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好事成双 > 2、02 石榴石-Garnet(2)
    蒋南双看到了宋凛,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

    她按下了通话键,刺耳的手机铃声随即消失,周遭又安静下来。紧接着门被合上,外面的灯光被彻底阻隔。

    她没有立马出声,其实是怕突然吓到来人。她摸到沙发角落里独特造型的金属落地灯的遥控,摸黑胡乱按了下,亮起的恰好是三种色温里她最喜欢的昏黄色。

    这盏灯是宋凛当年花了大价钱从英国运回来的,售价和运费合起来能买一辆代步车还有余。那时候蒋南双对宋凛这种奢侈行径还没免疫,只觉为这么一盏装饰灯费那么大的财力和精力,实在有些不值当。

    后来见多了他做事不计代价只要能合心意的桩桩件件后,她竟也已经习惯了很多。

    还记得领完结婚证那天,在宋凛专注开车的间隙里,蒋南双悄悄翻开那本酒红色的结婚证。那张照片是临时拍的,但效果格外好。

    这也证明只要男帅女美,就算两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也会看起来很登对。

    从照片往下看,就能看到宋凛的生日。

    蒋南双当时在心里嘁了一声,作为十一月的天蝎座,其典型表征就是冷酷难搞又极端,简直太符合宋凛这人的调性。

    但蒋南双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品味,如今那盏灯在某社交平台的装修版块里大放异彩,拥趸者无数。唯一有区别的就是那些都是祖国版,而宋凛家这个是不折不扣的原装英国版。

    在他挑剔的审美影响下,她现在也能做到一眼看出很多奢侈品正版与盗版的差别。毕竟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假货就算模仿得再好,总还是少了一点正宫的气质。

    有一次她在一个身价过亿的头部网红的居家vlog里也看见这盏灯的身影。她仔细将视频进度条来回拉了好几次,才终于失望地确认,就算是有钱人也是有区别的,有的绝对热衷于正版,有的也会追求性价比。

    大网红也会买假货,甚至不舍得买顶级高仿。

    简直太不入流了。

    但很快蒋南双又在心里替那位大网红开脱,真的假的又如何,能亮的都是好灯不是吗?

    入不入流,只有灯主人说了算。

    “咳。”蒋南双适应了下灯光,让喉咙发出了一些响动,委婉提醒进来的人,沙发上还有人坐着。

    “坐着怎么也不开灯。”

    宋凛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带亮起,让一切无所遁形。

    蒋南双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那人已经走到自己身前不远处,轻轻抬手,就将手里的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了同样价值不菲的单人沙发椅背上。

    他身上扑了水汽,用的男士香水已经淡到几不可闻,但仍有一缕幽幽地飘进她的鼻腔,预示着那香气的主人已经进入她心理安全距离的范围之内。

    蒋南双顺着那件以‘反叛的优雅’为品牌定位的黑色衬衫往上看,就看见一张神色倦怠,冷情萧索的脸,无疑是顶级的一张皮囊。

    “刚回来的时候天还有点光,躺了会就不想动了。反正是坐着发呆,黑着也无所谓。”

    “想什么了。”宋凛看起来不经意的一问,却恰巧戳中了蒋南双的心思。

    她刚刚想了很多呢,但她不会一一告诉他,“懂不懂什么叫发呆,发呆就是什么都不想。也对,你贵人事忙,自然不懂我们这种无所事事,没什么事情需要多想的状态。”

    蒋南双这话夹枪带棒的,连她自己也听出了不少火-药味,又怕再说下去毛冲冲地提起没必要的麻烦,于是抓起手机胡乱翻了翻,再不去看他。

    宋凛松了领带,看她一眼,随性地解了袖扣扔在边几上。

    那是对圣玛利亚色的海蓝宝袖扣,颜色浓郁纯净,虽然在宋凛的私藏中价位压根排不进前五十,但蒋南双发现他佩戴这一副的频率并不算低。

    蒋南双也很喜欢这对袖扣,她总觉得这种空灵又有些冷郁的天空蓝色,很配他。

    她天生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宝石,很巧的是海蓝宝还是她的生辰石。见他如此随意地对待那对袖扣,心里不由又毛躁起来,不满地说:“不要乱扔东西好吧,回头丢了我还得帮你一起找。”

