗?”
陈泽序轻描淡写地道:“客房而已,已经足够。”
客房?
江阮回头困惑地看他,“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已经习惯跟对方同床共枕,没有再分开睡的理由不是吗?”陈泽序微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习惯了吗?
江阮也在问自己,或许是,她能在他身边睡着,中途醒来的频率越来越低,她不确定,是他亲吻的次数变少,还是她越来越习惯他的亲吻。
晚上睡觉,陈泽序如他所说,并没有做什么逾越的动作,而是像往常那样抱着她。
他低着头,唇贴着她的发丝。
虽然陈泽序没再提起梁秋蘅,但江阮还是感觉他情绪不对,比平时更沉默,想到那句平静语气的“她恨我爸,也恨我”,他从父母那得到的感情实在太过稀薄。
出于同情怜悯或者其他,江阮抬起手臂,手放在他的后背,动作略显僵硬笨拙。
下一刻,她听到一声轻笑声。
江阮有些恼意地想收回手,陈泽序按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后带,整个人往前,让她抱得更紧。
她想抽回手,但陈泽序力道过大,她暗暗尝试几次。
“睡不着?”陈泽序的声音跟着响起。
江阮身体一僵,不再动了,即便后面再响起恼人的笑声,她也假装没听到。
她很累并不是假话,安静抱了会儿,眼皮沉重地垂下。
这一夜睡得安稳,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江阮去医院第一件事便去ICU查看金毛的情况,它的各项指标已经趋于正常,是这一个好的信号,它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生命是保住了,但之后有没有并发症,能不能站起来,还要看二次骨折修复手术。
金毛主人来过一次,都是跟靳乾直接沟通,跟江阮没有见过面。
可能因为陈泽序提过,梁秋蘅没有再找过江阮,倒是余茵打来电话问过,问她忙不忙,有没有时间聊几句。
余茵说因为前几次陈俊宇闯祸,陈父在考虑送陈俊宇去国外念书,甚至已经在看学校,她语气里有些无奈,“自从泽序教育过他,他已经学乖了很多,跟同学也能好好相处。”
“如果去国外,人生地不熟,俊宇挑食得很,在外面肯定吃不惯,他从出生就跟着我,如果一个人去国外生活,我担心他应付不来。”
江阮知道陈泽序父母的事后,对余茵的观感也微妙起来,她写着报告,说:“你可以跟爸再好好沟通。”
“这提议是泽序提出来的,我知道他是一番好意,想要俊宇去外面历练历练,但他年纪太小,会不适应的,你能不能跟泽序说说,让他也劝劝他爸。”
江阮停下笔,想了想说:“其实您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言外之意是她跟陈泽序的关系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也无法左右他的想法。
余茵最擅长察言观色,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苦笑一声,“是我的问题,没有教好这个儿子。”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余茵话音一转问:“我听说泽序妈妈回来了,跟你联系了吗?”
江阮嗯了一声,只说一起吃了顿饭。
“应该的应该的。”余茵欲言又止,最后心神不宁地挂了电话。
江阮顿了几秒,一时无暇去想余茵当下的心境。
陈家的陈年旧怨,不是她能掺和清楚的。
—
陈泽序去见了梁秋蘅。
她住在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脚踩在厚铺地毯上悄无声息。
梁秋蘅点了餐,在享用自己的早餐。
圆桌上摆着娇艳欲滴的新鲜花束,酒杯里盛着红色的酒液,她一袭白色绸缎的长裙,一如既往的优雅。
她没戴那些手链,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一览无余,那是反复切开,再随着时间愈合的结果。
她曾多次割腕,每一次,陈泽序都在场。
第一道,是他们假离婚三个月,梁秋蘅知道陈父再婚的消息,她难以置信,只当是愚人节的玩笑,可当余茵真切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她才是愚人。
她的丈夫早在两年前出轨,带着余茵在各种场合露面,她对此却毫不知情,她一直以为自己丈夫深爱自己,所以在他费尽心思编造骗局时,毫不怀疑地踏了进去。
梁秋蘅歇斯底里都已于事无补,她发了疯似的,伤害自己,再逼迫陈父见自己。
每一次,陈泽序都知道。
梁秋蘅会在每一次割开手腕时,让陈泽序去叫自己的父亲,陈父起初会出现,偶尔他们也会短暂和好,像是那些欺骗与背叛并不存在,几天后,一切如初,就像是碎掉的镜子再怎么粘黏也无法愈合一样。
陈泽序厌倦了这样的戏码。
所以在梁秋蘅再一次躺在浴缸里,划开自己的手腕,他冷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里只有厌恶。
或许死,对她反而是解脱。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陈泽序离开,并没有像往常通知自己的父亲,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行走,夜色浓重,他还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甚至能想象,自己母亲死亡过程。
血液如同生命力从她身体流逝,她会因失血过多昏迷休克,再之后,体温会一点点消失,最后成为一具冰凉僵硬尸体。
陈泽序走进公园,在长椅静坐。
他感觉到脚边撞来一团柔软的东西,伴随而来的,还有带着气音的女声:“多米,回来!”
陈泽序低头,才看清脚边是只雪白如毛球的小狗,小狗仰着头,咧着嘴吐出粉色的舌头。
“不好意思啊,多米不咬人的。”女声清脆悦耳,道完歉,又咬着牙,低声威胁,“多米,过来!”
小狗仿佛听不到,竖起粉色耳朵,黑色湿润的鼻子,好奇地嗅闻着他的味道。
陈泽序不喜欢狗。
严格来说,他不喜欢任何生物。
陈泽序戴着帽子,帽檐压低,只露出小半张脸,他没有抬头,能清楚地看见女生在频繁扯动牵引绳,企图拉走好奇心爆棚的小狗。
小狗绕着他的腿转圈,这种感觉很奇怪,几乎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它却主动靠近他。
陈泽序迟疑片刻,伸出手,碰到柔软的绒毛,小狗激动得几乎往他手心里蹦,热烘烘的呼吸湿润他的掌心。
女生难为情地挠了挠额头,尴尬地解释:“它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对你比较好奇,它喜欢你。”
喜欢?
