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医探联盟
等丁鼎睡醒,过来探望恩人的时候才知道,他所担心的巨额诊金已经被免除了。瞬间丁鼎看穆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神医,比,比,比我们,公公,公子说的,好,好,心肠,好。”
穆珀正在换药的手顿住,“焦云狂怎么说我的?”
丁鼎双手捂嘴,他一个结巴失言的时候还真是不多。穆珀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不给他换药。”
“你,你不会。”丁鼎也是狂了,谷枫在旁边低头笑,“快点吧,等下灵犀那边比你快,看她不笑你。”
丁鼎这小书生性子好,纯良又聪明,在穆珀这边可受欢迎了。穆珀幽幽一叹“得,我成坏人了。”
说完就看见罗就一脸我忍住的表情,穆珀手下一个用力,系紧绷带,罗就立刻哈哈出声,然后就苦起来,“下午喝两碗黄连汤消气降火。”
“穆神医,黄连不消气……”罗就苦着脸道。
“让我消气。”穆珀说着揭开另一处,手速全开,在罗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给他身上的六道伤口换好了药,换完收拾东西的时候,罗就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
丁鼎看着飘然而去的穆珀,“果,果然,睚眦,必必报。”谷枫在后面给丁鼎塞了个果子,“小心他听见。”
转过天来,穆珀给三人拆线,三人身上的伤口多为刀剑所伤,那线头从肉里拽出来,是很考验水平的,既不能犹豫,也不能让伤口撕裂。
穆珀仗着药好,三天大伤口就合上了,小伤口都快愈合了。拆线之后给他们扎一套疏通经脉,活血理气的针灸,穆珀大功告成,带着谷枫和李灵犀出发去义诊。
三人坐着黄碧马场的马车,也算是给自家马场打广告了。
穆珀拿出摇铃,用古老的声音告诉周围的人,外面有医生。
“郎中,郎中等等!”马车走的不快,加上挂着义诊的旗子,总要让人看清,听见才是。
“这么快就有人找上来了?”李灵犀第一次参加穆珀的这个义诊活动,对于任何情况都很感兴趣。
“免费的嘛。”穆珀跳下车来,正看见追车的大娘。“大娘莫急,我听见了。”
“你是郎中?”大娘看见穆珀,立刻刹住脚步,太年轻了。大娘不甘心的往车上看了眼,发现探头出来的两个好像更年轻。
“正是,我刚出师,受师父的嘱托出门义诊。”穆珀笑呵呵的接受质疑,他在江宁府的时候,一开始也是这样。
“你会治不能生孩子不?”大娘犹豫了一下,然后道:“我家儿子成亲三年了,媳妇肚子连起来都没起来过。”
“您儿子儿媳在不?我给他们看看。”穆珀对这种要求也并不陌生,从车上拿下药箱道。大娘半信半疑,但想到对方是义诊,便点头道:“就在后面,你跟我来。”
“你们留下来看车。”穆珀表示这算是隐私病症,对方未必愿意那么多外人知道。不料大娘一挥手,“他俩的事儿巷子里没有不知道的,你们也进屋喝口水吧。”
谷枫和李灵犀立刻甜甜一笑,逗得大娘很是高兴,毕竟三人长得都跟画里的娃娃一样。
大娘家的院子收拾的整洁还有些趣味,显然是用心生活的人,大娘带着穆珀三人到堂屋,“你等一下,我叫他们回来。”穆珀他们过来的时间不是特别早,也不算晚,这个点儿一半是准备上工或者出去下地的时候,而起来更早,家中有老小需要照顾的家庭,则是要洒扫,打水,准备吃食。
大娘的儿子儿媳就是去打水了,李灵犀看向穆珀道:“你真的能治好?”
“事在人为,先看看情况罢了。”穆珀笑笑道:“我要是治不好被人扣住,还得靠郡主帮忙救人啊。”
谷枫看着兴奋的李灵犀,叹口气:“放心,他要是一路顺利,我就找个土匪窝把他送过去。”穆珀震惊的看向谷枫,“你这就把我卖了?”
