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摇风摆柳

    “给你便拿着,以后你只要记住了,子熙是你的儿子就好。”柳老爷不再多说,挥手让管家送客。邢氏被带走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对,但是这一番番事情折腾的,她也没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只是手里攥着地契,邢氏心里便比之前踏实,心里还想着,或许是柳老爷念及旧情?

    内院,柳老夫人气的要打人,穆珀连哄带劝的把人安抚住了,别的不说,现在柳子熙的情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为前嫡子,又即将秋闱,这个时候无论是逐出家门还是做什么别的都对柳家,对殷容的名声不利,所以,相信柳老爷会做出最合适的安排。

    然而柳老夫人还是不放心,等邢氏离开后就把柳老爷叫了来,“子熙这次做的过了。”柳老夫人没有暴露穆珀,而是用今次之事提醒,循序渐进。

    只可惜柳老爷今天是带着坦白的心思来的,听闻母亲这话,直接就撩袍跪倒,“母亲,儿子不孝,有件事一直隐瞒着母亲。”

    柳老夫人叹口气,要不是穆珀提前告诉自己,光这一出就能把自己急死。“你先起来,你是想说,子熙不是你和邢氏亲生,而是从外面农户家抱养的事对吧?”

    柳子熙的身世,穆珀是知道的,他的亲生父母家里有十几个孩子,待等怀上柳子熙的时候,连孕妇都养不起了。

    这家人和柳家的管家有远亲关系,管家知道柳老爷想找一个孩子记在新主母名下,便给柳老爷推荐了这家。拿着柳老爷给的钱,柳子熙的亲生父母一家离开了京郊,去一个花费比较低的地方生活,柳子熙也成了柳家的孩子,上次,即便是圣旨下了之后,这家人也没回来认亲,他们知道柳家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这次给柳老夫人坦白,自然是将一切都告诉她了,知道柳子熙的亲生父母已经离开不会回来掺和这些事,柳老夫人也放心了些。

    不过对于儿子和大孙子一起瞒她的事,老夫人还是不大高兴。

    “母亲,您,您知道了?”柳老爷也是一把年纪了,但老母亲的冷脸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嗯,本来老身是不想管的,但是,子熙这孩子,养不熟。”柳老夫人一副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而已的架势,她的关键是最后的那句。

    养不熟,这是柳老爷也看出来的事情,虽然有邢氏的缘故,但是柳老爷自问他和柳子琛是从未对不起他的,可柳子熙现在宁愿跟邢家人合作,宁愿照顾邢家人,也要害他柳家人,柳老爷是真的伤心了。

    “儿子知道,儿子想暂时让子熙去学院或者他老师家住宿,待等秋闱之后,将他分出去,他既然喜欢邢家人,就让他跟邢氏好了。”柳老爷心意已决,他这个分出去可不只是分为柳家旁支,而是要给柳子熙改名换姓。

    “你考虑的周全,至于你跟殷家的婚事,最好在这之前就开始准备。”柳老夫人的话让柳老爷有些意外,“母亲,这样对殷氏的名声……”

    嫁进来之前就把前任的嫡子赶走,这传出去自然是殷氏不容人。柳老夫人摇头,“你还是不明白,现在邢家一家子都挂着子熙,一旦你开始筹备新的婚事,先着急的是邢家。”

    “邢氏那个性子,一定会把子熙先拉拢在身边,而到时候耽搁子熙秋闱的人,就是邢家,而邢家越不懂事,便显得你越发为难。”柳老夫人跟邢氏做了十几年婆媳,对这个儿媳妇的性子还是了解的。“那戏文里,智判生母的桥段,你都忘了吗?”

    “这件事,你去找殷氏的儿子说明白,那孩子是个聪明的,子琛和小穆都很喜欢他。今年才十六岁,就已经准备参加秋闱了,如果他过了,就是咱们柳家最年轻的举人,也是琅国六十年来最年轻的举人。”柳老夫人给柳老爷的决断加上了一层筹码,柳老爷和殷氏没有真感情,搭伴过日子,一个值得投资的年轻秀才比殷氏的儿子这个身份要更能说服他。

    而且该配合做事的,是殷容,不然她就要忍受一个心机深沉的前继嫡子,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更应该快刀斩乱麻的处理掉。相比于一时的名声,只要柳家殷家相互配合,以邢家现在的情况,对殷容的影响不会大。

    柳老爷沉吟片刻,默默点头,“一切就依母亲所言。”心中有了决断,柳老爷又长叹一口气,“子熙这孩子,怎么这样针对他大嫂?”

    醉汉们刚进衙门就交代了,他们就是专门去等柳子越的,而只要在众目睽睽下将柳子越揍一顿,留在阙明楼一段时间,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于是,顺藤摸瓜,顺着这群醉汉往上查,除了那个一样被收买,拖延时间找巡逻兵丁的展亮,还有另一个地痞的头头,据他们的交代是要借那些醉汉赖上柳家,然后让柳家来找他平事,但是这件事和阙明楼如何能联系起来呢?

    刑部要查这个,真的就是杀鸡焉用牛刀,加上那些人都是拿钱办事的,谁敢跟官府硬碰硬,阙明楼被牵扯进来就是因为她名气够大,影响够深,而柳子越在阙明楼前出事,兰妈妈肯定不能放手不管,更有在花楼这个圈子里,柳家的事不会瞒过南伶馆的那两位。

    虽然所有人的借口都是要索要柳家的钱财,但这种借口在刑部根本站不住脚,找事儿,勒索,找谁不行?非要沾上只有清流之名,毫无富贵余财的柳家?而等线索追寻到一个和柳子熙有关系的人后,柳子琛就主动撤了案子,如果不是柳子琛作为苦主撤案,怕是柳子熙要再走一次刑部衙门了。但是柳子熙能逃,邢家人逃不了,这次邢家学聪明了,没有亲自参与,但是这环环相扣的计划怎么也不是简单的求财,所以说,邢家还是被柳子熙给利用了。

    柳子熙让人主动联系邢家,勾起他们对柳家的怨恨,对穆珀的怨恨,以及邢家二傻主动记起来,关于穆珀是红菱阁男倌儿的怀疑,那在意名声的柳家必然陷入混乱,柳家子弟和花楼,南伶馆,将会永远牵累在一起。这次邢家人以为自己就是坑柳家一笔钱,就算暴露了,柳家人也没什么损失,他们只要把邢氏和柳子熙的关系摆出来,柳家难道还能为难他们?

    殊不知,邢家以为的小事,是柳子熙环环相扣的其中一环。

    计划没有成功,邢家参与的二傻涉嫌诬陷勒索当朝举人,扣留半年,罚款三千两,邢家现在哪拿的出三千两,邢家的男人们不是在牢里就是在外面飘着,女眷都住在柳子熙的房子里,所以,柳老爷给了邢氏那张地契,虽然地契没有主人的签字不能买卖,但是只要有这张地契,就可以进行抵押。

    柳子琛现在已经对柳子熙全无兄弟之情了,他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柳子熙会如此针对自己和穆珀,而这个疑虑,在柳老爷和柳老夫人这儿也是一样,似乎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就是穆珀发现了邢家贪墨偷取柳家钱财,败坏柳家产业名声这件事,最终导致了邢氏的被休。

    可是柳老爷很清楚,当初的事只有自己和柳子琛知道,甚至柳子熙自己也承认,邢氏对他早就没有了母子之情,他会为了邢氏做这些?柳老爷不相信,柳子熙是个只在乎自己利益的人,他不会为了邢氏如此付出的。

    谁也不知道,柳子熙针对穆珀,仅仅是因为嫉妒。

    在见到柳子越安然无恙的回来后,柳子熙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们本就怀疑自己,根本不需要证据,在这个由柳老爷主导的家庭里,他们不需要证据。

    “老爷,子熙公子想要见您。”管家给从柳老夫人那里出来的柳老爷带话,“子熙公子今天回来便被禁足在院子里了。”

    柳老爷心中疑虑没有得到答案,想着去问询一下也好,便带着管家去了柳子熙的院子。

    “父亲。”柳子熙看向柳老爷的眼神满是孺慕,有那么一瞬间,柳老爷怀疑了刑部的结论,但是将一切都处理干净的是自己最放心的大儿子,而今天,要不是他老母亲恰好在那里,单凭子越和那个被收买的同学,柳老爷根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嗯。”清醒过来的柳老爷点了点头,“你找我什么事?”柳老爷不想在柳子熙面前自称为父了。

    “父亲,听说,家里要有新母亲了?”柳子熙给柳老爷倒了茶,表情有些局促,又有些欣喜的复杂。柳老爷没想到柳子熙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对方是要来告状,说穆珀无故禁足他。

    “正是。”虽然还没走流程,但已经正经定下来了,而在说完后,柳老爷也没有如柳子熙期待的那样给他解释什么。无奈,柳子熙只能自己开口道:“听说新母亲也是儿女双全之人,父亲……”后语未尽,透露出无尽的担忧之意,至于是担心他自己,还是担心柳老爷,柳子熙可以有无数的解释。

    “不错。”想到之前老母亲的说法,柳老爷的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小云是个不错的秀才,今年跟你同期秋闱。”

    说完,柳老爷看向了柳子熙,“最近在课业上可有什么问题?”柳子熙哪有心思去做课业,从穆珀出现到现在,柳子熙不是被禁足就是在外面,不是操纵一切就是独自品尝失败,顺带尝试一下怎么接触到被国师给限制在宫里的洛星昊,他连书都没翻。

    柳老爷忽然开始考较他,让柳子熙想到了那个跟着穆珀进了大哥书房的罗云,可以想见,柳老爷考较的结果并不好,一些上次考较时柳子熙犯过的错误他还在犯,而且读书也没有进展,要知道在考上举人之前的科考完全是积累知识的过程,而柳子熙就在这条不进则退的道路上停滞不前,如果他再这样下去,不用很久,再有半个月,他就会被京城里的其他秀才超越过去。

    “你很久不去樊云弄了。”柳老爷对考较的结果不满意,“秋闱前你去书院住吧。”柳老爷本来想让柳子熙去找他老师借住,但是想到樊云弄离他老师那里很近,恐怕被邢氏影响,柳老爷还是希望柳子熙能够顺利考上举人的,至少这能证明他这么多年的教导并不算失败。

    “是。”自己要给罗云腾地方吗?柳子熙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下场,但是他也想离开柳家,至少不在穆珀的干涉范围,“儿子明日就去。”

    看柳子熙还愿意上进,柳老爷便多提点了几句,京城的秀才们考乡试有两条路,一个是回归本籍,也就是说家族在哪儿,就回到哪考,这样的好处是对手比较弱,考上的概率高,坏处是对考取进士有一定的阻碍,因为录取时是按照乡试的地域划分,比如同样的水平,在京城考的就能录上,而在外面考的,因为占比问题,就会被刷下去。

    而在京城考试,除了难度较大之外,对考取进士,还是考官喜好了解等等都是有所帮助的,当然,指望着投其所好这种偏门捞一个好成绩是不可能,这种取悦主考官的方式只能用于锦上添花。也就是说在自己成绩足够优秀的情况下,搔到了主考官的痒处才行,如果成绩一塌糊涂,全无可取之处,只有谄媚之词,那主考官能取消你往上三代的功名,这属于作大死。

    柳子熙选择的就是在京城考试,一来他提前养望,离开京城他就是一个普通秀才,二来柳家就在京城,他会在考试的时候得到一定的照顾,比如考舍会更干净些,炭火清水会更好些,这些在外面会因为避嫌而取消的小特权。

    柳老爷说服自己把柳子熙当成一个普通秀才来提点,尽管在心里,柳老爷知道,柳子熙这次考上的可能并不大。即便他考上了举人,凭借他的心性,也不能考取进士,在他会考之前,柳子琛就会找到他的证据。

    对面的柳子熙听着柳老爷套路的提点,心里渐渐冷静下来,离开柳家,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不需要和一个未来会声名狼藉的柳家有牵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柳家人的信任,这群虚伪自私的人,还想着让自己秋闱来替柳家争得名誉,柳子熙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已经说完的柳老爷,躬身拜谢。

    柳老爷看着骤然生疏起来的养子,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刚出柳子熙的院落,柳老爷就看见齐刷刷的四个儿子在门口等着,连府医都被叫了来,柳老爷不明所以,柳子琛便解释道:“是儿子担心子熙会对您不利,所以……”

    其他三人也连连点头,府医背着药箱,作为唯一的外人,却又比其他人更了解柳家,他拥有柳老爷的绝对信任。

    “也到了请脉的时候了。”柳老爷心中的寒凉被几个儿子的关心给覆盖了,重新温暖起来。

    柳子琛带着弟弟们回去,子昭子明子越大晚上被叫出来也没有一点怨言,毕竟那是他们亲爹,而亲爹在跟一个白眼狼单独相处,谁也不放心。

    新房里,穆珀在点算着他们要带到青石巷的东西,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没转头,一直到柳子琛走到自己身边,踌躇着要开口的时候。

    “柳子熙没动手吧?”穆珀抬眼,玩味的看着他。柳子琛身子一僵,默默点头。

    “我错了。”柳子琛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之前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差点怪上穆珀,就这么让柳子熙和父亲独处,而柳子熙有足够的理由对他不利。然后柳子琛就看见了穆珀在身前放着的清单,柳大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媳妇要分居,直接陷入自我否定和担忧的柳子琛怔住了。

    穆珀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下茬了,看见柳子琛眼神的方向,穆珀顿时明白他发呆的原因,笑着把愣神的柳大人抱住,在他颈侧猛地亲了一口,柳子琛立刻回神,“我错了,你别走。”穆珀低笑,“人都嫁了,我走哪去?”柳子琛还要说话,被穆珀直接挡住嘴,他知道这茬要是不说明白,在柳子琛这儿就过不去。

    “我对柳子熙的肯定是出于了解,你对父亲的担心是出于亲情,我生气是因为你不信我,连去救场都不带我。”穆珀眨眼看着他道:“你认错是因为什么?”