陈泽序偏头,看清眼前的女生。
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黑色到下颌边的短发,脸很小,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小鹿一样明亮圆润的眼睛,看人时,像是水洗过般清澈干净。
陈泽序看出她年龄不大,像高中生。
因为小,所以对陌生人没有防备心吗?
陈泽序扯动唇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小狗是可以分辨好坏的,多米喜欢你,你不是。”女生声音里带着涉世未深的天真。
陈泽序沉默。
女生笑了下,“我瞎编的,但我相信你,你肯定不是。”
他坐在这里,等着自己的母亲自杀,掐着时间,确保她能结束痛苦,而不是陷入重复的诅咒,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在谋杀自己的母亲。
而这时候,一个陌生人走过来,跟他说,他不是坏人。
世界果然荒诞又讽刺。
女生看出他情绪低落,这时候一个人坐在这里,想必有诸多烦心事,她主动道:“多米很聪明,会握手蹲下,你可以试试。”
像是商场橱柜里摇粒绒玩偶一样的小狗,期待又快乐地看着他。
陈泽序垂着眼睫,伸出手:“握手。”
小狗站起身,伸出爪子放在他的手心。
“蹲下。”
小狗咧嘴,迅速蹲下乖乖地望着他。
“……”
“他的确很聪明。”陈泽序说。
女生毫不谦虚地道:“我教得也很好。”
他抬头,女生的脸映在他眼底,夜色那么暗,她像是在发光。
那之后,陈泽序拨打急救电话,平静地说出地址,以及门牌号,他回去时,救护车没到。
梁秋蘅白色的裙子被鲜血染透,她脸上是失血过多病态的白,她掀起眼睛,气若游丝地问他父亲在哪。
陈泽序用近乎残忍的语气说:“他不会来了。”
“他的新婚妻子怀孕,再过几个月,他会有新的孩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而你,只是一个乞求他怜悯回心转意的可怜女人,甚至是一具被男人抛弃而自杀的尸体。”
梁秋蘅没力气生气,只用着无限怨恨的眼看他,“你到底像谁?”
陈泽序靠着洗手台,脸上的表情近乎冷漠,“我不会再陪你玩这种以死博关注的游戏,要生还是要死你自己选,你选择生,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跪在你面前向你磕头认错,你要死,我也不拦你。”
那天,他没有谋杀自己的母亲。
同时,在他无聊透顶的人生里,找到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人。
后来,他知道她的名字叫江阮。
再后来,他爱她。
难以忍受的是,她身边有一个叫贺唯安的男人,那只狗也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不过没关系,她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见面,对于陈律而言,是找到□□对阮阮来讲,只是爱狗人士的友好交谈丝毫不知,就是从这时候招惹到了某男鬼
第33章 “不要跟陌
梁秋蘅心情不错, 独自吃完一份牛排。
她拿过纸巾压了压唇角,说去过那么多国家,仍然更习惯在中国, 年纪越大, 也更强烈, 落叶归根,大抵如此。
陈泽序在她对面坐下, “您这次打算待多久?”
梁秋蘅起身,给他倒了杯红酒,推至他的身边后道:“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我累了,只想停下来休息。我想起来, 我们母子相处时间实在太少。”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双手交叠,眉宇间的神态仍然保留着年轻时候的骄纵任性。
梁秋蘅出生在书香门第,她嫁入陈家曾遭到家里反对,两家阶级悬殊,关系不对等,出什么事,家里很难成为她的后盾,上嫁吞针的例子一大把,不如选个门当户对的普通人家。
她当时热恋正浓,一头扎进旋涡,她是独生女, 从小娇惯养大,父母拗不过她。
再听到这种话,陈泽序早已无动于衷, 他问:“是最近才想起来吗?”
在他们离婚前,梁秋蘅也很少尽过母亲的责任,她生他时吃了很大的苦头,生完后也认为他并不像别的孩子讨喜,他总是太安静,那双眼睛看人时,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仿佛能轻易洞悉人心。
是让人浑身发凉的瘆人。
梁秋蘅认为自己生了个怪物,一个完全不像她的怪物,这种情况,在他父亲严格教导下,越来越明显。
在陈泽序五岁时,梁秋蘅要去意大利度假,她选好度假别墅,她可以整个夏天都泡在无边泳池。
她跟朋友打电话聊这件事时,注意到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挂完电话,想起自己的身份,问他想不想去。
他没说话,仍然在拼自己的乐高,只是摇头。
梁秋蘅说:“为什么?意大利你不喜欢吗?我可以跟你爸说,你的家庭教师也会过去,不会耽误你的课程,我们可以在那里待一整个夏天。”
小陈泽序抬起头,用她讨厌的那副目光平静看着她,“因为您不喜欢我。”
他神情称得上麻木,低头翻找零件,再将它们拼凑起来。这是他为数不多,娱乐的方式。
那一刻梁秋蘅头皮发紧,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她那碍于身份的伪装,早被他洞穿,从那之后,她不再假装,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便越来越少。
就像现在,他善于用最平静的语气,便轻易刺破她的虚伪。
梁秋蘅往后靠去,神情恢复漠然,她手搭着桌面,“你给我安排一套房子,我要独栋别墅,要安静私密性高,太吵我睡不着,阿姨跟司机我会自己挑。”
“周叔知道吗?”陈泽序问。
周叔是梁秋蘅再婚嫁的第二任丈夫,陈泽序见过,对他母亲百依百顺,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
梁秋蘅不耐烦地说:“他为什么要知道?我们已经离婚,这几年我已够烦,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陈泽序停顿一秒后道:“房子的事我会替你安排,您是留下来还是继续出去玩,我对您的要求,始终只有一个。”
梁秋蘅玩味地说:“离江阮远点。”
这句话她都已经听腻。
她抱着双手,撑在餐桌前说:“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我挺喜欢她的,我相信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以后你们有孩子,我也可以帮忙照看,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梁秋蘅没见到江阮之前,以为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千金小姐,见了面,知道她的职业,普通简洁的穿衣打扮,不卑不亢的谈吐,都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陈泽序打断她的假想,“你不喜欢她,你只喜欢你自己,我只有这个要求,您做到,你要的都会有,您做不到,一切免谈。”
梁秋蘅不悦抿唇,半晌不说话。
“您想好再给我发消息。”陈泽序抬腿起身。
梁秋蘅冷不丁开口,“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那很好。”陈泽序走之前回头道:“我给你提了卡的额度,随你怎么花,你越是高调,越是有人坐不住。”
这一点梁秋蘅也知道。
她神色缓和许多,退一万步说,她现在能依仗的人也只有自己的儿子了。
—
“你最近光彩夺目,是被爱情滋润的?”宋清语吃着饭,目光落在对面的江阮脸上。
以往也漂亮,但都透着一股斩断情根,跟工作醉生梦死,麻木不仁的味道,最近笑容更多,脸蛋也自然白皙里透着红润。
宋清语仗着俩都已婚的身份,经常开些婚后的荤段子,江阮下意识多想,心虚地看了眼周围,“都是人,你注意点措辞。”
让其他人听到,还以为她俩性压抑。
宋清语一脸莫名,筷子深插进米饭里,“我措辞怎么了?”