李灵犀笑的咯咯的,她自然知道这是两人之间的玩笑。说笑间大娘就把挑着扁担的夫妇俩领回来了,二十多岁快三十的年纪,衣着简单整洁,面色也没有什么挣扎和犹豫,穆珀和谷枫见状松了口气,这种事情就怕本人不配合,即便你说对了,他们也未必承认。
“这么年轻?”男子见到穆珀后脱口而出,倒是跟大娘一样。大娘一巴掌拍在儿子身上,“年轻怎么了,去洗手。”
男子讪笑一声,去外面洗手。这时候儿媳妇已经洗完手进来了,看见三人也是游弋了一下,倒是没问出来,不过看得出也没抱什么希望。
两人收拾好,穆珀笑道:“二位谁先来?”男子跨前一步道:“我先来吧。”说着坐在穆珀对面,伸手搭在脉枕上,一副熟练的架势。谷枫给穆珀铺开笔墨,眼神打量着,这一家看着没老爷子,大娘的铺盖是单人的。
穆珀搭脉良久,然后道:“你在古董店工作?”男子一愣,“你怎么知道?”穆珀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示意儿媳过来。男子惊疑不定的起身,儿媳紧张的擦了擦手,将手放在脉枕上。穆珀一搭脉,神情变得古井无波,他可不敢随便皱眉叹气,片刻后他看向儿媳道,“你是孤儿?小时候从西边过来的?”
“咦,你是看病的还是算命的?”大娘震惊的看向穆珀,“你咋知道?”
“我见过很多例这样的脉象,都是小时候十岁到十三岁,西边发水的时候泡在水里伤了身子,后面又没有好好照顾,拖延到现在。”穆珀又看向那个儿子,“至于他,一些古董保存的时候会用到寒药,这些药接触时间久了,对人总是有些伤害。”
大娘被穆珀的话说的惶恐不安,“那,他们,他们还能有孩子吗?”
“我给你们两个方子,一个内服,一个泡脚,这个泡脚方子你们最好自己在院子里种一些,都是晒干就能用的药材就没必要经常去买了。两人一起调理,什么时候你的月信正常了,肚子不疼了。而你在夜雨之后手脚不酸软,腰不僵直了,就证明好了。一定要等身上好了再要孩子,不然孩子也容易被父母影响,先天体弱。”穆珀一边说一边写,看着两人不敢相信的样子,笑着道:“这方子可以给你们这儿的郎中看看,不妨事。”
“这,郎中,大夫,那个我儿子是给古董店看库房的,他需要换个活计吗?”大娘对穆珀这半算命半看病,还给他们省钱的郎中也有了敬畏,她听儿子是因为经常接触那些古董,十分担心。
穆珀看了眼紧张的男子,笑了笑道:“这个倒是不必,您家里也没个老爷子,儿媳家里也没个帮衬,他是顶梁柱呢。”看库房这种事是需要信任的,贸然离职,让东家怎么想,而且这个工作还能照顾家里。大娘闻言也放弃了这个想法,实在不行,要是儿子身体一直好不了,他们再商量。
离开大娘家,李灵犀看向穆珀道:“我还以为你要行针施药,药到病除呢。”
“那我就不是神医了,是神仙。”穆珀笑道。谷枫则是沉思了一下,他的关注点在,“什么古董用寒药保存?”
“这你都想不明白,当然是墓里的了。”李灵犀立刻吐槽,还是少有她比谷枫反应快的时候。谷枫眨眼,“你是说,那是一伙儿盗墓贼?”