    “错怪你了。”柳子琛抵住穆珀的肩头,“其实我们也没进去……”他们是守在院门口,柳子琛知道要是他们在,柳子熙和父亲不会有个结果,而父亲更不想让他的儿子们见证失败,何况是穆珀一个刚加入这个家的人了。

    “那不就得了。”穆珀笑着道,柳子琛这么多年,做过最出格的事儿或许就是在闰王府把他带走,而仅凭潜意识和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不可能让他做到在这个时候还无条件相信他,至少,这是品性问题,“就算你不过去,我也要劝你过去的。你可不是柳子熙那样的白眼狼。”

    柳子琛彻底放松下来,这才问穆珀在算什么,这单子是怎么回事。

    “其实青石巷那里的东西很全,你的东西可以另外购置……”柳子琛看穆珀列的条目,都是他在府上用惯了的东西,他们以后在青石巷肯定比在家中多,“怎么没准备你的?要是府里没有,我给你买。”

    穆珀飞了他一眼,然后道“柳大人,你知道你家的亏空还没补上呢吗?”

    “还有马上要筹备跟殷姑姑的婚礼,虽然是再嫁再娶,但是当家主母过来,柳家难道想一分钱不出?”自然不能一分钱不出,柳子琛默然,不过之前处理产业的损失确实造成了一些亏空,“现在还没补上吗?”

    “光你给邢家人还的赌债,就足够拉扯出一个口袋了。”穆珀戳了戳柳子琛的脑袋,“还有你家的日常开销,除了你和父亲的薪俸,家中产业的月利,庄子上的红利都是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补上的,还有,你那两家店,刚清货盘点完毕,还没到大客户消耗的时候,你应该提前去做拜访,给他们解释之前的事。”

    “人家看在你柳家的信誉上不计较,但不是可以店大欺客的理由。”穆珀说着手指盘算:“这又是一笔开销,冬季笔墨都是淡季,秋闱结束了,春闱明年不开,书本也要盘账了,你年底忙得很,别说薄利多销了,只要收支平衡就是新掌柜的大功一件。”

    柳子琛看看穆珀,“真有管家范儿。”说着,柳子琛拉下穆珀算账的手指道:“你还少算了几样。”

    “还有什么开销?”穆珀眯眼,你好自信的样子哦。

    “秋收,冬敬,年礼,还有各家给我爹的润笔,学礼,以及宫中的赏赐。”柳子琛说的都是收入,穆珀眼睛瞪大,“不是说清流没钱?”

    柳子琛嘴角抽了一下,“我家是六代,六代,嗯?”在前朝那个霸主时期,供养一个读书人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而柳家六代清流,到柳子琛这儿才算是第一个走实务路线的,而那些不事生产的怎么办?那也不能饿死不是,就像穆珀那些师兄被赠与的财富一样,柳家也是有各种各样的收入的。

    穆珀长出一口气,“今年宫中的赏赐未必给你。”洛星昊那个心眼儿还不如针鼻儿大的君主,很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显示着自己的无上帝威。

    “这倒是个问题。”柳子琛本来在跟穆珀说笑,忽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说,子熙会不会是嫉妒你?”

    “嗯?”穆珀被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反应没过来,“嫉妒我?”这是捕快记忆觉醒了?一语中的啊。

    “对啊,他嫉妒你什么呢?”柳子琛显然没有觉醒完成,刚才脑中闪过的一丝联系虚无缥缈,他没有完全捕捉到。

    “柳子琛,我给你的机会重新组织语言。”穆珀眼睛危险的眯起,手指勾着柳子琛的下巴。本来在捕捉那一点讯息的柳子琛立刻反应过来,先把脖子上危险的手指握住,“他嫉妒你一切都比他好,比他完美。”

    “晚了。”穆珀压制着笑意,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现在有个理由,正好。

    当天晚上,穆珀的清单上多加了一个双人浴桶。

    转天上衙的柳子琛眼底带着些许青黑,昨天知道他家发生什么事的同僚都很理解,家中长子,总是要多担待些的。

    而下午,收拾好行囊书箱搬到学院去住的柳子熙,在路上就发现有些人对着自己的背影窃窃私语,但回过身去看,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樊云弄,邢家人在收到刑部的执行通知后就直接找上了邢氏,他们的意思是邢氏直接把这房子里的东西物件卖个几件,三千两很容易就凑齐了,等他们赚回钱来,再给柳子熙补上就是。

    邢氏信以为真,即便她不信也由不得她,这里又不是住了她一个,其他人房里也有东西,而且,柳子熙还出去住了,据说秋闱前不回来,那,在秋闱后补上就可以了吧。邢氏想着,她还有地契,有底气呢。

    第402章 摇风摆柳

    又过了五天,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而柳家突然迎来了三个意外的客人。

    门房看着拜帖上的名字,有些犹豫,柳老爷和大公子都在衙门,而这三个,竟然是来找他家少君的,可是,穆少君也不在啊。

    三人显然没想到穆珀这么忙,不过,转而拜访一下老夫人也是可以的。

    “三位请稍等,小的去通报。”门房是认识这三位的,这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三个烟花东家,碧园的陈碧波,红菱阁的向芝林,还有之前差点惹了事的阙明楼兰东家。

    门房拿着拜帖,去找了柳老夫人,毕竟这三位上门,他总不能是要债吧……

    柳老夫人也有些意外,但人家不是什么花娘伙计男倌儿,也不是自赎自身等收留的花魁,这是正经的三个东家,她老太婆一个,见见也无妨。

    等三人进来的时候,柳老夫人就更放心了,陈碧波和向芝林都没有穿那身男倌儿的衣服,而是一身正经的男子长袍,而兰妈妈也换上了一身寻常妇人造型,全部的头发都盘了起来,只是装饰依然朴素简单。

    “给老夫人请安,贸然拜访,打扰老夫人了。”三人行至房中,给柳老夫人请安。

    柳老夫人没起身,但很和蔼的点点头道:“你们三个,都是来找小穆的?”

    向芝林和兰妈妈都看向了陈碧波,陈碧波上前半步,道出来意。从向芝林拿去那份合作策划开始,陈碧波就看出了这里面的未来和让他们转为良籍的可能。现在,兰妈妈凑上了最后一环,让他们这份目标得以实现。

    “三日后,红菱阁,碧园,阙明楼都会停业,我们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柳家是否同意,让穆珀在这份生意里参一股?”大概解释了一下几人的朋友关系,把那份策划的来历说明后,陈碧波说出三人的目的,一来为了报答穆珀给的东西,二来,他们想借柳家的名,把这件事直接立在一个把这件事定在一个有人背书的前提下。

    陈碧波的坦诚让柳老夫人有些诧异,这些人按说都是最会套话的,就这样跟她说了,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小穆既然已经是我家的人,按说,老身是可以替他做这个主,不过老身不能因为你们的几句话,就替小穆决定这么大的事情。”柳老夫人看着三人道:“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不知可否讲给老身听一听?”柳老夫人的意思是,答应不答应在可否之间,但是这件事你们集体上门,就必须保证我柳家没有后顾之忧,穆珀是柳家的一员,自然也在其中。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咬了咬牙,毕竟给他们提供法子的穆珀就在人家家里,即便不说,穆珀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按着向芝林的说法,拿出那份策划,对穆珀来说就是抽空顺手写的,根本没耗费精神。

    下午,结课后被师兄们拉着交流品鉴最近作品的穆珀比柳子琛和柳老爷都先到家,他去给柳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看见柳老夫人正拿着几张纸研读。

    从门房那里,穆珀已经知道今天向芝林他们过来的事,此时心中已有猜测,不过还是笑道:“奶奶,看什么那么入迷?都没看见孙媳进来~”

    柳老夫人从纸上抬头,看见笑颜如花的穆珀,忽然也理解了为什么穆珀要把这样一件事交给那三人去做,旁的不说,单看着这花容月貌,自己就愿意听他说话。

    “你来的正好,这可是你之前置办下的产业。”柳老夫人对着穆珀招手,穆珀走到榻旁,接过一边侍女的净手毛巾仔细擦了手脸后坐到老夫人对面。“我置办了产业?我怎么不知道?”

    “真不知道?”柳老夫人将纸张递给穆珀道:“那我老太太可要吞了你这股份了。”穆珀笑嘻嘻道:“我的就是奶奶的。”

    说着,穆珀接过来看,打头第一行,就让穆珀吐槽:“喜子堂?倒是合意思,就是俗了点。”

    喜子,是蜘蛛的别称,别说,就他们做的这事儿,说是蜘蛛结网也不差,而且蜘蛛本就是喜虫,所谓\"甘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这寓意也不错,就是,他们自家的产业什么碧,菱,阙的,这可好,整了一个盘丝洞。

    “你还知道这个?”柳老夫人声音带着疑问,让穆珀一下子想到,这名字怕不是那三位取的,赶紧狗腿的端上茶水,“奶奶老成持重,取这个名字自然有您的道理,孙媳不懂,还请奶奶指教一二~”柳老夫人看穆珀这样机灵,笑着点了点他。

    “这喜子,是民间对蜘蛛的雅称,所谓喜从天降,抬头见喜,便是指的蜘蛛,而蜘蛛结网而待,风露不侵,正和你这些朋友的行事。”柳老夫人给穆珀讲解,就这几张纸,其中四份是各自的股权以及责任划分,而剩下的则是这个未来琅国分布最广的物资人才中转站的提纲总领。

    穆珀对柳老夫人的谈判本事是目瞪口呆,柳家和自己一共占了喜子堂一半的股份,柳家占两成,穆珀独占三成,而剩下的三人加上一家被柳老夫人介绍来的镖局占剩下的五成,还有一成是提前留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这份钱几家均摊,只是这份利子送给谁,还没有一个定夺。

    “奶奶,您太厉害了!”穆珀毫不掩饰的佩服和仰慕看的柳老夫人喜上眉梢,即便和那三人合作会惹来一些流言蜚语,但是只要他们按照约定,踏踏实实做事,不走那歪门邪道,谄媚惑人的路子,柳家就可以无碍。

    “其实,奶奶也是想为读书人做些事。”柳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穆珀,柳家世代清流,固然不用担心前途,但是这世上还有很多从平民百姓出身的读书人,为了那改换门庭的可能在不断地努力,说的自私些,柳家需要足够的拥趸来保持清流世家的价值,说的博爱些,柳家是想在自己吃饱的同时,让更多的人吃饱,让他们知道努力不是没有结果的。

    穆珀心领神会,一老一小开始就这一张蜘蛛网,构建接下来的蜘蛛网络,或者说,喜达万家。

    等柳家两位大人下衙回来,对柳老夫人和穆珀的决定也没有反对的权利,何况,在事实发生后,往好处看,这三家都是烟花地中有原则,不伤人,有品格的三家,在文人清流间的名声很好,各家的头牌在外也很受尊重。

    柳子琛对穆珀的这个安排更是早有预料,可以说从阙明楼那件事之后,柳子琛就想到穆珀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他布置的这么早。