她将自己的话重复一遍,意识到歧义出现在滋润里,她不好怀疑地笑道:“这你都能想偏,看来是过得挺滋润的。”
“吃饭吧你。”
宋清语目光落在她身后,脸色一变,“低头吃饭,别回头,主任好像过来了。”
“……来了。”
“江医生宋医生。”靳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过来,在她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主任也亲自来吃饭啊。”宋清语尴尬地打招呼。
靳乾笑着打趣道:“我不亲自吃饭,还让人帮我吃饭?”
宋清语干笑两声,“您说的是。”
“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你们吃你们的。”靳乾随和地说,跟着握着筷子自如地吃起来。
江阮跟宋清语虽然不习惯,但也没多说什么。
靳乾随口提到上一次手术,大家配合得很默契,他笑说:“江医生,你手稳,金毛那台骨折修复手术你就继续做吧。”
江阮看过金毛的片子,骨折严重,真要做手术,难度不低,而且做完也不能百分百保证金毛还能跟以前一样站立,正常行走。
如果换作平时,她作为主治医生,尽自己努力让患者恢复健康是应该的,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靳乾已经跟家属沟通,并提过之后手术由他来。
从江阮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不想担责,聪明地将事情推给她去做,手术成功,功劳是他的,手术失败,就由她出面承担责任。
她也工作几年,不可能真让人搓扁揉圆随意对待,有过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宋清语也听出不对劲,正担心江阮脑子一热答应时,江阮问:“我跟宋医生刚才还在聊上次的手术,说您手术做得干净利落,是理论跟实践双手抓,我们都佩服得不得了。”
“这倒是。”宋清语在旁点头。
靳乾笑道:“哪里,我们哪里能跟你们年轻人比,要我说,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倚老卖老占着位置,也要给你们年轻人机会。”
宋清语心底哼笑。
心想你倒是将职位让出来啊,光让个手术算怎么回事。
江阮说:“我们这行就是要经验,金毛的情况不太乐观,难度不低,为它的健康着想,也是由您来比较合适。”
“你这是不想做这台手术了?”靳乾语气冷下来。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您跟金毛主人沟通比较多,看得出来,他很信任您,如果知道是我恐怕不会放心。而且,您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还想让您再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上上课,让我们也跟着学学。”
江阮表情跟语气都极为诚恳,让人挑不出错来。
什么是语言的艺术,这就是。
什么是阴阳怪气,这就是。
宋清语听得快笑抽过去,她单手握住自己的下颌,以防自己笑出来,她蹙着眉做思考状,闻言附和点头。
“做成教学视频,就放在我们医院大屏里反复播放,那绝对是我们医院的活招牌。”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给靳乾上价值,上升高度。
靳乾自知说不过,也被哄得没脾气,最后手术换人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吃完饭,宋清语冲着江阮竖起拇指,被江阮轻拍掉,两个人各自回办公室午休。
午休结束,江阮还是照例去ICU查看金毛的情况,它已经开始进食,吃一些罐头好消化的流食,再过一天,它可以转去住院部。
—
半个多月后,陈泽序那间卧室装修结束,虽然他提过不赶时间,但装修公司丝毫没怠慢,用的都是熟练工,加了一倍的人手,紧赶慢赶地装出来。
江阮去看过,客房保持跟房子的统一风格,器材室的运动器械陆续送到,中间空置的位置,足够老师上瑜伽之类的私教课。
她习惯在晚上跑个步爬个坡,洗个澡睡觉,陈泽序则更习惯在早上使用,在她早上睁开眼时,陈泽序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清爽洁净的味道,他低身,温凉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例行一个早安吻。
“早安。”
“早。”
江阮陷在柔软被子里,看着他的高大背影出神,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跟他接吻拥抱以及做/爱。
她比较他们之前跟现在的婚姻状态,发现她更倾向于现在。
人总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陈泽序有些行为的确不当,但或许是跟他成长环境,原生家庭有关,他们将话说开之后,陈泽序做出了改变。
没有监视,没有变态控制跟占有欲,他们可以一起经营一段健康正常的婚姻生活。
周末,江阮跟陈泽序的朋友见了个面。
地点约在他们律所上一次庆功宴的私人会所,她在会所的入口,先一步见到出来接人的陆程锋。
“嫂子。”陆程锋走来,他生得五官周正,气质成熟稳重,又带着点不服管束的痞气,“你就随便叫,叫我程锋,小陆都可以。”
“你好,江阮。”江阮伸出手,在即将握手时,陈泽序开口问陆程锋其他人到了吗?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做这么多年兄弟,知道他什么德行,陆程锋改握手为招手,“早到了,就等你了。”
去包间的路上,陆程锋跟江阮解释婚礼没到场的原因,他正在外地跟一个案子,时间紧任务重,没能回来,但人没到,礼金是给足了,“嫂子您别介意啊。”
“没关系。”江阮笑笑。
包间里有十来个人,其中两个江阮在婚礼见过,作为陈泽序的伴郎,裴珩跟梁亦行。
裴家的风风雨雨江阮也听过一二,裴珩能在血雨腥风后,力排众议下成为裴家掌权人,绝非等闲之辈。他气质有些像常年生病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唇红齿白,脸上时常挂着笑。
梁亦行跟陆程锋很像,他跟父亲关系一般,靠着自己出来创业,年纪轻轻便有着不凡身价。不同的是,他没有痞气,要沉稳得多。
陆程锋,裴珩,梁亦行,便已是陈泽序关系最好的朋友,其余的人,关系泛泛,更多是以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凑上来,又带着自己的朋友,最后攒了个不小的局。
三个人进了包间,跟里面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江阮耳边一直响起叫“嫂子”的声音,她频频点头,纳闷地问为什么都叫她嫂子,有一些年纪明显比陈泽序要大。
陈泽序揉揉她的头发,没有解释,当一些人有求于他的时候,首先都会摆低姿态。
“弟妹。”梁亦行看见她,他坐在沙发里,交叠着长腿,伸出手打招呼。
“亦行哥。”江阮抬起手。
身边的裴珩,不紧不慢地叫了声嫂子。
他脖颈边,有着三道抓痕,在冷白色的肤色里,异常显眼。
江阮职业病犯了,下意识问:“你养猫了吗?伤口有处理吗?”