“未必。”穆珀摇头道:“他身上没有那些人的阴气,而且接触了从墓里出来的东西,也可能是销赃。还有一些防虫的寒药也会有影响,对古画,织锦,还有一些漆器,木雕的保存。情况很多。”
李灵犀吐舌,看穆珀继续摇铃,便提前上了车准备继续前进。他们要现在县里逛一圈,然后找一家医馆借个地方坐诊,不然全靠马车,人受不住两说,马也受不住。
悟惜堂,一个名字没有什么回春堂,杏花堂这样直接的医馆,却是县城里唯一愿意借地方给穆珀他们义诊的医馆。在坐堂郎中肯定了穆珀的实力后,东家就把义诊的旗子插在了门口,毕竟穆珀要是不行,他家是要给作保底的。
谷枫他们去对面客栈订房的功夫,悟惜堂这里就排上队了,有些人是真的有不舒服,但是一直舍不得看大夫,有些人是觉得义诊,他看看也没关系。
“有点江宁府那意思了。”谷枫嘴角勾起,李灵犀看着长长的队伍,咋舌道:“这名头还没打出来呢。”正说着,穆珀的声音传来,“灵犀,你过来一下。”
谷枫看了眼窜进去的李灵犀,你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啊少女。
穆珀虽然是医者,但是有的病患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他给自己查体,长得再帅也没用,在江宁还好,在鲁兴这里,穆珀名不见经传,问诊就比较麻烦。这时候李灵犀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她可以带女患去里间宽衣解带。
知道患处情况的穆珀给开了药方,顺便在悟惜堂拿药也可以,自己回去准备也可以,至于悟惜堂的药钱自然是穆珀垫付的。在江宁的时候,只要拿着他开的方子,在任何一家药店都能免费拿药。
除了李灵犀,谷枫也没闲着,他负责维持秩序,也可以第一时间把比较紧急严重的患者带到前面插队,比如一个在排队的时候犯病的老爷子,谷枫背着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不见话了,穆珀直接下针,让悟惜堂现场熬药。
去外面玩了一圈回来的李灵犀看见躺在门板上的老爷子,吓了一跳,还是周围人七嘴八舌的给她科普,一个个说的惊险无比,而当事人还在前面问诊开方,李灵犀就觉得他们夸大其词。
悟惜堂坐诊三天,穆珀开始换地方了,从鲁兴府周围出发,绕三个府左右,让两人都不太理解的是,穆珀特意绕过了京城,但他又故意往东走。
“你是在找什么?”谷枫是最了解穆珀的,他很少会无目的的刻意做什么。穆珀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明亮的月亮,感受着夜风徐徐,“我就不能是想看看大海?”
谷枫一副我信你的鬼的样子,穆珀便从窗边离开,笑道:“我希望没事。”
有时候希望是没力度的,穆珀在昌山府的府城看见招摇过市的外邦人,眼神变得幽暗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没有任何人发现。
“三个月了。”穆珀整理了一下东西,“灵犀,你要回京城吗?”
李灵犀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他们昨天跟着穆珀上山下河的去了最后一站,那是个建在悬崖半山的村落,除了这里,李朝再没有被发现的,这么危险的村落了。
“好啊。我父王来信说要过来找我了都。”李灵犀知道自己也疯够了,要是真的一年半载不回去,她会被各地的义兄们集体通缉。
说到信,去拿谷正道回信的谷枫一脚踏进来,笑道:“我爹准备回来了,他娶到清怡姑姑了,按着寄信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左右就到江宁府了。”谷正道这出去找媳妇就是一年多,“咱们要回去吗?”
“回去之前,先去一趟一品楼吧。”穆珀伸了个懒腰,“想念大哥的手艺了,而且,咱们还可以借两个徒弟回去。”
谷枫连连点头,“灵犀,我们先送你回去吗?”刚才还有气无力的李灵犀立刻精神起来,摇头道:“我要跟着你们回江宁,我父王肯定也要去参加谷哥的成亲礼的。”
八个义兄里,就剩谷正道了,李灵犀眼神转了转,“不如这样,我自己去京城,然后,你们从鲁兴府往江宁走的时候咱们再汇合?”