    对此,穆珀表示自己冤枉,“就算不出这事儿,红菱阁和碧园的未来我也安排了的。”

    柳子琛无奈的看了眼穆珀,然后道,“咱们过两天搬过去?”其实婚假结束后,他们就可以搬过去,毕竟穆珀也没有回门的需求,但是柳老夫人不放人,所以才又住了几天。

    “着急啊?”穆珀看着在旁边眼光灼灼的人,嘴角勾起,“我给公主的课程是三日一次,后天,咱们就搬家。”

    柳子琛还没说什么,就被穆珀给吻住,整个人都被摄住了心神。

    穆珀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但是柳子琛却在搬家后就留在了刑部衙门……

    “审讯开始了。”穆珀知道把柳子琛留在衙门加班的唯一原因就是魔教的审讯开始了,而柳子琛之前着急,并不是想过自在生活,而是担心穆珀在家中被一些父亲的同僚所影响。

    刑部的举动还在内部,而外面,碧园,阙明楼,红菱阁,三家一起关门的事显然影响更大。

    “这么多人要从贱籍转良籍?”京城的户部衙门看着眼前摞到小腿高的户籍申请,整个人都不好了,“教坊司的人也能转良?”教坊司是获罪官员的亲眷待得地方,可以说大半是罪人的利益共享者,所以被官卖的人是不能转回良籍,这是大家的共识,但是,这并不是琅国的法律条文,毕竟这里面万一有冤枉的,人家能活到平反呢,虽然更多的是在家不受重视,却要被牵连的人。

    “这三家是不干了吗?”发现了户籍来源,衙门的人更不淡定了,能光明正大去逛的地方本就不多,现在一下子少了仨,让不让人活了?虽然他们平时也未必消费得起。

    “之前看他们关门,还以为是装修……”一边的同僚拿起这一堆户籍证明,然后就看见了送过来加急的牌牌,“这,这是国师!国师大人安排的!”

    衙门里的几人立刻闭嘴了,国师安排的肯定是大事,虽然不知道国师为什么会和这些贱籍的人联系上,但是,不能耽误国师的事。

    于是,三家成员的贱转良就这么顺顺利利,没有一丝波澜的加急处理好了,户部的人还亲自上门拜访,把良籍发放到个人手里,看着这些或娇媚或俊秀的人,管事心里感慨,这辈子他能跟他们接触的也就是此刻了。

    而户部的人不知道,拿到良籍后的几人也是心中震撼,竟然真的成了!就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们以为要费尽周折的开端,就这么顺利的完成了,甚至顺利的有些平淡。

    “咱们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合伙人啊?”兰妈妈没见过穆珀,但是她知道穆珀就是那天传音给她的高手,是穆珀让她去找的陈碧波,不然他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一个老鸨子会裙里腿还可以说是防身,但如果她房中还有前朝皇室的牌位呢?

    “咱们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向芝林意味深长的看向陈碧波,就因为一时好心,陈碧波就成了这次最大的获利者,不管是他,还是兰妈妈都是给陈碧波辅助的,向芝林现在有些庆幸,要是当初陈碧波没有退缩,带着人走了,他或许都没有这个机会。

    “院子都租好了,咱们开始训练吧。”陈碧波笑了笑,他们首先要改掉的,就是在楼里养成的行事习惯,毕竟大家以后都是真正的平民百姓了呢。

    而京城里三家烟花巨头关门,剩下的还不乍起翅膀要上天,首当其冲的就是仙云楼,然而不是谁都像这三家这样有底气有实力,脚底下干净还不惹事的,仙云楼想要一飞冲天,凭什么?一个阙明楼的手下败将罢了,面对着高端市场的巨大空缺,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讲究什么合作共赢,于是,层出不穷的举报和证据被送到了京兆尹葛大人的手上。在喜子堂闭门筹备的时间,京兆尹化身扫黄大队,对重点举报的几家,以及捎带脚被一并扫的十几家展开了毁灭性打击。

    “这些花楼背后,难道没有靠山?”馨宁在听到前辈和师兄们聊天的内容后,心里好震惊,一般这种暴利行业不都有动不了的靠山吗?

    “电影看多了?”穆珀轻弹了一下馨宁的脑门,“当御史是吃干饭的?”别说没有,就是有,在大扫除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站出来,以身为祭,替别家转移注意力。毕竟钱没了还能赚,赚钱的资本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老师……”馨宁捂着脑门,“明明是你想的太美好。”前辈度假一点都不上心,全都是旁人解决的,他只需要展示实力就可以……好想度假,呜呜呜。

    “没大没小。”穆珀轻笑一声,“小小年纪,心思那么重,一点都不可爱。”

    “谁小小年纪!”好歹也是经历了十几个世界的任务者,虽然从经验上还是个萌新,但比年龄也比不过……馨宁鼓着嘴炸毛,“要可爱有什么用。”

    穆珀眯眼,“你上次,任务失败不会是因为不可爱吧?”

    “……”馨宁默然,她在这里算是惩罚世界,按说,这种问题,应该已经算任务失败了吧?“她说我不善良……”

    馨宁上次接了一个乖乖女被欺负的角色,许愿者的心愿是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她的生活环境周围都是一群吸血鬼,从家人到朋友,各种道德欺压,亲情绑架,让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从初中开始就不断付出,经历十分可怜,但是,馨宁没注意到,许愿者本身并不认为自己的付出有问题,她并不希望馨宁跟大家断绝关系,独自美丽,而是希望能够能力更强一些,让周围人心愿满足的同时,自己能够过得好一些。

    馨宁是新人,许愿者不会提前消散,相反,她可以等馨宁回来选择,是否满意,因为许愿者不满意,馨宁就只能来惩罚世界,而那个许愿者,重生回了自己的世界,按照她的想法和馨宁的能力重新生活一次。

    穆珀是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了,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回来后许愿者还存在的时候,因为一开始要动用他就只能全部献祭,任务失败也只存在于身份被怀疑,被发现,或者因为他的缘故而导致不可逆的毁灭性变故,比如世界大战等等。这种被许愿者给否定的事儿,老穆表示不存在,他们都是直接跟世界意识交流的。

    “其实,再来一次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惩罚。”馨宁幽幽叹气,“她身边那些人,贪得无厌,要是她能力更强,那些人只会把她拖累的更厉害。”

    要知道原先的许愿者可是在月薪八万的情况下,活活把自己累死在出租屋里,临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是准备给自己泡一碗方便面,而她身上还有二百多万的贷款和三十万的外债。

    “老师……你是不是睡着了?”好容易坦诚了自己的失败经历,馨宁一转头,看见穆珀在后面闭着眼靠着柱子,根本没再听嘛!

    “嗯,没有。”穆珀含糊道:“你画完了没?”

    馨宁不想说话,“老师,你说,要是你接到这种任务会怎么做?”馨宁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被许愿者的那些家人牵累。

    “当任务做咯。”穆珀跟馨宁的单独辅导基本就是聊天,馨宁的画技不必说,他也不用担心,最多交流一下宫中的情况。“做任务的时候,个人情绪要先摒弃,再说,任务者的许愿要求是自己过得好一点,这个好,怎么算好?开心就好。”

    “你是说,苦中作乐?”馨宁泄气,她也太倒霉了吧?

    “就你这觉悟,再有一次这样的你还要失败。”穆珀撇嘴,“极端一些的方法,你可以对自己很好很好,先把自己弄得负债累累,可以慢慢偿还但是决不能有额外负债的情况,缓和些的方法,找个帮手,利益共享,只要有人给你挡枪,那你就不是主动拒绝帮助他们,对吧?”

    “再缓和些的法子,打感情牌,拉拢一部分,孤立一部分,制造舆论优势。”穆珀说着摇摇头:“再缓和些,你的东西,你的能力,只帮助你认为值得的人,这样你得到的回报和任务者所得不到的回报就形成了对比,她也不会让你任务失败。”

    “其实还有一点,虽然未必有用,但是如果你太过游离,没有一点真情实感,很难达到共情的话,对任务完成也没什么利处。”穆珀说着之前的经验,看了看时间,“我去看看你二姐。”

    “老师你这是什么顺序?”馨宁心里有些乱,她毕竟是有本世界的人,对于其他世界自然带着游离感。

    “就近。”穆珀笑了笑,转身离开,他所争取的这段单独辅导的时间,主要针对的就是二三四几位公主,大公主负责带着两个最小的妹妹,大公主是最认真的,也是最需要放松的。

    等穆珀走了好一阵,馨宁才反应过来,前辈是懒得给自己当心灵导师吧?这种诡异的认知出现后就再没消除,以至于后面进行课业点评的时候,穆珀看见馨宁的眼神都有点幽怨……难道被发现了?穆珀想着,心灵导师什么的,他才不要当,这丫头以后要经历的多了,总要成长起来的。

    “老师,您什么时候教我以剑入画?”二公主蔷宁在离开的时候问穆珀。三天一次的绘画课是她们少有的出宫机会,虽然不能去外面玩,但是能离开宫中那个环境也是好的。

    “等你先学好画画。”穆珀笃定道:“公主很有天赋。”他可没说谎。蔷宁抿了抿嘴,一句话没多说便上了车,她在心里已经决定,回去要更勤勉的练习。

    送走了公主们,穆珀去跟胡曦告辞,这位师兄自打有了穆珀的指点,自觉画技再进一步,努力钻研起了宫廷山水画风,穆珀也不阻拦,就算是看在他无私提供场地的份上,穆珀也得支持啊。

    “师弟,最近你少些出门。”胡曦提醒了一句,穆珀眨眨眼,知道胡曦是什么意思,便道:“师兄,我家夫君进的是刑部。”

    胡曦一愣,看着人告辞离去,怔了片刻后摇头笑了,他只当柳家是清流,却忘了,柳子琛没有走清流的路子,而是进了刑部。如今看来,对方进刑部,怕就是为了自家师弟吧?

    在胡曦琢磨的时候,穆珀已经回了青石巷,郑明给带话来,柳子琛今日还是加班,无法归家。

    穆珀吩咐张顺记得准备晚饭和宵夜送过去,便回了屋子不再出门,这几天即便不用胡曦提醒,穆珀也是自觉的低调行事,不过他的长随就不清闲了,瑞锦轩的第一批分红已经送过来了,穆珀除了给青石巷柳府添设一些东西,就是准备给柳子琛那些大客户的赔礼,这礼物自然不能没名没分的直白送过去,所以最好的借口就是八月节的时候,而此时距离八月团圆节还有一个来月,足够他准备了。

    连续五六天,柳子琛都留在刑部衙门,穆珀也耐得住性子,在家和教学之间两点一线,但是,有些人就不淡定了。

    用柳子熙的财物交了罚款后,尝到甜头的邢家人又开始借口做生意,找邢氏典当了更多的东西,而他们跟当铺做了手脚,给邢氏的当票都是一些不值钱但是形制一样的东西,是活当,而邢氏真正拿出去的,是死当。比如邢氏拿去的一个彩釉标金牡丹抱瓶,邢家替换成了一个绿釉的陶罐,抱瓶死当了四百两,而陶罐活当了八十两,加上当铺用来压价的描述方式和邢家人的巧舌如簧,邢氏当真以为自己拿出去的东西提供不了什么本钱,而且,这点钱,自己的私房银子也能补上,她可以及时补救,便配合着邢家人,把柳子熙的房里物件搬走了大半。

    可是他们忘了,学院是有月休的,就算柳子熙为了学业不出来,他的同学们也是会出来的。

    “子熙,你看,我又找到一个冷湖石的镇纸,也是苦大师的作品,比你珍藏的那块不差吧!”同学休假回来,立刻给柳子熙显摆开。

    柳子熙看着那个镇纸,怎么都觉得眼熟,便笑道:“你这般好运气,我的那块可是我大哥亲自跟苦大师求来的,让我看看,比我的如何。”

    “哼哼,肯定不差。”同学将镇纸递给柳子熙,这东西又摔不坏,而柳子熙则细看着上面的纹路和雕花,还有落款处,苦大师在赠礼上才会做的标记……这就是他的那块!他藏在樊云弄卧室床头的格子里,很少示人的宝贝!

    “诶,看完了给我吧?”同学看着柳子熙表情不对,赶紧把镇纸要回来,“这可是我爹费了好大心思找的。”

    柳子熙刚要说些什么,上课的钟声就响起,同学快速回了自己的座位,而柳子熙则沉浸在一种恐慌中,无法专心。

    第403章 摇风摆柳

    “柳子熙送信出来,求我帮忙。”

    柳子琛一回家,就听见穆珀的话,“他怎么会来求你?”多可笑,他之前害的主要目标就是穆珀,他还以为穆珀不知道吗?