裴珩笑着说没关系,“是家养的,只是跑出去了一段时间,心野了,玩起来疯了些。”
江阮看着不浅的伤口道:“在它犯错的时候要及时纠正它行为。”
裴珩笑道:“已经狠狠教训过了,只是气性大,现在还记仇,不然今晚你能见到。”
“先坐下。”陈泽序适时地开口,清楚两人是在鸡同鸭讲,他带着江阮去旁边坐下。
熟悉过后,几个人跟着聊天,多数是向江阮“告状”,话里无一例外是指责陈泽序不做人,结婚两年,除去婚礼,他们几乎都没跟江阮见过面。
陆程锋认为自己更惨,因为帮着陈泽序收拾烂摊子,身份敏感,连婚礼都不允许参加。
陈泽序暴露后,他没了顾虑,自己才能出现在这里。
做朋友做到这份上,也算是独一份。
陈泽序手搭在她的腰间,对所有指控并不否认,只是跟江阮说让她别搭理他们,他们不过是因为嫉妒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陆程锋闻言拍手嗤笑,“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聊天的氛围很好,他们也很擅长找话题,给江阮递话,没有出现冷场,在愉悦氛围里,组了个牌局,江阮没怎么玩过,陈泽序现场教学,带着她简单打了几把,江阮熟悉玩法后,单独挑梁。
她牌技一般,但因为处在新手保护期的原因,要什么牌来什么,动作生疏笨拙,但三家输,她一家通吃。
以至于陆程锋怀疑江阮是扮猪吃老虎,降低他们的戒备。
江阮赢了不少,临时医院的电话打来,她起身离桌,让陈泽序接替自己的位置,她出去接电话。
江阮走出包间的同时接听电话,是那只金毛出现呕吐的状况,江阮简单过问几个问题后,找出原因,跟对面的梁怡说了处理方式。
“你观察半个小时,没用再给我打电话。”江阮说完挂了电话。
她走出包间后,走向大厅。
“小姐姐,不好意思啊,我跟我朋友分开了,但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跟他们联系不上,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一个穿着蓝色POLO衫的男人走来,长相还算周正,他看着她,眼里浮着光亮。
能进入这家会所的人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不该是骗子,她没有直接递过手机,而是道:“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扫个充电宝。”
男人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如果你不放心,我的手机给你,这里安保严密,只要你喊一声,我应该没机会跑出去。”
“好吧。”
江阮准备递过手机时,有低沉男声叫她:“阮阮。”
她回头,是陈泽序出现在身后,白衣长裤,身形轮廓落拓有型。
他脸上很难看出表情,不说话时神色冷淡,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他走过来,目光在男人脸上短暂扫过,最后温声问她:“怎么还不进去?”
江阮解释道:“这位先生手机关机,想借手机打电话。”
“是吗?”
陈泽序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他眼神锐利如刀,男人笑容发虚,多了几分局促。
男人举起手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很很抱歉。”
陈泽序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叫来会所里的服务人员,“这位先生手机没电关机,需要跟朋友联系,麻烦你处理一下。”
这种私人会所,主打的便是服务,服务员微笑说:“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男人挠头,跟服务生走了。
陈泽序说:“你信不信你把手机给他,他打给的是他自己。”
这种拙劣低级的搭讪手段。
江阮没这么想过,半信半疑:“不会吧,他看起来还挺认真的。”
“阮阮,你太容易相信别人。”
陈泽序像是拿她没办法,又像是在教小朋友一样,耐心认真地说:“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陈泽序,我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她不是小孩,不是要牢记不能吃陌生人递来的糖果,更不能跟着陌生人走的年纪。
陈泽序说:“也许对方是个坏人呢。”
江阮下意识笑道:“哪里有那么多坏人。”
说完后,她品出了点熟悉感,那是时隔多年,已经模糊的记忆碎片,这样类似的对话,有过一次。
江阮越想记起来,脑海里那个人也越模糊,只记得那个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想了想说:“我高中时,遇到过一个自称是坏人的陌生人。”
陈泽序看着她。
江阮同样回望着他,眼前跟记忆里的轮廓重叠,她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但过去的我除外自己走过的路,要堵死严禁其他人走
第34章 不像是接吻
陈泽序问:“什么人?”
那个男生长得好看, 人对好看的人跟事往往印象深刻,并且多米很少主动亲近陌生人,他是唯一一个。
江阮看着他这张脸, 她确定自己想起了什么。
陈泽序站定, 没有动, 随她看着自己。
江阮看得很仔细,从面部轮廓跟五官比对, 她握着他的手臂往前一步,想要从他神情里辨别出什么。
她眼睛里的专注,就像是令人目眩的水晶灯。
陈泽序闻到属于她的味道,似有若无的清甜,像是奖励他的饭后甜品,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关注,使得他胸腔里某个东西在膨胀翻涌。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一直看着自己。
只有他才能够被她注意,注视,占有她所有的关注。
江阮问:“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对不对?是你跟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那场商业活动,而是在更早的时间。”
时间推算到高中,她能想到也只有这件事。
陈泽序温柔地看着她,对此不置可否。
江阮从他的态度里得到正确答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陈泽序平静道:“我以为你忘记。”
如果忘记,那么这件事不值一提, 他没必要特意提起。
“我没有忘,我只是没有联系起来。”江阮解释,她很难将那天晚上的人跟陈泽序联系在一起。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情绪并不好, 多米在她没有防备时跑过去,凑在他的脚边时,他生人勿近的戾气,让她甚至担心他会一脚将多米踢开,所以她一面道歉一面拉绳子,多米仍然兴冲冲地闻他的味道,用脑袋蹭他的腿。
江阮担心的事没有发生,男生主动伸出手,多米蹦起来蹭他的掌心,谄媚到,她做主人都觉得丢人。
他孤身一个人坐在那,阴郁潮湿,她恻隐心泛滥,忍不住跟他多聊了两句,而多米是很优秀的抚慰犬,或许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你那天看起来情绪不好,其实挺让人害怕的。”如果不是多米硬凑上去,她一定会远远避开。
“我吓到你了吗?”陈泽序微笑地问。
“当然。”
“害怕为什么不跑?”