“别想。”两人异口同声,放李灵犀自己出去飞,她能跑到象屿山绕一圈再回京城。“我们送你回去。”李灵犀抗议,不过这俩可不是她哥,对她撒娇都有抵抗力,最重要的是,李明晨答应李灵犀跟着两人走是对他们的信任,而李灵犀想要自己上路,等她满二十岁再说吧。
等送走了李灵犀,谷枫看向穆珀道:“怎么想着回一品楼啊?”
穆珀眨眼一笑,“回去吃好吃的。”谷枫知道穆珀肯定是知道什么,只是不想跟他说,于是也不再多问,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们回到鲁兴府的时候,马场的人正在一品楼和其他一品楼的供货商一起等着,等柴师傅做决定。
柴师傅看着周围的人,一直和煦的脸上也蕴含着怒意,不过他没有冲动下决定,毕竟那些人来者不善,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大哥,今天不做生意啊?”穆珀带着谷枫一步踏入,马场的管事立刻过来问好,穆珀摆摆手,带着谷枫走到柴师傅面前微笑。
“二弟,小枫。”柴师傅脸上也浮现笑意,“今天休灶,你们要想吃东西的话,不如跟我回家去?”
“这不当不时的,你休灶做什么?”穆珀笑了笑,“难道真的怕了他们?”
“二弟说的是什么话,我会怕他们!”柴师傅冲口而出,然后看向谷枫:“小枫,你们知道了?”不能问穆珀,会被怼。柴师傅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义弟的。
“一进府城就知道了。”谷枫点头道:“毕竟现在会挑战一品楼的人可是不多。”
柴师傅笑着摇摇头:“是啊,谁知道一出来就是这么一位。”
来挑战一品楼的人自然就是之前穆珀遇见的那群外邦人,在原有的走向里,皇帝和柴师傅结义,在皇帝离开一品楼后不到半年,一品楼迎来了一个挑战柴师傅的人,此人号称掌握天下所有的味道,并且一上来就把一品楼的各式菜色都点评了一遍,不但说出了配料,还质疑柴师傅没有给客人用更好的食材。
其实只要做过饭的人都知道,那些菜品,原材料都是那几样,在其中花费的功夫才是厨师的本事,就好像一道顶汤,看上去原材料和炖肉没差,但炖肉耗费不到两个时辰,顶汤要不断火的熬煮至少一天以上,期间不断地增添各种配料,完成后更要经过扫汤的繁琐处理才能成就美味。
对方只是把顶汤的材料说了出来,并且点明你用的不是最好的鸡鸭肉,不是年份和咸度最好的火腿,属实避重就轻,充满了误导。
同时受到冲击的还有一品楼的供货商,就拿鸡鸭供货的那位来说,对方说他的鸡鸭都挤在脏乱的笼舍里,而不是真正的跑山鸡,供货商看着对方拎来的装鸡鸭的笼子,十分无语,他不把鸡鸭放笼子里装过来,难道要跟遛狗赶鹅一样让它们自己跑过来?伤了脚或者丢了你负责?他的解释对方根本不听,完全归结于狡辩。既然是跑山鸡怎么走不了路?就不能每只鸡鸭绑个绳子吗?出了问题不能解决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总之对方把一品楼上下一顿批评,说的看似有理实则完全没有全面调查,奈何他做菜和点评确实厉害,最终结论是他对一品楼很失望,想要让一品楼的柴师傅接受他的挑战,至于彩头,他在港口有一艘海船,上面是他们那里的珍贵食材,一艘船,换一品楼,在实际价值上是均等的,但是一品楼这么多年的名声,柴家百年的声誉就完全踩在脚下了,对方认为,输了挑战的一品楼,这些东西毫无价值。
在后来的剧情中,一品楼确实输了这个挑战,不仅因为对方充分的准备,还收买了品鉴的裁判,更对一品楼的供货做了手脚,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不用说在这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比赛上了。