    “是啊,可能是觉得你们都不可信?”穆珀歪着头笑道:“他求我帮他护住樊云弄的财产,代价是他在秋闱后会离开柳家。”

    “他这么直接说的?”柳子琛有些诧异,这不是柳子熙的风格啊。

    “没有,他写了八张信纸,我总结了一下。”穆珀撇嘴,然后把柳子熙的信递给柳子琛,“他可真是高看我了,我一个嫁过来不到一个月的孙媳妇,哪敢做这样的事哦~”

    柳子琛听着牙疼,也不看柳子熙那堆废话了,走过去凑近穆珀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嗯?”

    穆珀勾住柳子琛的脖子将人拉过来,“你要是这么说的话,相公,明天我去衙门里探班好不好?”

    柳子琛近距离看着那双魅惑的蓝眼睛,这人和那些或癫狂或呆滞的人完全不一样,这双眼中的灵魂比那些行尸走肉要珍贵太多太多。

    “不行。”柳子琛用了全身的力气拒绝,穆珀眼睛立刻水汽朦胧,柳子琛差点跪下,但还是没答应。穆珀抬头眨了眨眼,眼泪收回去,一点都不浪费。柳子琛想劝的话直接咽回了肚子……

    “恭喜你,你经受住了考验。”穆珀大大的拍了拍柳子琛的肩膀,“在他们斩首前,都要这样才行。”

    “……立秋后即刻处斩,剩下的人再有半个月左右,审不出来其它的讯息就要发配了。”柳子琛叹气道:“现在我们大人还没说他们需要知道什么。他们在集中精力审那个教主。”虽然知道是个冒牌货,但是柳子琛对那人经历了什么也是很清楚,正因如此,他才拒绝穆珀的出现,甚至宁愿拒绝他出门。

    “没用的。”穆珀耸肩,“一百多年了,能听懂官话的嫡系就我一个。”在嫡系彻底失去统治权,成为被圈养起来的猪之后,他们就不需要和别人沟通了。

    柳子琛知道,这也是审讯困难的地方,岩山教的土话他们都听不懂,也没有相应的记载,而叛变的长老们不断拿捏着自己的条件,试图活命,甚至要高官厚禄,但他们身上的血债是无法掩盖的,而语言不通,让审讯嫡系和那位疯癫教主的可能也进展困难。

    “要不然,我教你吧?”穆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然后就见柳子琛急速摇头:“这样你就暴露了。”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岩山教是魔教的?”穆珀努力让自己语重心长一点,但是他这张脸在严肃的时候有削弱作用……柳子琛抿着嘴,“父亲在东边游历的时候接触过岩山教,但是当时没有将那些人和魔教联系起来。”

    穆珀笑道:“我可以帮你写一个土语沟通音译的词典,就当是父亲在当年请教当地人的时候准备的,至少一些简单的问题,你们就可以问了。还有,那位护法之所以走火入魔,就是因为他想当教主,你们只要装成教众……或许也不用装,把那些嫡系带过去,给护法灌点安神药,他们就会自己作死自己。”

    “都已经入狱了,他们还会听教主的?”柳子琛大为不解,这不符合正常的思路啊。

    穆珀嘴角隐秘的抽了一下,“我先声明,我跟嫡系的血缘不是那么近……”其实嫡系之间纯靠眸色分辨,相互之间的血缘还真不是很近,“他们会在任何条件下,无条件的服从教主的命令。”

    柳子琛被穆珀笃定的语气说服,然后他又想起来一事,“你知道你还有几个弟妹吗?”

    穆珀耸肩,他自然知道,不过原身不知道,而且这次的亲生父母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何况是从不知情的弟妹,“我生父从我两岁半开始练功起,就对我下跪,自我一岁起就称呼我为教主,生母在我三岁后就不曾出现过,你猜,我知道不知道?”

    柳子琛默然,“我去跟父亲商量一下。”穆珀拽住要出门的人:“子琛,你现在在青石巷。”找爹不是那么方便的。

    “噢。”柳子琛后知后觉的挠挠头,就听见穆珀道:“不要试图用父亲的话来拒绝,你知道我完全可以办到,而且……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有。”柳子琛严肃起来,“闰王就是你的后顾之忧。”柳子琛看着一心想帮忙的穆珀,“相信我,好吗?”相信他能办到,不要去冒险,不要跟闰王牵扯过深。

    穆珀轻叹一口气,捏捏眼前人严肃的腮帮子,在衙门加班过了小半个月,柳子琛至少瘦了五斤,这对于本就偏瘦的柳子琛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地消耗了。“好!”

    柳子琛顺着穆珀的力道笑开,然后被更过分的揉捏,不过,这手法……柳子琛在穆珀的手指划过自己耳廓的时候嗖的一下站起身来,“那个,我去洗一下……”穆珀眯眼:“正好,有件好东西要给你看。”

    转天,继续加班的柳子琛打开了夜宵的食盒,盒子里还有个盒子,是个八角的点心盒,上面写着三个字,白玉糕。

    柳子琛的耳朵一刹那红透了,怔然的打开,不由自主的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是菱形的。随即又被穆珀的心思给弄得哭笑不得,这人真是算准了自己的每一步反应。这是报复吗?因为昨天自己阻挠他的计划,可是,明明报复过了……柳子琛嘴角泛起幸福的微笑,随即被同僚的惊呼打断。

    “哇,又是新点心。”同僚凑过来看,“下面是什么?”穆珀每次给准备的夜宵都是一甜一咸和一道只要冲泡就能好的热汤,这点刑部的同僚们都知道了。

    感受着周围的目光,柳子琛真心后悔在第一次发现穆珀亲手准备的食盒后没有藏起来,好在晚饭是分开吃的,柳子琛感慨着消失的独享时光,打开了下一层,一股蜜汁的香气先冲上鼻端紧接着是一阵香辣的味道,柳子琛已经有准备下面的咸点是凉的,因为穆珀从不会把热的放在凉糕下面,但是看到后,柳子琛立刻觉得自己鼻尖开始冒汗。

    雪白的芝麻,火红的辣椒,衬着蜜褐色的肉脯,仅仅是看着,周围就传来了咽口水的声音。在刑部当差的人,谁也不缺那一口肉吃,但是能把肉做的这么诱.人,根本不怪他们自制力低。

    刚才怂恿的同僚看着自家媳妇给准备的烧饼,诶,他吃了好几天烧饼了!不过,“子琛,我能不能,借点肉脯来,夹烧饼,我就借两片!”

    柳子琛看了看盒子里满满当当的肉脯,自然知道穆珀的意思,“大家一起来尝尝,等我家穆珀的点心铺子开业了,还要大家捧场!”光吃不还大家肯定不好意思,这话说出来,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好!一定去!”之前柳子琛也分享过,不过因为点心不多,大家也只有一两个人尝过味道,这次可是大家都能吃到的份量。

    一时间,给他们暂做休息的小饭堂里,全是甜辣鲜香的肉味。

    两天后,穆珀收到了一封信,是蒙渊送来的求教信,他想跟穆珀学功夫,但是在信中,穆珀发现了一行与他上下文联系不那么恰当的语句,蒙渊在抱怨他父王最近有些不高兴,似乎是什么事情不顺利,所以他不想用自己的事麻烦他。

    穆珀点了点桌面,显然,这封信是蒙渊写的,但是这是一份复件,是旁人仿造蒙渊的字迹誊抄的,并且把中间那句话融了进去,至于融的这么露痕迹却又显得十分自然,显然,这是闰王身边人想要看看他这个一定会帮忙的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如果他没看出来是冒充的,那就是个憨憨,对方就能自然而然的进行下一步,如果他看出来了,就会知道这封信的本意是闰王写的,他需要帮助,但是,穆珀好奇,为什么他一定要帮闰王呢?

    他和闰王之间可一直是钱货两讫,闰王的人立下这样的大功劳,还不想给刑部分点吃的,怎么可能。不过,能够阻止闰王的,难道是洛星昊?可如果是这样,闰王应该更不会找他求助才对,穆珀脑子里闪现的念头飞转,闰王身边的人,怕是自作主张了。

    这个念头闪过,穆珀睁开眼,冯恩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公子,向主儿给您的信。”

    “是向副堂主,下次再错,就罚去给他们打扫。”穆珀笑了笑,闰王行动的还很快嘛,冯恩立刻捂住嘴,点头,那些人训练的地方,别看平时风光霁月的,但是当疲惫到一定地步,又是一群人住在一处,怎么也利索不到哪去。

    信确实是闰王让向芝林转交的,他让穆珀千万别出来帮忙,否则会越帮越忙。感觉到闰王语句里的嫌弃,穆珀挑眉,要不是知道这嫌弃是对着洛星昊的,他现在就出山。

    闰王手下立下大功,但洛星昊却一反常态的要先让刑部审讯出一个结果来,美其名曰是为了怕杀良冒功,其实洛星昊就是迁怒,因为闰王是穆珀的引荐人,这个时候,如果洛星昊的脑子还能正常的思索一下,就能猜到穆珀和魔教必有联系,但是他的骄傲让他从不屑于去审讯蝼蚁,何况还是刑部报上来的一群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废物。

    洛星昊只知道,闰王引荐了穆珀给他,这个本该在自己后宫最艳丽的娇花却从他手里逃走了!如果不是闰王,他根本不会见到穆珀,也不会被国师影响,削弱他的威慑。

    闰王被迁怒,刑部被加班,这一切都是因为洛星昊的嫉妒。闰王将事情写明白了,因为有些事只有他和穆珀知道,所以他手下人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出手试探。他相信穆珀不会在这个时候插手,但是他担心穆珀要用帮忙来换柳子琛在刑部的顺利,这才赶紧写信过来,为了避免怀疑,还请向芝林转交。

    闰王的性子,说好听点是小心谨慎,说不好听的就是优柔寡断,所以穆珀一点都不担心闰王会造反成功,他只会因为一次次的犹豫和筹备失当而错过时机,而闰王还有一个好处,他心性特别强,即便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但是他从没有因为自己的目标一次次错失而沮丧,变得阴霾暴戾不可控制,如果洛星昊也只剩一个独苗了,闰王就会安静的筹备,等待洛氏王朝的灭亡。

    穆珀这边安心等着立秋,柳子琛在刑部审讯,绞尽脑汁的把一切可能引向穆珀的线索斩断,为此本来因为越级上岗的柳子琛,靠着努力和美食,得到了几乎所有同僚的认可,现在小柳大人的人缘儿可好了。

    这边刑部在加班,外面却也不闲着,红菱阁三家关门前,曾经去拜访柳府的消息也被人查了出来。实在是最近烟花地被打压的太厉害,而大家又找不到原因,这才有人抽丝剥茧,怀疑三家可能都跟在柳家那次拜访有关系。紧接着,陆续有人开始拜访柳府,而在穆珀的应允下,柳老夫人也将几人的合作关系透露了出去。

    在柳老夫人的角度,自然不会说什么穆珀是被他们所救,而是在出门游玩时遇上的,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样的说法,结合三家之前的名声和手段,让穆珀和三人的声望都升了一层。在一个摒弃了身份背景的故事环境里,志同道合的是什么?自然是观念,而他们本就推举的,不就是这种观念吗。

    于是,等柳子熙按捺不住,在最后一个月休的时候离开学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穆珀的名声即便和三家烟花地牵连在一起,也没有丝毫下降,甚至还有所提高。

    这时候他就算伪造穆珀的卖身契来证明他曾经是红菱阁的男倌儿都不会有人信,谁会为了一个卖身的人关闭自己的产业?甚至花费大代价把手下的贱籍全部转良,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京城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只要他们再次出现,就是全新的身份,不再是烟花地里卖笑的人了。

    这里面最高兴的其实是那几家头牌的忠诚拥趸,这些人多是心性比较纯善,身份颇高,在某些方面很有话语权的人,能让心里的女神男神不再困苦,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而这一切的促成者,穆珀,自然就是名声上最大的获益人。

    柳子熙心中越发的愤恨,自己给穆珀的信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他柳家人就如此绝情吗?他从学院离开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柳子熙低估了邢家子弟在捣乱上的天赋和经验,他们早就盯在了柳子熙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顺利度过今天,那他们什么事都没有,如果柳子熙出现,那就要第一时间回去报信。