“因为我的狗还在你手里,跑不掉了。”江阮故作负担地叹气,同时又觉得缘分这件事过于微妙。
她从没想过,多年前的偶遇,一场无关紧要的对话,是他们交集的起点。
两个人聊完,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包间。
江阮下桌后,陈泽序替她,在她出去接电话的空隙不过打了三把,便将她赢来的输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太对吧。”江阮看向陈泽序,神情在问他作为老师,为什么会输成这样。
她预想中的剧情,是他一家通吃,三家全输。
陆程锋手里捏着牌,笑道:“这是对的,嫂子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有个外号叫散财童子,逢赌必输,没赢过。”
江阮诧异:“那你还教我?”
陈泽序心情愉悦,靠着椅背,有说不出的肆意慵懒,“我教你的规则没错,况且,扶贫不算输。”
梁亦行闻言拍手,他挑起眼皮,“我城东的项目正缺投资,欢迎陈律来扶贫建设。”
裴珩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瞧我们陈律这口气。”
陆程锋出牌,“在场只有我是真正的穷人,陈律,你扶我一点。”
陈泽序对他们冷嘲热讽无动于衷,目光扫过其他人,语气揶揄道:“穷人太多,凭本事来拿。”
陆程锋向江阮道:“我们陈律不是技术不好,是心黑,他贪大,喜欢做牌,赢就要赢的,否则人不稀罕。”
江阮拿过牌,再拎一张打出去道:“没关系,今天有我在,你们扶贫计划只能往后靠了。”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口气都是一样大。”
陈泽序望着她笑,手搭在她身侧的牌桌,他轻嗯一声,语气旁若无人道:“你给我撑腰。”
“……”
江阮耳根一烫。
陆程锋斜乜一眼道:“是扶贫不是赈灾,旁边还有几个喘气的。”
说笑过后,牌局继续,江阮的好运气维持一整局,是好到即便打错牌,也会阴差阳错地胡牌,是场上只有单张都能自摸。
她赢过三家,数了数手边的筹码,笑着说今晚的开销记在她头上,花出一掷千金的气质。
裴珩笑了下,“那就谢过嫂子了。”
“陈泽序,你们俩结婚两年,平时耳濡目染下,你是一点都没学到老婆的优点,一天净想着占我们几个便宜。”梁亦行对这种行为不齿。
“我跟他一个律所,平时连个咖啡都蹭不上。”陆程锋表态。
陈泽序语气更淡,“家里有一个大方就够了,我持家。”
江阮之前没参加过他朋友的聚会,偶尔来一次听他们斗嘴互侃还挺有意思的。
闲扯几句后,又聊起正事。
会所里可玩的很多,包间角落里放着一台过去的游戏机,里面是复古的街机游戏,她挨个挑着玩,一时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她玩了半天,陈泽序在她旁边坐下,挑其中一个双人游戏,她在前面横冲直撞打打杀杀,他则在后面,解决背后偷袭的怪物,两个人配合默契,一路畅通。
“这个也好玩,你玩过吗?”江阮点击屏幕两个雪人标识的游戏。
“没有,这些东西在我父亲看来是浪费时间。”陈泽序平静道,从记事起他就已经有各种老师,教授在他父亲看来正确有用的东西,他的时间被分割成块,每一块都被安排明明白白。
不可以荒废时间,不能示弱,不能比别人差,这是父亲给他上的第一课。
陈泽序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江阮沉默了下,想起老江说陈父对他从小管教严格的那些话,他成长的环境跟她不一样。
她看着屏幕里圆滚滚又有些笨拙的雪人,脱口而出:“我给你买一台吧。”
陈泽序停下操作,笑道:“是我以前缺什么都想要给我补回来吗?阮阮,你太可爱了。”
“好像现在玩的确是幼稚了些。”在现在遍地都是大制作游戏里,街机游戏已经成为老古董。
两个人说话间,大红鼻子怪已经打过来,两只雪人的身体在闪动。
“啊,要死掉了。”江阮回过神,铆足劲丢雪球,直到怪物变成大雪球,她往前推,雪球滚动,压死沿路小怪,她在后面捡怪物掉落的道具。
陈泽序看她娴熟的动作问:“你以前经常玩吗?”
“是啊,我爸妈管得没那么严,我放学没事会跟贺……”意识到说错话,江阮声音顿了下,“和朋友一起玩。”
陈泽序没什么反应,只是手上动作加快,他感到一种躁意,那是在大力擦过屏幕后,转头看到污点仍然存在,刺眼,真的很刺眼。
一个人需要多久,存在过的痕迹才会彻底被抹去?
—
江阮生日将近。
老江跟徐女士不止一次问过她有没有看中但没舍得买的东西,他们买单,作为礼物送给她。
江阮在写术后报告,闻言开玩笑道:“康瑞吧。”
老江倒不认为她在开玩笑,而是兴致勃勃跟她聊起多少钱能买下来,他同时给自己助理发消息去查,没几分钟给了江阮一个大概的金额。
“还行,也不算特别多,我买得起,你喜欢就当作你今年的生日礼物。”语气随意的好像是给她买只手镯。
江阮笑:“老江,您这霸总的毛病现在还没好吗?”