    宋凛淡淡瞥了眼茶几,身形没动。

    婚后不久他就发现自己这位妻子有这么个优点,自己的那点东西,不管值钱的还是不值钱的,都收纳整理得很好。她仿佛很热衷于沉浸在将东西归位的这种琐碎小事中,他第一次去她那间不足三十平的单人出租屋,意外于东西之多的同时,也对它的整洁程度刮目相看。

    在结婚以前,他一直以为她是毛毛躁躁的,却没想到是粗中有细,刚中带柔的。

    因为这个认知,他一进门就意识到她的反常,蒋南双此时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翻领polo衫样式的工作短袖,头发半干未干还有些乱糟糟随意扎着,和平时她一回到家就要第一时间洗漱换衣服的行为相悖。

    宋凛又看了眼她。

    蒋南双惯不爱化妆,仗着骨相好,皮肤细腻白皙,光素颜就姣姣的先天优势,出门顶多也是一层气垫打底。再没什么章法地画两下眉毛,搽一点显气色的口红就算是全妆了。

    这会儿她脸上的淡妆在一场乱雨的冲刷下,早看不出什么痕迹,是素面朝天的一张脸。

    宋凛偏头多看了一眼,随后看向她身后已经沁了雨水的沙发皮面,眉毛微动,“去换套衣服,别湿着糟蹋沙发。”

    蒋南双愣了下,不由光火。心想资本家真是越有钱越锱铢必较,就算是自己湿了的衣服后背靠在他心爱的沙发上,倒也不用拿出这副讨人厌的口吻命令她,真是好可恶。

    只是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站了起来,毕竟真糟蹋了好东西她也会十分心痛。

    以宋凛的性格,就是再喜欢的东西,一旦破了相失去了完整无缺的美感,那等待它的结局必然只有被丢弃。

    几十万的沙发,蒋南双还是不忍在垃圾场看到它的。

    “这么心疼,倒不如拿蕾丝花边的纱布头盖起来。我奶奶就爱这样,洗沙发巾可比换沙发容易多了。”

    蒋南双知道宋凛绝不会同意她在沙发上铺一层致命审美的毯子或纱巾,他会无情地鄙视她这种行为。毕竟他这个人连手机都不套壳的,仿佛原始的触感和本真才最符合他的心意。

    她这么说纯粹就想逞点口舌之快,而且先前没察觉冷,现在还真有些头昏脑涨的,说完就起身要去洗漱。

    经过玄关的时候又发现他把长柄伞带了进来,随手挂在门把上,这一会儿地上已经淅淅沥沥淌了大片水痕。

    她忍不住控诉:“把伞带进来干嘛,就这么急着进来?门口不是有雨伞架吗?”

    宋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冷不丁问:“你的伞呢?”

    “我的……”蒋南双被问得莫名其妙,不过经他一问才想起自己的伞被管元洲拿走了。

    下午上网约车太急,都忘了她和管元洲两人撑的其实是她的伞,她没开口要回来。

    蒋南双懒得和宋凛掰扯,以为他是在顾左右而言他、想逃避家务,便看了他一眼说:“反正我没有像你这样没公德心,你弄湿的地面待会你自己擦,我可不会帮你。”说完就转身回房间拿换洗衣服。

    这套房里两处盥洗室,主卧带了独卫,外面还有一个客卫。蒋南双除了必要的时候在主卧过夜,平时她都睡在另一边的客房。这样的模式下,主卧独卫所属权自然划给了宋凛,她则独占了外面的公卫。

    她也不担心会有客人要用她的,因为宋凛这人朋友不多,说来说去也就她知道的那几个。

    天蝎座的人注重隐私,就算是好友,那几个朋友登门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因此这么大的一套房,几乎完全是他们俩的私人空间。

    只是蒋南双至今都没有几分真正的主人翁意识,这里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毕竟住进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因此就算客卧有一整面墙的柜子,而她用到的也仅仅只有其中的一扇外加两个抽屉而已。

    蒋南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凛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响动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身上的家居服上一扫,很快又收了回去。

    宋凛穿衣多半只买固定的那几个贵不死人的牌子,睡衣也都追求极端舒适和高档。他前段时间看上的那套睡衣是某高奢品牌的概念限定,只做男女款搭配出售,也就是所谓情侣款。

    蒋南双没想到宋凛这个精明的商人还能掉进消费主义的陷阱,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其中一个,也心甘情愿为多余的那个买单。