    这都是他们和自家长辈以及捉弄人的经验,而这些以前可没人带着柳子熙玩儿。

    “父亲,小云新完成的试卷,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穆珀拿着一个卷轴找到柳老爷,他负责罗云的试卷初步审核,给罗云总结问题,然后让他拿着问题来问柳老爷,穆珀是一点都不想让罗云跟着他的思路冒险,琅国的科举不考八股,但是对于经义和策论的内涵要求是很特殊的。

    “嗯?”柳老爷今天休沐,正在盘算着给殷家的聘礼单子,其实东西已经定下来了,但是有些东西是给殷容带回来的,有些是给殷家的,这里面柳老爷还要取舍一下。“让我看看。”

    柳老爷对穆珀的学识是很放心的,一开始这个初步审核的工作是交给柳子琛的,但是因为刑部一直扣着人加班,穆珀就直接接了过去,柳老爷也从最初的担心到完全放心,他都想让穆珀去参加科举了,可惜琅国规定,男妻和赘婿及赘婿之子都不得参加科举。

    能让穆珀觉得不对劲,柳老爷下意识的便提高了警惕,等看到罗云的文章后,柳老爷便皱起眉头来,“他是参加了蒙犽聚会。”

    这么神奇的吗?穆珀垂眸恭敬地等待柳老爷解惑。柳老爷叹了口气,“这孩子不该在这个时候参加的。”

    秋闱之前参加这样的聚会,结果就像现在这样,罗云的文章从一步步脚踏实地,变成了一步双阶甚至三步台阶,缺少了中间平台的基础,让他变成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就像是高考生在最后一次摸底之后认为自己能当总统一样,在基础知识的根基和枝蔓最旺盛最平均的时候,却忘了自己这棵树本身还不够高。

    秋闱一年一次,而春闱三年一次,这个年份的限制,就是给所有举人成长的时候,只有根基足够稳当,目标足够明确的枝叶才能成长上一定高度,进而成为进士。

    “父亲以为,还能不能来得及更改?”琅国的秋闱在立秋之后二十一天,穆珀也不知道这算法是怎么算的,但是不妨碍他能准确的知道,离秋闱只有十天了。

    立秋之后,魔教的长老们被处斩,与此同时,闰王的部下也论功行赏,而刑部,继续加班……

    洛星昊让刑部根据魔教案犯的罪行,确定对相应案犯实施抓捕的人的功劳,这一点连穆珀都没想到,洛星昊智商上线的时候还挺精明,这样一来那些照着嫡系抓的人就倒霉了,付出的最少,得到的就最少。

    “小云在你那?”柳老爷说完才觉出不对,“子琛今天不休沐?”这件事让柳子琛给罗云解惑更方便。

    “休,但是衙门里临时来人将他叫走了。”穆珀也是无奈,用这种办法让他们分开,目前来讲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不过也正好趁这段时间解决一下外面的情况,顺便让柳子琛专心给自己垒基础,以后好离开。

    柳老爷笑了笑,“你把小云带来吧,我亲自跟他讲。”穆珀松了口气的样子有些过于明显,柳老爷看着他离开后才摇头,这个鬼精灵。

    穆珀带着罗云再次来柳府后,就看见柳家三兄弟都聚齐了,而柳老爷难得的在讲课,穆珀把罗云推进去,自己去找柳老夫人请安,他可不想上课,罗云一脸被抛弃的表情,随即就被柳子越给拉了进去。

    柳老夫人对过来躲清净的穆珀也是惯着,老夫人知道穆珀连前几天魔教人士的行刑现场都没去,可见是与过去切割的干净。

    不过穆珀的清净也没躲多久,被他派去盯着柳子熙的冯恩跑回来,低声在穆珀耳边回禀着什么,穆珀嘴角扯了扯,挥手让冯恩下去,他现在是不是有点乌鸦嘴?因为今天是学院的月休,也是柳家父子的休沐,穆珀提防着柳子熙出来搞事,就让冯恩去盯着,结果柳子熙不仅出来了,还被人给忽悠去了赌坊。

    穆珀看了看柳老夫人,犹豫道:“祖母,有人看见子熙被扣在顺源发。”顺源发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赌坊,这种地方可没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柳老夫人看了眼穆珀,她知道穆珀在犹豫什么,防着柳子熙是一回事,见死不救是另一回事。就之前查出来的事,穆珀袖手旁观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柳子熙这不是还没被逐出家门吗。

    “让管家去,悄悄地,秋闱在即,他不能闹出事来。”柳老夫人吩咐完,穆珀就去了外面找管家,现在柳子熙还顶着柳家的名头呢。

    然而管家去了之后很快就回来了,柳子熙被邢氏接走了。

    邢家自导自演的拯救显然有效,邢氏把惊魂未定的柳子熙塞进马车里,直接送回学院,连家都没让他回,至于柳子熙想要质问的事,他想起来的时候邢家人已经走了,而他们连考篮都没给他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柳老爷一直给罗云做辅导,总算让罗云飘起来的心重新落定,而带着罗云参加蒙犽聚会的殷骇也十分懊恼,上门来给柳老爷道歉,柳老爷倒是没计较什么,但是柳家隐隐透露出来的偏待,让众人有了想法。

    秋闱前三天,柳老爷上殷家下聘提亲,殷家也早有准备,两家的老夫人见了见,早就默契的两家开始走流程。

    而就在消息放出之后,邢家人就开始动心思了,他们因为失去了上层消息来源,所以一直到现在才知道柳老爷准备迎娶的继室是谁,而对于这种加大柳家权势的姻亲,邢家是一点都不愿意看到。

    可惜如之奈何,他们不愿意,事情照样会顺利,所以邢家就只能把心思打在柳子熙身上。一切就像柳老夫人所预料的那样,邢家开始在外宣扬自己对柳子熙的担心,感激,以及对柳家在秋闱前三天这样关键的时刻做这种事情的不满。

    而柳家也进而放出,柳子熙早早就去了学院闭关,并不会及时得知消息的事情,显然这份周到不会被邢家认可。更因为他们都错误的预估了柳子熙的价值,这也就导致,在这次的风波中,他们必然的失败。

    被赶出门的柳子熙别看借口多光鲜亮丽,事实就是他这段时间来可一直都没有崛起之势,加上柳家的动作,所以柳老爷在秋闱开始的第一天把柳家族老叫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意外。

    显然,能够做出把地契给邢氏的柳老爷,并不是那么不染纤尘,在这个时候把柳子熙的族谱迁走,邢家确实比柳老爷更积极,因为只有柳子熙没了柳家作为靠山,才更能被邢家所拿捏。

    邢家人得知消息,一点也没怀疑消息来源的问题,而是带着邢氏的乳娘一起去叩柳家的大门。

    柳子琛被穆珀拽着腰带拦着,这可是你爹的发挥时刻,你急啥。

    第404章 摇风摆柳

    在知情的柳家人看来,柳老爷选择的这个时间段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不是柳子熙要秋闱,早两个月就被清理出去了。

    此时此刻,面对着叫嚣着的邢家人,柳老爷只是站在如意阶上,邢家人就不由得后退。其中一个更是一把将已经快七十的老太太给推了上来。柳老爷认识,这是邢氏的乳娘林氏,因为她哺育邢氏的时候已经年龄偏大了,待等将邢氏抚养长大,再也做不了乳娘,便留在邢家,最开始还跟着邢氏嫁了过来,但是只待了不到三个月,就拿着柳家给的养老银子回老家养老了,所以她不知道柳子熙的身份,现在邢家除了邢氏和她身边的侍女,谁也不知道柳子熙不是柳家的孩子。

    而邢家人把她带来,一是林氏离开的早,和柳家并无仇怨,二是她年纪大了,比邢家在外面的所有人年纪都大,柳家难道还能打老人?

    “你们此来何为?”柳老爷看见咋咋呼呼的一群人,脑袋就疼,柳家人的通病,不会吵架,但是今天就算他再不想理会也要出面,不然以后还有的麻烦。

    “听说柳老爷想要把子熙迁出族谱,不知是不是有这回事。”邢家人派出来的代表是邢家的一个远支亲戚,只是同姓,邢家发达后凑上来连的宗,现在邢家能主事的基本都在牢里,能称得上主子的都是柳老爷的后辈,不然他们也不会拎着一个老太太过来充气势。

    “不错。”柳老爷点头,后面的柳家几个兄弟在旁看着,准备稍有不对就把老父亲拉回来。穆珀则暗自摇头,这回答真是实在的梆硬,至少要问下消息来源啊,不然先入为主,周围人会把邢家说的话自动代入到正确的一方。按说柳老爷不是那个不染纤尘的人,单凭他给邢氏地契就能看得出,这也属于老谋深算一挂的,可是,穆珀对柳老爷的反应有些疑虑,其实就连柳老爷突然把族老都请来,也不在和柳老夫人商议的范围内。

    如今看来,说不准发生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穆珀觉得柳老爷的态度变得更为强横坚决了。

    “子熙那么好的孩子……你,你,为……”邢家人话说了一半,就觉得两道极为冰寒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脑袋转了转,竟然是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妻和柳子琛,邢家人想说他们大胆,可张了张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柳大人,老身觍着脸说句托大的话,子熙公子是京城里有名的好孩子,如今又正在秋闱,您不能偏心过分了才是。这没进门的孩子,还能比得过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林氏见那人说不出话来,当即晃悠悠的开口。也是她老眼昏花,除了面前的柳老爷,其实根本看不清后面的人。而她口中柳老爷的偏心对象,自然就是还没跟着殷容嫁过来的罗云。

    “林氏,你既然知羞,便应该明白,这主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开口。”柳老爷对这个林氏并无好感,他记得清楚,林氏跟着邢氏嫁过来后就在院子里倚老卖老,仗着自己乳母的身份耀武扬威,几乎成了半个主子,连邢氏每日吃什么都要经过她的允准,甚至有了好菜她还会借口邢氏不吃,自己截留下来,要不是柳老夫人发现,让自己早早地打发了她,这老太婆还不知道要造多大妖。

    “事关重大,柳大人不可任性而为!”林氏在来之前被提醒过,人邢家要,但是不能只要个人,连带着柳子熙应得的那份财产要一并要过来,总之,一切都是柳家的错就对了。其实邢家也清楚,柳老爷既然把族老都叫来了,那就证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他们只要借着之前的名声继续表演就好了。

    “敢说教我儿子,你又是何等人物?”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门口所有人立刻让开,就见管家扶着柳老夫人出来,蟠龙杨的拐杖,一身锦袍,柳老夫人出来后,之前还梗着脖子好似一身正气的林氏立刻瑟缩起来,她当初就是想拿捏一下老夫人身边人的面子,才被赶出去的。

    似柳家这等人家,给的养老银子比邢家多多了,林氏靠着手里的银子拿捏儿女媳妇,这才能在老家活成一个老太君,张口闭口的也不再是老奴而是老身,可是面对真正的老太君,她连个猴儿都算不上。

    “林氏,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老了。”柳老夫人扫了一眼周围,再看看柳老爷,微微叹气,“可是啊,你这心一点都不老,这些年,拿着我柳家的银子,活的可还舒坦?”

    林氏老脸上冷汗立刻就下来了,是了,近二十年的老太君生活让她忘了,柳家是何等身份,只要他们表达出丁点对自己的不喜,那父母官就能把他们家收拾的干干净净。

    柳家低调,但不代表他们没脾气。而眼瞧着林氏败下阵来,身负重担的邢家人只能咬着牙上前道:“柳大人,子熙可不只是你家的子嗣,身上还有我邢家的血脉!我们不能看着子熙受委屈!”