老江年轻时候,追求徐女士的方式便是砸钱,送花的习惯到现在还保持着,加上的确有几分颜色,在徐女士大把追求者里脱颖而出,最后能够得偿所愿,娶徐女士为妻。
老江声音严肃了几分说:“我是认真的,你真以为爸爸跟你逗乐呢,我跟你妈妈一致认为不错,等你自己当院长,也不用在前面当小兵累死累活,什么活都干。”
提到在别人手底下干活,老江就有一肚子话要讲,自己的女儿怎么看都是好的,工作几年也没有升职,说明医院上层领导没眼光,没这个待下去的必要。
他翻来覆去想,还不如他开一家宠物医院,她不喜欢行政没关系,管理层他另找人,她喜欢在第一线做手术,就由着她去做。
怎么看,也比给外人工作来得好。
这个问题江阮跟老江聊过多次,她还是自己那一套,正如老江所说,他只要乐意随时都能买下医院送给她当礼物,家里给足她支持,她什么也不缺,现在就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哪天连这点自由都没了,她拍拍屁股走人。
“你就是犟。”老江说不过她,在电话里抱怨,“也不知道随了谁?”
“您说呢?”
要说犟,老江跟徐女士都能排得上名次,只是上年纪后,收敛不少,否则现在只会是两只犟种,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步。
江阮生日当天是工作日,她像往常去医院上班,只在中午时请知道她生日的同事吃了顿饭,午休时间短,餐厅选在医院附近,同事给她订了蛋糕庆贺,梁怡将26两支蜡烛中的6拿走,放上7。
“生日快乐!”
晚上,是全家人吃饭,陈泽序将地点定在山顶餐厅,包下全场,聘请乐队演出。灯光,音乐,无人机表演,无一不是用了心准备,一家人开心吃过饭,再请人拍下合照做纪念。
老江喝多了酒,抓着陈泽序的手不放,聊着江阮小时候的事,他拿出手机,给陈泽序看江阮从小到大的视频,她幼儿园时文艺会演,犯错被罚面壁伤心抹眼泪,以及是偷穿徐女士高跟鞋以及偷用化妆品人小鬼大的样子……
等江阮发现时,已经到她初三那年上台表演诗朗诵。
青涩的脸,黑色的短发,发尾略微翘起,像不服管束的炸毛小狮子。
江阮拿过手机,眼疾手快关掉视频,再将递还给老江:“您怎么什么视频都有,哪有在过生日时,传播寿星的黑历史的道理?”
“不是黑历史。”陈泽序看着她抢手机,他撑着脸,冷白色的皮肤因为酒精染着淡淡的粉意,“都很可爱。”
“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老江摊开手。
江阮不吃这套,“不许再看了!”
等她走后,老江说:“我得听她的。”
陈泽序笑:“我也得听她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举起酒杯碰了下。
这天晚上过得格外舒心,吃过饭,江阮跟陈泽序回自己家。
打开门,客厅里便是一大束粉色玫瑰花,以及旁边更加醒目的,用礼物堆成的小山。
江阮愣了下。
陈泽序在她身旁,低声道:“喜欢吗?”
“全是礼物吗?”便是成人礼时,江阮也没同时收过这么多礼物。
陈泽序点头说是,“什么都想送给你,索性全都买了。”
“这么多,岂不是拆到手酸。”江阮转过身,回望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很喜欢,今天你准备的一切,我都很喜欢,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
“你喜欢就够了。”陈泽序从身后抱住她,略低着头,说话时,呼吸的热气染红脖颈一小片皮肤。
他握着她的手,揉捏着她的腕骨,像是把玩精巧的物件。
“我先去洗澡。”江阮理智尚存,声音镇定地道。
陈泽序去了隔壁房间的浴室,他洗完回卧室时,江阮还在浴室,他只下半身裹着浴巾,露出劲瘦上身,肌肉线条根根分明,他去拿衣服时,听到手机消息提醒。
亮起的屏幕里,他看见那条信息内容——小阮,生日快乐。
陈泽序垂着眼皮,目光落在那刺眼的六个字,他几乎本能知道这条消息来自谁,在这个时间,他还真是有心。
浴室里水声停止。
陈泽序拿过手机,输入密码后手机解锁,他点开那条信息,目光粗略扫过,他按了删除,点击确认。
这条信息,便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江阮洗完澡走出浴室,一道身影已经贴过来,膝盖抵开她的腿,手指捏着她的下颌,往上抬,比柔软唇瓣先来的,是他的气息。
她伸手,才发现他没穿衣服,他胸膛压下来,她的后背贴上墙壁。
陈泽序的吻比任何时候更凶更急,他贪婪地挤入她的唇腔,吮吸她的舌,不像是接吻,更像是侵占。
陈泽序抬起头,幽暗的目光凝视着她,声音粗哑,“宝宝你喜欢我吗?”
他的手揉着她的腰,向下,指腹按着丝滑睡裙裙边。
江阮无法并拢腿,她靠着他的肩,咬上唇。
江阮在这种掠夺中失神,分不清是体内激素作祟,还是这段时间相处太好,她意识里更偏向是喜欢的。
只是她一时说不出口。
陈泽序的声音在耳边响彻,“你得说出来,宝宝,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唇瓣咬了又咬,江阮到底说出来。
“你会一直喜欢我对吗?”
陈泽序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亲吻安抚,吻过她的眼睛,舔过她因为羞耻或刺激溢出的眼泪。
陈泽序咬过她的耳垂,低声喃喃,“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我做什么事,你都会一直喜欢我对不对?”