    她就这样沾了捆绑销售的光,得到价值五位数的‘多余’的睡衣一套。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蒋南双饿极,走向厨房去开冰箱。按照惯例,今天本来是两人固定去大型商超采购的日子。那个商超由国外引入,不同于那种量大管饱的家庭经营路线,它主打一个只赚超有钱人的钱。

    那里的东西贵得离谱,即使每回有所准备,但蒋南双还是会在结账的时候,被天价的账单金额惊到。

    好在结婚初始宋凛就说一不二地提出他会承担所有的家庭开销,否则以蒋南双的收入水平是绝对负担不起的。

    两人每月采购一次食材日用品,除了绿叶菜蒋南双会在当个周末下单新鲜的以外,其余牛肉海鲜等基本都是刚好可供一个月消耗的存量。

    这周因为他提前告知要出差不回来的消息,蒋南双本没打算过来这里住,因此冰箱基本处于空置状态。

    蒋南双翻了翻抽屉,只找到一块牛肉,煎起来大概也只够一个人吃。

    可这屋里有两个人。

    估计是感应到冰箱边飘来的视线,宋凛看着她问:“我做意面,你要吃吗?”

    蒋南双自然如释重负,所谓‘君子远庖厨’,她虽不是君子是女子,但也很少进厨房。她妈周若楠没有做饭的天赋,结婚三十几年都是由丈夫蒋卫东伺候吃食。蒋南双没遗传到蒋卫东的好手艺,但误打误撞和周若楠一样好命,都有个擅做饭的便宜老公。

    一开始蒋南双没想到宋凛的手艺会这么好,几次吃下来后她暗自总结,嗯,还是挑剔的毛病逼出来的结果。

    像宋凛这么刁的嘴,除了自己产粮,估计很难吃到让他满意的饭。

    宋凛将手机放进裤袋后走过来,从她手里自然地抽走牛肉,另一只手勾着她的睡衣后领往后轻轻一带,从冰箱侧边抽出一瓶黑胡椒。

    后背和侧脸都能清晰感觉到传来的微热体温,蒋南双面上有点儿不自在。

    宋凛关上冰箱门,无情提醒她:“不要浪费国家电力。”

    蒋南双没吱声,又默默给天蝎座的典型特征加上一条——记仇。

    这一定是对她不帮他处理雨伞水渍的报复,毕竟宋凛这样的有钱人,才不会知道什么叫做‘浪费’。

    那头宋凛已经将冷冻牛肉扔进微波炉解冻,气氛静静的有点异样。

    过了会,蒋南双没好气地说:“我不要吃黑胡椒味的,大晚上吃了烧心。”

    宋凛转过头看她,问:“那你要吃什么。”

    蒋南双想了想,故意颐指气使地,“奶油的吧,加六个虾仁,最好用芝士焗一下,然后用那个带一圈绿色描边的深盘装,面上还要撒欧芹碎。”

    这要求谁听了都觉得龟毛,但蒋南双就是想让宋凛麻烦些,气急败坏最好。

    丢下用餐需求后她就去做甩手掌柜,躺到那张大到可以躺下两个人的沙发上继续刷新台风消息。

    小程序显示12级风圈已经逼近平州市,界面上的台风眼清晰又圆整。窗外风雨越来越大,屋内油烟机嗡嗡低鸣着。

    蒋南双时不时望向厨房,原本对极端天气的担忧,一个人住这大房子的不适感,在隔着玻璃看见灶台前宋凛的身影后,不知不觉打消了。

    就算不愿意,但还是要承认,她是高兴他回来的。

    至于下午那个场景,她虽然在情感上无法完全不在意,但在理智上她确信宋凛不会做越界的事情。

    这种没品的行为,只会拉低他长久维持的格调。

    就算他和梁以桢要做点什么,也只会在和她彻底解除法律关系之后。

    蒋南双心中一时默然,直到宋凛叫她,“蒋南双,过来。”

    她才拖着身体慢悠悠晃过去,低头看见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套餐具。

    属于她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带一圈绿色描边的深盘,盘子里装着淡黄色的奶油意面。不多不少正好缀着六个虾仁,干碎的欧芹在上面星星点点。

    芝士咸香的味道钻进鼻腔,蒋南双撇撇嘴,肚子很没骨气地咕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