    “既如此,你要如何?”柳老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淡漠,穆珀看了眼柳子琛,发现他也在皱眉,便悄悄走到老夫人身后,却晃见了管家的面色,这自责又懊悔的表情,看来真的是发生了什么。

    “子熙是个好孩子,既然你柳家不要,我邢家要!即便我们只有一口粥喝,也不会让子熙饿着!”邢家人当众表明立场,迎合着前些日子的积累,到好似真的是个自强不息,爱护子孙的家族,可是现状是什么?是他们一家现在都住在柳子熙的房子里,吃穿用度靠的是当卖柳子熙的东西,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有人大庭广众的宣扬出来罢了。

    “好。”柳老爷这答应的竟然有些解气的滋味,穆珀心里好奇的跟猫挠一样,努力克制着眼珠子不飘。“你们可以走了,三日后考场外,自去接他便是。”柳老爷说着,就要扶柳老夫人进门,可下面的邢家人傻了。

    “等等!”邢家人嗓子都破音了,“子熙好歹在柳家长大的,我们怎么也应该帮他收拾一下行李!”这句话说着是关心,但其中含义谁还看不出。

    柳老爷略一转身:“柳子熙多年不事生产,所用所有,都是我柳家的东西,他的一应所需,在你们住的宅子里也有,何必准备双份呢。”

    穆珀暗自给柳老爷叫好,这不会吵架的人,说起大实话来也是刺耳的很。邢家人脸上变颜变色,“柳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子熙应得的东西,我们可不会客气。”

    “呵。”柳老爷转过身去,背对着邢家人道:“柳家,没有他的东西。”这样的决绝,别说周围围观的百姓了,就连柳老夫人都愣了一下,不由得拍拍柳老爷的手,眼神中带着关切。

    “樊云弄的宅子,就给他了,里面的一应东西,都在其中,你们,好自为之。”柳老爷看上去是心软了,实则邢家人哪里不知道,樊云弄的宅子都快让他们搬空了,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差太远了!眼见着柳家母子要进去,邢家人一把拽开还在台阶上傻着的林氏,就要往上冲,谁知半路脚下拌蒜,直接左脚踩右脚的摔在石阶上,周围人看着头破血流的几个邢家人,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大家在周围住着,谁不清楚柳家的事儿,邢家这群货色,哼哼。

    柳老夫人带着柳老爷去了她的院子,过了不到半刻,以穆珀的耳力就能听见柳老爷痛哭的声音,趁着柳子琛兄弟几个在那送族老,穆珀悄悄跑到柳老爷的书房去了。

    书房的桌子上有薄薄的一沓纸,上面是比较稚嫩的笔迹,写着一篇日记……

    穆珀走到桌前,这十几张纸按着顺序排列,有新有旧,笔迹也从稚嫩到流畅,而写日记的人,正是柳子熙……所以说,没事儿写这个干啥,穆珀看着这字里行间对柳家的恨意,对柳老爷和柳家几个孩子的评价,甚至还有对柳老夫人的埋怨,嫌弃……这柳子熙还真是作死啊。

    这东西怎么让柳老爷发现的?这些日记并不连贯,。不是每天每天写的,而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柳子熙的发泄,并且都会在结尾处标记上,记住这一天。

    最新的一份是在柳子琛考上进士后,柳子熙对家里把大哥夸赞的话都夸张的补充上了自己的心思,然后狠狠地记录下来,说他一定要超过柳子琛。事实上柳子熙是比不过柳子琛,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柳子熙秋闱中举之后不久,柳老爷就被气死了,三年守孝,他春闱只考了二甲六十六名,靠着柳老爷的遗泽做了侍读博士。

    看完这些,穆珀只觉得就算没有邢氏,柳子熙也好不到哪去,他要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或许,洛星昊勉强满足,毕竟,换了皮囊后,柳子熙也符合洛星昊审美了。

    等柳子琛回来,就看见自家这位卸任的教主正在研究一种控制手指的刑具……为什么说是刑具,因为玩具不会带刺。

    “今天不回青石巷了。”柳子琛坐过来,把挂着木刺的东西给穆珀拿下来,“有件事你一定感兴趣。”柳子琛看着穆珀被扎红的手心皱眉,从房间的抽屉中取出消肿的药膏和清洁的纱布,一边给穆珀涂药一边道,“父亲的同僚,一直想要一个孤本,是陆圣标注的子经,满朝只有父亲有,那本书,在子熙考上秀才的时候,父亲送给了他。前几日那位叔叔拿着这本书找到父亲,说是一个朋友从当铺那里得来的,死当,他担心咱们家被偷了,就急忙送来。书里……”

    “有柳子熙的日记。”穆珀抬眼,幽幽的看向柳子琛,手心上一片清凉,穆珀用另一只手抚.摸柳子琛的脸颊,“很难过吧?”

    柳子琛点点头,顺着穆珀的力道靠过去,整个人都有些怀疑人生,柳子熙自私薄情,他很清楚了,但是他对柳家没有一点点感念,对柳家的人全是恨意和鄙夷,相比于柳老爷受到的冲击,柳子琛其实还算好些,他是看出穆珀的怀疑,才去找管家打听的,而看到书房里的日记后,柳子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穆珀抱着人,手掌顺着脊背不断地安抚,相比于哭嚎的柳老爷,柳子琛至少没被邢氏打击。柳子琛默默叹气,他算是陪着子熙长大的,却好像一点也不认识他。

    过了一会儿,穆珀察觉到柳子琛的呼吸变化,微微一笑:“恢复的蛮快啊?”

    柳子琛轻笑:“在你身边,我怎会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穆珀顺着柳子琛的腰一掐,“以后,不许给我强装无事,明白吗?”威胁之后是一声轻轻地叹息,“我会担心。”

    柳子琛身上一僵,“那我让你安心,可好?”

    “哈,你不累吗?”刑部可是刚把他们这群人放回来,之前一直加班,累的人都飘了。

    “陪着你,不累。”柳子琛有些贪婪的呼吸着穆珀的颈侧,“我去叫人备水。你,不许再动这个东西。”柳子琛说的是那个把手指固定在书写姿势,却布满尖刺的手工作品。

    “给柳子熙准备的。”穆珀知道他在担心,“我不会伤了自己。”

    柳子琛笑了笑,没说什么。

    转眼三天后,秋闱结束,柳家父子兄弟去考场接罗云,本来是没这出儿的,但是柳老爷受刺激了,穆珀跟柳子琛商量,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柳老爷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于是,罗云出来后,原本还算清晰的眼神都恍惚了,眼前站着一排人,除了娘亲和姐姐姐夫,还有柳老爷和四位哥哥,以及带着面巾也挡不住耀眼的大嫂。

    “快过来吧!”乡试考三天,几乎每个秀才都会提前准备一下,罗云的精神状态还属于前三梯队,那些三天就被人背出来的……会试的九天能顺利过来的可能不大。

    罗云身后,慢了一步的柳子熙看着已经围拢到一起的一家人,神情呆滞起来。

    身边出来的秀才也看向柳子熙,毕竟这可是京城这边的解元热门人选,而一心只备考的他们,对考试前柳子熙闹出的热闹并不清楚,毕竟有柳家在里面斡旋,除了特殊打听,这群秀才们也没心思去关心别人。

    “子熙兄,怎么不过去啊?”柳子熙的同学自然也认识柳家人,看见他们围着罗云,都要上马车走了,却好像没看见柳子熙一样,这,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嗯,我有点累了。”柳子熙勉强一笑,迈步要往柳家那边走,结果刚走两步,柳家人和殷氏一家就上了马车,三辆马车滚滚而去,落下一地烟尘,和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柳子熙。

    之前藏在后面,等柳家人离开才冒头的邢家人趁机上前,半拉半拽的把柳子熙拽上了一旁租来的马车,柳子熙刚要挣扎,邢家人一句话就把他给震住了:“柳家把你迁出族谱了,你以后不是柳家的人了。”

    前面的马车上,看着柳子熙被带走的穆珀眼神闪烁,他还以为柳子熙会追过来,现在看来,邢家人还是挺有手段的。

    罗云在马车里给柳老爷和殷容复述自己的考试内容,乡试的内容比较单调,到了会试,不仅考试时间翻倍,其中涉及的内容也要翻倍。柳老爷听完罗云的答卷,点头道:“小云的这个水平,中举是一定的,只是名次上的差距罢了。”

    柳老爷在这方面是权威,他这话一出,殷容就放心下来,她虽然从没给过儿子压力,但是之前家中有个学业上碾压,又无法辅导儿子的状元在,罗云自己就给了自己压力。

    后面的马车里罗茜和夫君商量着去看看柳家姐姐,柳子茹是嫁在京城的,本来今天也要过来,但是她月前发现身怀有孕,这是她嫁人后的第一胎,所以额外重视些,家中便没有让她过来。而罗茜这些日子对柳家人也有了了解,她是希望母亲能过好的,而从柳子茹那里打听一下柳家其他三位姨娘的情况,就是罗茜能做的事。

    马车里坐不下所有人,柳子明三兄弟是骑马的,一伴一车的陪着,更是看清了柳子熙被带走的情况,想到大哥跟自己说的事,三兄弟只觉得这还是便宜了柳子熙。

    乡试之后就是判卷,以柳老爷在清流中的名望,提前知道一些好消息是没问题的,比如,罗云今次的答卷是前十之列,至于能前到什么地步吗,柳老爷眼睛闪烁了一下。

    “小云,你以后想走实务,还是想走清流?”柳子琛在自己书房里,问罗云。现在柳家可以说是两辆马车,虽然一前一后,但早晚并驾齐驱的。

    罗云想到自己之前在蒙犽诗会上看到的,笃定的说道:“大哥,我想走实务。”说完,罗云却有些忐忑,他知道柳子琛也是要走这条路的,而柳家的资源和帮助……他不会和大哥抢的,只是,他们会不会……

    柳子琛笑了笑,看出罗云的担心,这孩子年纪还小,什么事都写在脸上,“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们在家中便是一路的,我也能多个弟弟支持,免得孤军奋战。”

    实务和清流看似毫不相干,其实利益对立,在朝上如果一方优胜,那对面的自然生存空间受限,不过在琅国,因为国土面积和军权垄断的原因,所以大家还算是和谐共存,虽然这并不妨碍清流老派看不上蒙犽的新贵一派。

    “你觉得,实务与清流是什么关系?”柳子琛说的无比真诚,把想表达自己心意的罗云都问愣了,他就是一个秀才,向往实务,他还没想过这么深的问题啊。

    “没事,慢慢想。”柳子琛就像一个怪蜀黍一样,罗云有些挠头,大哥是不是家里没人说话,憋到了?

    正这时候,郑明来敲门,“公子,少君说瑞锦轩的裁缝来了,老夫人叫公子和云公子过去量体,要做冬衣了。”

    罗云愣了一下,“还有我?”

    “自然,老夫人那边已经备上了,少君说云公子要是不过去,他就把裁缝送上门。”郑明的话把罗云的推辞给堵死了,柳子琛笑着让罗云快些过去,随后道:“走吧,不然他真能把瑞锦轩所有裁缝都派过去。”

    这边,柳老夫人在接受完整的量体,除了身体围度数据之外,还有行动间的数据,步距,胳膊抬的高度,行走坐卧间的变化等等。

    “这个折腾老太太哦。”柳老夫人被三个裁缝围着转,对着穆珀笑。多大年纪也是喜欢做新衣服的,穆珀在旁边给柳老夫人挑选鞋样子,老太太双脚的模具已经做好了,老人年纪大了,脚上的鞋子自然越舒服越好,至于柳子琛的官靴,穆珀表示憋着吧,这是规矩,官靴要是随意更改模版,是会被御史参的。

    “奶奶,这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奶奶就是咱家的宝贝,怎么好都不为过。”穆珀笑着道:“正好最近有好皮子,梁东家给您留了四套软羊皮,咱们做个护膝护腰的可好?”

    软羊皮是羊羔皮,这种好料子不好得,羊羔皮质软,鞣制过程中容易损坏,这四套皮子是梁东家给客户准备的礼物,这东西不能用价钱衡量,要钱没必要,重的是心思。

    “好,奶奶听你的安排。”老夫人量好后,看着挑选图样的穆珀,忽然道:“顾师傅,给他多加两套斗篷,风毛要白狐的,可有?”

    “有,有。”顾师傅连连点头,穆珀眨眼,“奶奶,您这是打扮姑娘呢?”

    “你比姑娘俊。”柳老夫人笑呵呵的坐过来,和穆珀一起挑布料。等柳子琛和罗云过来后,就直接失去发言权,让干啥干啥。

    “之前你说瑞锦轩冬季要上绒衣内衬?”柳老夫人想到之前穆珀说的新品,她还是挺期待的。

    “样品已经做好了,中秋前就能送过来,到时候还要奶奶帮忙评价一下。”穆珀笑嘻嘻道,在琅国做完整的羽绒服不大可能,琅国的鸭鹅养殖没发展起来,但是先做内衬代替夹棉还是可以的。

    另一边,已经累到喝茶的兄弟几个互相看看,相视一笑,老太太精神比前些年好多了。

    与柳家的和谐相比,邢家那边可就热闹了。柳子熙想到他们卖了这里的东西,但是没想到他们卖的这么彻底!