江阮早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早被击碎,只能回归于身体原始的感官。
陈泽序在一点一点失控,他想要从她身体里挤出答案,搅动的水声仿佛是对他的附和。
那种状态像是两个溺水的人,江阮只能紧紧抱着他,依靠他,他完全沉溺其中,即使有溺毙的风险,也宁愿不会得救,就这样死去,好像也没关系。
他从来不畏惧死亡。
只是畏惧死亡时,坟墓里他的身边躺着的不是江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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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只是太喜
陈泽序挤进来, 他还要挤进她的心,完整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占据着她,他要她喜欢他。
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而是单纯的,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是江阮对陈泽序的喜欢。
江阮的观念里,表达喜欢应该是在一个正式浪漫的场合, 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会让人分不清是源自心理还是生理。
陈泽序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指甲修剪圆润干净,手指修长,有着力量的骨骼感,冷白色皮肤下是青色静脉血管, 用力时青筋暴起, 从手腕一直到整个小手手臂,一种无处宣泄的暴烈。
江阮抓握住他的手臂,喜欢两个字快要说到口干。
她几乎难以站稳,腿一直在发软,迫不得已下,她大半个身体重量压在陈泽序身上,眼泪蹭在他光着的肩,染湿了一大片。
江阮启唇,咬上他肩膀,明显感觉到陈泽序战栗了一下,她愣了一下, 以为是自己下口太重,要松开时,陈泽序的手握住她的后脑, 不轻不重地往下压。
她的牙齿磕上他的骨头,他仿佛不觉得疼,她甚至隐约感觉,陈泽序希望他咬得更重一点,再重一点,咬破皮肤,流出血来也没关系。
他想要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他是喜欢的。
有点疯了。
江阮感觉自己都有些疯了,她竟然能体会他的意图。
令她更疯的是,下一秒陈泽序抽出手,冷白手指关节都泛着红意,手指上是剔透黏湿的水意,他举起手,垂着眼睫在看,在她羞耻感爆棚,想要推开他时,他张开唇,猩红的舌舔过手指。
他神色清冷,只有眼底有暗色浓到化不开,他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情涩意味,更多是好奇。
就像是在口欲期时,用吮吸跟啃咬认识新事物。
“够了。”江阮从未感觉如此羞耻过。
陈泽序仿佛没感觉到她的情绪,他低头过来吻住她的唇,半强硬地抵开她紧闭的唇,在她唇腔搅动,跟她分享,他尝到的味道。
“我记住了。”他笑了下,“阮阮的味道。”
温和只是短暂的,狂风暴雨才是该有的主旋律,江阮还没从刚才的余韵走出来,陈泽序拖着她,进入下一个篇章。
丧失所有的思考能力,没有问询,只有本能在支配,只需要感受与回应,滚烫灼热的温度,错落无序的呼吸频率。
江阮只觉得今天,的确有够操劳。
结束后,她模模糊糊地想,身后,陈泽序拿着被子,盖住她,他从身后抱住她,吻落在她的肩上。
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别。”
“不闹了,睡吧。”
夜色深重,陈泽序捏着她的一缕发丝,绕过手指,若有所思。
—
陈泽序去了趟陈父公司,陈家早年以房地产开发为主营业务,在黄金年代迅速崛起,在整个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如今行业逐渐凋零没落,陈家也不可避免受到影响,眼下面临转型的挑战。
陈父多次想叫陈泽序回公司,眼下他即便是律所合伙人,赚的那点钱,在自己这里也是上不了台面。
与其在外打拼,不如回自己公司做事。
这段时间,父子关系有所缓和,陈泽序也不再像之前抗拒,开始帮着公司做事,牵线搭桥,在外父子俩同框的次数,受到虎父无犬子的夸赞。
陈父颇感欣慰,陈泽序回公司只是时间问题。
聊完公司的事,陈父问:“你母亲不打算走了?”
他知道陈泽序为梁秋蘅安排了住所,跟几位佣人,看起来,像是要长久地住下去。
陈泽序闻言嗯了声:“她说上年纪后,思乡之情越浓,再去其他地方都变得索然无味,她以后大概就常住国内了。”
“只有这个原因?”陈父问,半信半疑。
“你们不是有联系吗?她如果有什么事,会跟您说的。”陈泽序说。
两人当时离婚不光彩,陈父也知道对不起梁秋蘅,所以离婚后,每个月都会支付大笔赡养费,如果她有需要,他出手也一向阔绰,在钱上面,他自认没有亏过她。
时间冲淡过往的怨恨,现在两个人是还能问候两句的关系。
陈父沉默片刻后道:“你母亲就交给你照顾了,她是吃了一些苦,现在回来就回来吧,安定下来,凡事朝前看。”
“您放心。”
除去公司发展问题,陈父在陈俊宇的事上也犯难,陈俊宇被骄纵惯了,这两年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他仗着有父母撑腰,横行霸道,继续这样下去,是个隐患。
他认为陈泽序的建议是对的,将陈俊宇送出国外,没有了父母的庇佑,他也会有所收敛,对他成长是助力的。
陈泽序在得到陈父授权后,挑了美国一所学校,手续办理完毕,如果没什么问题,一个月后陈俊宇便能先去美国适应环境,等开学后直接入学。
陈父略了看一眼,便说好,“你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这所学校也很不错,我回去跟你余姨说,让她尽快替俊宇收拾东西。”
“嗯。”
这天过后,陈泽序律所来了个新面孔。
余茵在中午前提着保温盒,敲响他办公室的门,她站在门口,脸上是柔和笑容,“我送俊宇去上课,想着路过你们律所,家里做了几道你喜欢的菜,便趁热给你送过来。”
她走进来,在休息区的矮桌上放下保温盒,再娴熟地一一打开。
“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余茵仰头,脸上仍然是无懈可击的笑容。
陈泽序没动,视线落在桌上那一堆东西,再移至她的脸,“我不明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总不能是心血来潮,突然想扮演母亲的角色,来嘘寒问暖增进感情。
余茵刚来的时候的确这样想过,她也很擅长跟人相处,但陈泽序真的太难讨好,她没多久放弃了这种想法。
她手里拿着筷子,朝着他的方向递去,“就不能给我这个面子吗?”
陈泽序眼神过于冷淡,他抿唇,有些厌烦地道:“如果你是为了陈俊宇的事,我想你是找错人。”
“俊宇才十二岁,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太小了,也不如你优秀,他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放过他可以吗?”
余茵神色哀婉,她昨天晚上知道的消息,在她反对的时候,连学校都选好,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将他们这对碍人眼的母子给丢开,好给其他人腾位置。
她一直小心隐忍,忍得很辛苦。
“没有人要对你儿子做什么,这些,全是爸的意思。”
余茵放下筷子,慢腾腾地在沙发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怨怼。
“这里面难道没有你引导的成分吗?你我都心知肚明,我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我一直在忍,你爸让我不要跟你计较,我忍了,就当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保护好他,现在你又要拿我第二个孩子下手?”
流产的事,她一直认为是出自陈泽序的手笔。
那段时间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她要生下孩子对他的威胁是最大的。
陈泽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找我,你有被迫害妄想症。”
余茵问:“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我跟俊宇要的不多,绝对不会挡你路,”
她话没说完,陈泽序轻嗤了一声,他有一双凉薄的眼,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别明显,他抬着眼睫,看着她,“我记得,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说得很清楚。”
假离婚很长一段时间,陈父在两个家庭游走,并无异常,直到事情败露,日子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抚养权归陈父,陈父将余茵带到家里。
余茵走过来,他那时才十几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的少年,她友好地伸出手,“你好,你是泽序对吗?我叫余茵,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他没有握住她的手,清冷眉眼扫过她的脸,语言很直白,“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所以,不用白费力气。”
很多事,从开始的时候就写好结局。
而不是结局发生时才困惑,为什么会走到这步。
陈泽序不再看她,而是直接下达逐客令,余茵提着保温桶来,又提着保温桶离开,里面的东西一点也没动过。
她脸色难看,因有外人在才强撑着没有发作,她大步走出律所,内心翻涌,在上车后本想回家,刚调了个头,想到什么,她让司机去陈父公司。
—
江阮仍然在拆生日礼物。
那座小山似的礼物看着有多壮观,拆起来就有多费力。
她没有让蒋姨帮忙,逐件拆着,陈泽序是很懂她,每一件礼物令她意外又喜欢。
所以陈泽序回来时,江阮盘腿坐在地毯上,身上是白色棕色熊的睡衣,长发用抓夹随意夹在脑后,后脖颈是几缕俏皮卷起的碎发,从他的角度,首先看到的是她柔和的侧脸。
“你回来了?”江阮听到开门声,回过了头。
陈泽序换鞋,“还没拆完?”
“工程量巨大,我下班回来拆到现在。”江阮看了眼剩下的礼物,“可喜可贺,已经拆了一半。”
陈泽序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来,“都拆到了些什么?”
江阮给他看今天的成果,他送的项链手镯手表不计其数,是直接将品牌最新季的产品全部买了个遍,还有一些包,她最喜欢的是一套小手办,她穿着白大褂,跟不同宠物互动,其中一个她举起手术刀,猫咪惊恐捂住小铃铛,很符合她拆弹专家的身份。
“我好喜欢,只是真的太多了,下次你送我一件就够了。”江阮真心实意道。
“你喜欢就好。”
江阮偏着头看他,“你怎么那么好?”
好到她都有些恍惚,作为丈夫,陈泽序实在无可挑剔,他会送礼物准备惊喜,会察觉到她的情绪,他对她一向很大方,给她的卡不限额度,定期会给她购置财产,似乎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管。
“不够,还可以更好。”
陈泽序摸着她的头发,他望着她有着细碎光亮的小鹿眼睛,并不掩饰眼里的迷恋,“只要你想,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工作,不用跟人来往,你可以完全依赖我,我负责你的衣食住行,负责你的生理需求,我会让你快乐,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我所拥有的都是你的。”
他声音很轻,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江阮听着反倒心里一跳,她半开玩笑地说:“你在开玩笑对吧,这是非法囚禁。”
陈泽序笑了笑,弯着眼睫,似乎因她的话而感觉到愉悦。
江阮也意识她是在跟一位律师探讨一件事违不违法。
陈泽序抱住她,下颚抵着她的发顶。
他像是叹气般道:“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以后都在晚上更新,不更会提前请假
第36章 我老公
江阮的确感觉到, 自己越来越依赖陈泽序。
除了父母,没人对她这么无微不至过。
她洗完头发时,刚举起吹风, 陈泽序总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撩起那厚重的湿发, 仔细地吹干,再在发尾抹上精油。
他床品也很好, 除了有些没节制之外,他总会先将她伺候舒服,他太熟悉她,知她喜好,他也会说一些令她脸红心跳的sweetalk, 温柔里, 也会有自己的强势的一面。
江阮也有些食髓知味,她越来越快进入状态,只是接吻,她身体犹如有电流涌过,她喜欢闻他身上洁净的味道,喜欢他双臂强有力的拥抱,他的体温,他完完全全注视自己的目光。
周末没工作的时候,陈泽序会给蒋姨放假,他完全适应了厨师的新身份,做起饭时赏心悦目, 厨艺更是没的说,完全是可以开私房菜的水准,江阮吃过后, 总会跟外面的饭菜暗地做比较。
两边父母的事也是陈泽序在处理,她多半是在事后才知情,除去工作,几乎没别的烦心事了。
他审美也好,江阮对逛街买衣服不感兴趣,他便也代劳了,买的衣服完全贴合她的风格,她衣柜那些同款式不同颜色被他买的衣服取代。
……
他为她营造的生活过于舒适,以至于江阮下意识
江阮跟宋清语在医院食堂吃饭时,是例行吐黑泥解压时刻。
宋清语夹起小炒肉混着米饭递进嘴里说:“我现在每天抱怨工作太累的时候,他让我辞职别工作,说他来养家。”
江阮问:“你怎么想的,真要辞职?”
“我脑子坏了才会这样做,还有三十年房贷呢,光靠他一个人工资哪够。而且男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刚开始说我养你啊,过个一年半载的,就变成我养的你。”
她学得惟妙惟肖,让江阮忍俊不禁。
笑过后想起陈泽序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如果深想,她也会有后背发凉的感觉。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只是开玩笑。
但陈泽序不是,他这样说,很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江阮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去找几本心理书看看。
下午江阮给一只布偶治疗口炎,炎症已经到比较严重的程度,口角跟牙龈红肿,她打了支消炎药,叮嘱回去之后,配合口喷喷上一周左右。
等下午没了手术后,江阮去住院部转了一圈,挨个查看情况,平时都是能蹦能跳拆家的主,这会儿关在笼子里,麻醉清醒后,恨不得像拆开笼子越狱。
等江阮打开笼子,闻到她的气息,又老实起来,有只小泰迪倒是头一仰装死。
梁怡在旁边看着直乐,“整个住院部里,就它演技最好,我换药的时候靠近笼子,它跟块小毯子似的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