    他原先是整套的红木家具,现在屋子里只有寒酸的柳木桌椅和两个箱子以及木板床,他的衣柜,书架,博古架,拔步床,连花窗都没了!最重要的是,他藏着日记的那本孤本也没了……那是四百年前的孤本!是圣人的批注!还有他的日记!那本书一旦流到外面,但凡被一个认识的人发现,肯定会回到柳老爷手上……

    怪不得,柳子熙瘫坐在吱呀响的椅子上,外面传来邢氏跟邢家人叱骂的声音,他把邢家人换物死当的事告诉邢氏了,他是未来的举人,不能跟这些人吵,但是,全家发财却独独被抛下的邢氏可不必在意。

    柳子熙还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给儿子出气。邢氏的声音透过简陋的窗棂传来,柳子熙坐在屋子里,脑袋里一阵混沌,他这次,应该怎么出头?

    邢家的嫡脉等人拿了钱跑了,柳子熙也不去找,等他们把钱花完了自然会回来,可是,他该怎么破局?他被逐出柳家的事很快就会传开,难道,他只能等放榜吗?

    第405章 摇风摆柳

    在琅国,有一个只在少数清流中流传的潜规则,就是在前十名的举人选出来,但是主考还没有确定名次的这两天的时间里,各位考官是会接受举荐的。

    前十名的考生中,老师,长辈在这个范围内的人,就会得到消息,那么趁着这个短短的时间,将一些信息传递过去,对于他们来说是很简单的。

    这一点,柳老爷从未给几个儿子用过,但是现在,他要让柳子熙知道,柳家对他来说就是一切!

    本来柳老爷准备偷偷去做,毕竟,有了柳子熙的前车之鉴,柳老爷担心罗云知道后会多想,但是他出门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拿着一个大包裹过来的罗云,罗云看见柳老爷后,把身前的包裹放在身后,躬身行礼,“柳大人。”别看没几天他们就成一家人了,罗云对这些还是很在意的。

    “嗯,怎么不抓紧时间休息?”柳老爷随口问道,心里却不自觉的在想,罗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讨好……柳老爷闭了闭眼,自打发现了柳子熙的日记后,他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怀疑一切,怀疑周围人是不是都别有用心。

    “本来是要休息的,昨日回家后,母亲知道老夫人要给我制备冬衣,便让我把之前准备的冬衣给老夫人送来,试一下是否合身,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再拿回去改。”罗云额外实诚,柳老爷闻言笑了笑,“等下来我书房,我有事找你。”或许罗云和柳子熙不一样?柳老爷想着,如果有可能,他不愿意去随时怀疑一切。

    等罗云知道柳老爷要做什么的时候,直接就傻了。他,他上辈子是柳家的恩人吗?不不,柳家,是,柳老爷是爱屋及乌?还是被柳子熙刺激了?

    “你不用觉得这是作弊,每年的前十名,其实考卷的水平相差不远,有这个法子,也是为了更多的了解考生的人品和能力,不然每年都有秀才举人为了养望而努力是为了什么?这些名声最后都会落到实处的。”柳老爷沉吟片刻,还是坦诚道:“我也不瞒你,我就是要让外面人知道,我对你好。”

    果然是被柳子熙刺激了,罗云猛地一点头,“您放心,我值得。”

    柳老爷被罗云这个反应给弄笑了,轻咳了两声掩饰,这才点头道:“你值得,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待等尘埃落定再说也不迟。”

    罗云离开的时候,手脚还有些不大利索,柳老爷看着他的反应摇了摇头,先去了柳老夫人那里。

    柳老夫人正在夸殷容的手艺呢,而且人家这么短的时间就准备了冬衣,可见心思很诚,也很坚定,与之十几年来除了请安,连一双袜子都没给老夫人添过的邢氏一比,柳老爷开始期待以后的日子了。

    秋闱放榜,罗云在柳家兄弟的陪伴下去看榜,与之同行的还有殷骇,一个状元,一个传鲈,三个举人的配置让罗云被所有人关注,这就是在科考上最诱.人的背景,什么钱,权,在科考面前远不如这个团队引人眼球。

    罗云被护送到了前排,没经历过这般重视的他有些惶恐,即便已经从柳老爷那知道自己肯定在前十之列,但呼吸还是有些急.促。

    桥门锣响,衙役们拿着红榜出来,所有人的呼吸声都轻了下来,而这时候,在人群之外,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了。穆珀骑马在旁边护卫,脑袋上戴着帷帽,胡曦在前面驾车,而马车停稳,里面钻出来一串儿小少年,最小的两个还被胡曦抱着,不然看不见。

    “看好了,这就是人生百态。”穆珀在马车前悠悠提醒,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但也是他授课的日子,皇家的课程不能临时请假,但是没说不能把公主们带出来,而且,这不就是在去胡曦家的时候饶了下路吗。

    被老师的强大理由说服,于是,临时在马车上换了男装,卸下钗环的公主们,纷纷下令让自家侍女闭嘴。

    榜单是由后到前,这边出榜,那边报喜的人就往外跑了,皇城内院里没有参加科举的,所以都是往外跑。

    第一张榜贴上来的时候,柳家兄弟的脸色就变了,这第一张榜单是最后五十名,而这张榜单里,柳子熙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不可能!柳家兄弟神情一变,殷骇和罗云都和看了过去,柳子熙可是京城解元声望最高的秀才,他怎么会在最后一榜?

    “同名而已。”柳子琛看见了下面写着的住址,松了口气,他倒不是真的希望柳子熙取得一个好成绩,而是因为他成绩太差的话,对柳家不利。

    好容易拖到了他都进考场了才解决掉的事情,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结果第二张榜又给了几人一个惊吓,还是这个名字,柳子琛都不自觉的先去看下面的住址,当樊云弄这三个字出现在名字下面时,柳家兄弟沉默了,第九十名,京中考核,录取一百五十人,外边都是两百三十人,而京中这正名的举子只有一百五十人,剩下的是八十名候补,意思是,不必参加秀才岁考,下次可以直接参加乡试的举人。外地的候补名单是二十人,所以在外面考乡试,会比在京城容易。

    而柳子熙,这个解元候选爆了冷门,仅得了九十名的成绩,虽然对比京城四千多名考生,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九十名在一百五十人里,他考上进士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别看会试还有三年,但每年都有从京中,外府百里挑一的举子出来,即便不算未来的人,单放眼全国,柳子熙这个名次也会排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之前被吓了一跳,柳家兄弟竟然觉得,这个名次还算可以接受。“等小云的。”柳子琛当先反应过来,他们是在陪罗云看榜的,不能为了柳子熙分去太多关注。

    罗云也没有在意这些,但他也不会主动去问,毕竟,他也紧张啊。

    殷骇看了看周围,秀才们的哭嚎,得意的狂欢,失魂落魄的颓丧,不敢置信的狂喜,能够看到这群自持的读书人失态到癫狂的时候,也就只有看榜的时候了。

    “他没来看榜?”殷骇是认识柳子熙的,但是对方,唔,长相确实普通,单看并不丑,但在人群中没有辨识度。

    “应该吧。”柳子琛淡淡道,“或许他自己也清楚。”这时候,第三张榜单也出来了,最前面是第四到第十的加大字体,而罗云的名字没在上面。

    殷骇看了眼柳子琛,“子琛兄?”柳家不是说肯定能中吗?

    柳子琛笑了笑;“再等等。”此时榜前关注的人已经少了好多,至多也就只有一二百人还不死心,或者十分笃定自己就是那最后的三人之一,还依旧盯着前面张榜的人。

    最后一张榜,解元的名字最大,后面是次一级的二名亚元,三名季元,而罗云的名字,就在第二的位置上,虽然不是解元,但是他比解元年轻二十岁!

    “太好了!”柳家兄弟和殷骇异口同声的说道,同时一巴掌拍在罗云后背,刚出炉的亚元差点被拍倒在地,好在大家都是读书人,用的力气不大。

    十六岁的亚元!连中了解元的那位兄台都过来恭贺了,十六岁,这个年龄足以让他折节下交,年轻,意味着未来。

    三名也过来了,大家互相约定之后的聚会,然后才随着各自的朋友亲人前去庆贺,与围绕在三人身边的欢乐不同,外围的人已经有往护城河里跳的了。

    “天啊!”品行最善良天真的温宁公主看见了一个士兵们拉不及的秀才直接冲到了河里,虽然皇城的护城河水不深,但是其宽度也是让人望尘莫及的,何况琅国的护城河引入的是活水,水流不弱,在这初秋的季节更是寒凉,这群身体虚弱,没了念想的书生,只要跳下就无法活命。尽管岸边都安排了兵丁把守,但是每年都有受不住的秀才跳河。

    琅国的科举制度并不完全,尤其对于秀才来说算得上苛刻,因为秀才每年要经过岁考,两次岁考不过,当地县学就会拒收他,三次岁考不过,剥夺功名,再也不能科举。

    而岁考,和乡试考的都不是一个东西,所以那些水平没有那么大把握的秀才,要想一心乡试,就只能放弃岁考,可放弃也只有两次机会,一旦考不上,他就在没有机会了。

    更不用说那些想要两头兼顾的,每年都要疯几个,一些秀才考取了功名后甘愿终此一生都是秀才,那就要年年岁考,一直考到七十岁,有这个耐力,干点啥不行?

    今次,京城四千多的秀才,除了那一百五十个上榜的,只有八十名不用参加岁考,可以专心筹备明年的乡试,而剩下的呢?尽在此列。

    “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你们现在看到的画下来。”穆珀淡淡道:“瑞宁和茜宁可以不用画人物,不过也是一样,看到的,想到的,都画下来。”外面的考生散开了,穆珀也带着公主们往马车上走,等人多了就不好离开了。胡曦看了看穆珀,他觉得公主们接触这些并不合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合适,只是觉得师弟应该小心些。

    另一边,柳子熙确实没来看榜,交上试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次不会得到解元了,所以为了避免遇到同学和朋友,柳子熙选择在家里等着报喜的人。

    报喜的人不多时就出现了,算着这个时间,柳子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不明所以的邢家人还在放炮,院墙里都能听见他们的叫唤,唯有在柳家待了十几年的邢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她并不清楚举人名次的重要,在她看来,考上了就行,至于名次不过是说出去好听罢了。

    很快,邢家人,街坊都跟着一起进来了,家里出了举人,按规矩是可以上门讨喜钱的,而且报喜的差人也要有红包,但是摆在邢家人面前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没钱,而钱都在邢氏和柳子熙手里。

    于是,邢家人带着一群人过来讨喜,准备趁着柳子熙或者邢氏拿钱的时候扣下一部分,至少扣下一半!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太响了,柳子熙这个正主儿看着那一只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柳子熙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就忽然面色苍白,呼吸中出现了风声,就是快速倒气儿的动静,随即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周围人被这一出吓傻了,竟是谁也没拉住柳子熙,而这一下,柳子熙的假戏立刻真做了。

    “坏了!举人老爷迷心了!快扇巴掌叫起来!”周围人有充大个的,从人群中传来了这么一句解决方法,其实柳子熙这动静和迷心了一点都不像,他本想装着抽几下,然后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但是没想到没人接住他,就这么直接摔到地上摔晕了。

    “我来!”着急要钱的邢家人可不管这是不是举人老爷,打醒了他就是举人老爷的救命恩人。

    邢家人将柳子熙拎起来,势大力沉的巴掌啪啪的落下,一般用打巴掌叫人的,打一下就得看看,人醒了没,他不看,将这几天被柳子熙压制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使足了力气的抽,连着打了五六下,手都疼麻了才停下来,但是柳子熙是摔倒昏迷,被拎起来抽,原本要醒来的人再次混沌起来。

    “不行啊。”旁边差人道:“再试试。”他们是等着要红包的,这眼看着这一家都等着举人老爷做主,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啊。

    “好嘞!”邢家人换了只手,再次抽起来,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来人却正是冯恩,穆珀之前在告示外也没发现柳子熙,这不合理,他不来,邢家人也不来,难道是早有预料?于是穆珀就吩咐冯恩,拿上礼物和红封去樊云弄,礼带过去,但是不要给,不然这钱就要冯恩自己出了。冯恩想到罗云公子的好成绩,心知肚明,带着人很快就过来了。

    谁料过来打脸的冯恩晚来一步,柳子熙已经被打脸了,还是物理打脸,“你们这是做什么!”冯恩带着人拿着托盘进来,大家都给让出了一条道,这架势,没准是给钱的呢。

    “滚一边儿去,我这是救人呢!”刚才动手的邢家人也站起来了,对着冯恩就是一阵呼喝:“你个柳家的奴才,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这群人认识冯恩,这不意外,邢家人可是在柳家附近盯了好久,跟着穆珀进出的冯恩自然也认识。

    冯恩没有像旁人以为的那样为了尊严而战,反倒是从善如流的说道:“好,我滚。”说着,他身后几个带着礼物的人立刻转头,后队变前队,就这么直接出去了,动作无比流畅。

    邢氏愣了一下,“你,你等等!”可惜,冯恩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又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这时候,被放在地上的新晋举人老爷也挣扎着爬起来,刚才那一顿也不是无用功,他指着邢氏,而邢氏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立刻让身边的丫鬟带着柳子熙去休息,至于他们这些人,只能她破财了。

    冯恩从樊云弄出来,也弄清了邢家到底在搞什么,在妥当的表达了一番柳家的仁义后,冯恩施施然的带着礼物又转回去了。

    等穆珀结束授课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柳子琛略带醉意的等在卧房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子琛喝醉的样子,“这是,给罗云去庆祝了?”

    柳子琛先点头,而后又摇头,也不待穆珀洗漱,便将人抱住,“今天去给罗云庆贺,正巧遇上了进京求助的洪大人。他是长绫知州,这次是过来请朝廷支援官吏的。”

    “殷兄志在此,便请他一道饮酒。”柳子琛眯着眼,“他觉得对不住我,便灌我的酒,不过,我没喝多。”

    好标准的喝多语录,穆珀笑着拍拍柳子琛,他对长绫这个地方的认识,只在于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柳子琛去的就是那。“殷骇能外放?”状元不是立刻封官?

    “能。”柳子琛笃定的声音带着些许顽皮,“告诉你一个秘密,洪大人与我是笔友,他进京求援,也是我提议的。”

    穆珀看看柳子琛,这家伙还真是腹黑。怪不得在师长和家中的双重不赞成下他也能外放,不过,穆珀手指爬上柳子琛的耳朵,用带着点诱.惑的声音道:“这样啊,那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柳子琛摇头:“不后悔,长绫地远,不能带家属。”柳子琛委屈巴巴的蹭了蹭穆珀,“留你自己在京城,我才要后悔。”宫里那位虎视眈眈,要是他们再分隔两地,柳子琛怕自己会经历不敢想之事。

    穆珀被这反应弄笑了,“都是谁灌你了?我给你报仇去。”

    “洪大人,他要谢谢我。”柳子琛眼神已经涣散了,显然穆珀回家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他酒量好厉害,我们一桌子都比不过他。”

    穆珀能想得到,这一桌酒宴并不是单纯的感谢,而是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谈天说地,这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好在还有几个弟弟,穆珀戳了戳快睡着的柳子琛,“我去洗漱,你回来后洗了吗?”

    “洗了。”柳子琛迷茫道,说着就带着穆珀起身,“我还用了那玉……摸不到了……”

    虽然说欺负醉鬼不好,但是醉鬼自己欺负自己,穆珀也不介意帮帮忙。

    转天清早,穆珀练剑回来,看见帐子里无颜面对苍天的柳大人还在发呆,“相公啊?该上衙了。”说着把晾好的白水递过去。

    柳子琛嘎吱吱转头,接过杯子,“我昨天什么都没说吧?”

    “没说。”穆珀微笑,“累吗?今天不去了好不好?”

    “不,咳咳,不用。”柳子琛立刻清醒过来,然后翻身起来,昨天的醉酒后遗症早就被穆珀一颗清酒丸给消除了,穆珀喂药的时候选错了手法,导致他精神了大半宿……可这位还不能配合到底,于是一大早就出去练剑了。

    “这是什么?”柳子琛起来,看见桌上摆着的画作,好奇道。

    “昨天我带着公主们去看榜了,我让她们画下来自己看见的东西。”穆珀收剑在旁,快冬天了,让寒冰剑再聪明一点,至少冬天不能当空调了。

    “这是二公主和大公主画的,不适合留在那边,我就带回来了。”虽然穆珀有说可以不用画人物,但是这两位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人物,而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没有以景喻人的能力,反倒是三公主以下的,只要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就好了,比她们还要简单。

    柳子琛看着大公主画的解元郎,再看看二公主画的一个孤身返回的举子,从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上不难看出他是中举了,但是他身边空无一人,身侧也都是背影,这个人很孤傲啊。

    “我怎么感觉,二公主画的更好?”柳子琛去洗漱,一边问穆珀,这样的人物画确实不适合留在外面。

    “大公主已经有进步了。”穆珀笑了笑,“琼妃娘娘的教育,让大公主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最优秀的一个,但是现在她已经开始看向其他人了。”

    “明天我去拿礼物。”穆珀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便岔开了话题,“你找个时间去安排?”之前说好的,给柳子琛的老客户准备的谢礼,多谢人家在发现了质量有问题后没有直接放弃他们。

    “嗯。”柳子琛看了眼歪头笑着的穆珀,“这两家店我准备交给你。”柳子琛的意思是过户。穆珀摇头:“不要,我有自己的店,奶奶给我的。”

    “再说,这店面在你手里,不是也方便你存私房钱?”穆珀凑近他笑道:“我听一些家眷说,刑部的人最会藏私房钱了。”

    六部之中,善于藏钱的不是会在账面上做花头的户部,而是通过审讯能汇集百家所长的刑部。在刑部加班小一个月,柳子琛深觉此言不虚,但是,“你听哪个家眷说的?”

    “来瑞锦轩找我订衣服的人啊,梁东家使坏,他让人来找我插队,不过我都安排好了,现在都是朋友。”穆珀眨眨眼:“所以你不要想着在外面胡作非为哦!”

    柳子琛无奈的看着穆珀,“我怎么会。”

    “你看,是不会而不是不想,果然孙姐姐说得对。”穆珀故作矫情的模样让柳子琛立刻忘了这家伙会武功,一把将人拽过来,然后柳子琛自己就倒了……穆珀哭笑不得,“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快点起来,要上衙了。我去家里给奶奶帮忙。”

    柳子琛收拾好,把郑明提上来的早膳摆好,“帮什么忙?”

    “准备新房啊。”穆珀笑了笑:“主要是把邢氏之前的东西和痕迹都清理一下。”虽然嫁妆都是让邢氏带走了,但是这么多年,她用过的东西,包括房间院子的布置喜欢都需要改变一下,而且快要中秋了,花园也应该重新布置,穆珀算了算,“相公~我陪你去上衙好不好~”

    柳子琛一口热粥差点喂到鼻子里。

    第406章 摇风摆柳

    柳子琛自然不会带着穆珀去衙门吓人,而穆珀也不可能把柳府那一摊子事儿都交给柳老夫人,布置主母的院子,那三位姨娘可插不上手。

    柳府上下再次忙碌起来,以至于连着三天回家见不到人,还要到老爹这儿来接人的柳子琛,今天终于学聪明了,直接来柳府这里,穆珀看见连官服都没换的柳子琛,笑颜如花。

    “小穆,你先带着他去换衣服。”柳老夫人发话,穆珀放下手里的东西,拽着一脸窘的柳子琛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还没弄完?”柳子琛自己去换衣服,看着趴在桌子上歪头笑的人,语气幽怨,穆珀在柳府住了三天了,而前两天因为他没反应过来,都要独自回青石巷过夜。穆珀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就听见柳子琛道:“要不找宋姨娘她们帮忙?”

    “我的大公子,你是想让她们还没进门就先得罪主母?”穆珀轻笑,柳子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确实,布置主母的院子,三个姨娘非但不能插手,只怕连门都少出。

    “累了吗?”今天是穆珀给公主们上课的日子,下课后就过来了。

    “没有。”穆珀伸手勾住换好常服的人,四唇相接,柳子琛不自觉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穆珀的笑意更浓,将软下来的人按坐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加深亲.吻的力度。

    屋内气息渐浓,柳子琛抱着人,睡眼昏沉,穆珀却得先叫醒他,“等下要吃饭了,先醒醒。”

    柳子琛眯着眼,“等下管家会来叫的,不必着急。”穆珀挑眉,“可我要回去啊,事情还没做完。”

    柳子琛装傻不放人,他祖母总不会让人来这里叫穆珀,何况,“你现在这样子也出不去。”

    “我这样怪谁?”穆珀顺着柳子琛的腰带掐了一下,“光放火不管灭,柳大人,你学坏了你。”

    柳子琛没说话,只是蹭蹭穆珀表示顺从,不过他心里拿的准,穆珀不是那个贪欢之人。果然,穆珀对耍赖的柳子琛全无办法。须臾后,只听见衣摆娑动的声音,穆珀伸手把点火的爪子拍下去,“晚上你等着的。”

    轻笑声传来,室内很快又一片宁静。

    晚饭的时候柳老爷并不在,家里出了个十六岁的亚元准继子,柳老爷最近可谓是风光无限,就像柳老夫人之前说的那样,罗云是六十年来最年轻的举子,而这一点在他得到亚元的荣誉两天后就被人发现了。

    罗云更是个知恩能报的,在外也从来不否认自己在柳家得到的帮助,也从没有贬低自己在殷家度日的时光,让人对这个实在的亚元更是心生好感。

    今天柳老爷也是被同僚请去喝酒,所以不回家来吃饭。

    不过今天许是有些意外,饭刚吃完,门口就来了客人。

    “是大公主的侍女。”冯恩在门房处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门房这才打开角门放人进来。得知对方的来意后,冯恩亲自过去通报。应对方要求,穆珀在柳子琛的书房单独接见。

    “大公主想出宫?”穆珀看着侍女,诧异不已,“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陛下想让公主和闰王幼子联姻。”侍女面色有些急切,公主在宫外能够求助的也只有穆先生一个了。

    “公主不愿,可圣旨明日就要发下来了。”侍女说着,直接跪倒,“穆先生,公主性子高傲,若非良人,只怕早晚蹉跎,求先生救命!”

    穆珀眯着眼,“这件事闰王知道吗?”

    侍女愣了一下,但还是摇头,“奴婢不知道,但是,听娘娘说,陛下并未在朝上提及。”

    在亲近的人看来,怡宁的性子,嫁谁她都不会满意,公主和驸马本就君臣有别,何况琅国驸马不许入朝,很难满足怡宁的要求,但事实上呢?穆珀想着这段时间怡宁的改变,这可是以后琅国的长公主,不能功亏一篑啊。

    “闰王既然不知道,那这件事……”穆珀说了一半,脑中猛然想到一个可能,便顺势改口道:“可就难办了。”

    “先生救救公主!求先生救救公主!”侍女邦邦磕头,但是穆珀却不为所动,他想到了怡宁的处境,她,真的有能力派人出来?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穆珀点头,先安抚住对方。

    “穆先生,公主……”侍女显然不满意这样的推辞,还要再说什么,就被穆珀似笑非笑的眼神打断。

    “你是想让我连夜进宫,劝陛下收回成命?”穆珀看着那个侍女,笑容温和,漂亮的一塌糊涂。

    “穆先生,这对您来说,并不为难……”侍女恍惚着说出了心里话,然后赶紧磕头道:“先生求您救公主!”

    穆珀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一个画师,如何能救你家公主?难不成,我以一个男妻的身份,把你家公主娶了?”

    侍女怔住了,显然是被穆珀的说法给吓到,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穆珀就已经大步离开了书房。

    “出什么事了?”柳子琛就等在外面,但是书房的隔音不差,他们说话的声音又没有大喊,所以柳子琛根本没有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宫里有人打我主意。”穆珀笑了笑,将侍女传来的事说了,这件事合理但更多的是突兀,公主选婿,今天做决定,明天下圣旨,以为他是傻子?不过一开始穆珀还真的没怀疑,毕竟洛星昊是真的脑抽,他还想着万一呢。

    “洛星昊?”柳子琛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不靠谱的陛下,穆珀却摇头,“未必。”

    动手的是谁,穆珀不感兴趣,但是这件事肯定有阴谋,穆珀很确定。

    “我去打听一下。”柳子琛说着就要出门,穆珀一把将人拉住:“你什么都不知道,去问谁?”

    “琼妃没这个本事,贵妃没这个脑子,皇后。”柳子琛看着穆珀道:“皇后家里是唯一希望能够将你们一网打尽的人。”

    穆珀眼神晶亮,看的柳子琛有些羞窘……穆珀凑近柳子琛,在那开合的嘴角轻吻一下,“快去快回,一切小心。”

    柳子琛点头,“她怎么处理?”

    穆珀笑了笑,“我还不至于被一个侍女给胁迫,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