一品楼输了,代表李朝的最高烹饪手艺输了,那个外邦人开始以一品楼为踏脚石去挑战京城酒楼,最终要跟皇帝的御厨做比赛,而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把外邦人送到皇帝面前,利用菜品给皇帝下毒。
御厨自然是比不过他,但是柴师傅找了上去,希望皇帝能再给他一个挑战的机会,相对于外邦人,皇帝自然是更希望自己人赢,于是柴师傅这个皇帝义兄的身份就很好的运用起来,即便他中途插队,输者复活,在皇帝的坚持下,外邦人也只能认了。
也是因为那回比试,柴师傅才会接触到靖王爷,当然现在被穆珀搞乱了,他之所以要抢柴师傅这个结拜兄弟的位置,也是要利用这个身份来说服柴师傅接受他的帮助,他准备把这个外邦人直接打死在最开始的地方。
果然,在知道穆珀的想法后,柴师傅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柴师傅不傻,他年轻的时候在京城挑战那十二家,也是提前做准备,再把对方拉到一样的位置上,至少他要让自己的挑战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击,也正是因此,他知道这次的人不好对付。
他们利用的是食客们对食材的基本认识,然后将优势引导去他们熟悉的地方,即便一品楼赢了比赛,对一品楼的名誉也有了打击。
就好像一块肉,清水煮煮和斩筋剁泥搅打上劲做成清水肉丸汤的价值就是不一样的,可对方强行拉到了一个位置,降低了一品楼的档次。
“那人纯属不讲道理。”谷枫在知道对方的操作后直接吐槽:“他说猪肉最嫩最好的地方是小里脊,但是一头猪身上才两条小里脊,难道都用小里脊做菜,剩下的肉就不要了,那供应一个酒楼一天的用量得多少头猪?”
“谁说不是,”养猪的立刻找到共鸣,“他说我养的猪不好,口感差,不如这个不如那个,那,我也不能把一头猪都养成里脊啊。”
周围人被这话逗笑了,柴师傅也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我这一品楼开一天,我就用你的猪。”
“他的骄傲来自于无知。”穆珀微笑道:“咱们李朝传承了千年的饮食文化,数不清的菜色,能让他一言蔽之?”
“就是!”柴师傅立刻应和,“不过那小子手上确实有好东西,那天他往茶杯里撒了些干料,只开水一冲就有鲜香的味道。”
“大哥还怕他?”穆珀好笑的看着柴师傅。柴师傅摇头:“我会怕他?那干料无非就是鱼干虾干或者海菜一类,我一闻就知道了,每次发干货的时候,我们那些发货的水也是这个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穆珀被戳中笑点,直接大笑起来,“就是,用发货水跟咱们的顶汤比,那里比得过。”
谷枫被穆珀的笑声吓了一跳,然后无奈的看了眼两人,那是一样的东西吗?不过这个心态是肯定不用担心了。
“不过有一件事,现在就要开始考虑了。”穆珀忽然正色道:“即便赢了比赛,人们也会说一品楼藏私,有好东西却从来不做出来。”
柴师傅点头,他之前就担心这个问题,毕竟这群人手段太脏了。周围的供货商也发愁起来,这顶级食材少见大家都知道,但是普通的好食材也不是随叫随有啊,就好像大家都喜欢啃猪蹄子,但是一头猪才四个蹄子,而且,他们也不能让猪光长蹄子。要是以后都拿高标准来要求他们的普通货色,他们早晚破产。
“其实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是一样,无知。”谷枫摸着下巴道:“好厨子才多少,顶级的老饕又才几个,那些相信他们的人有些一辈子都没见过活猪活牛,他们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门道。更没有接触过种地,不知道蔬菜要想达到更好的口感需要什么条件。这件事,还真是柴大哥去做更合适。”
“什么事?”柴师傅完全没思路,这种事怎么看都不是容易的。
“传道授业解惑啊。”谷枫笑道:“这么多年了,当年柴家教出来的学生们,想来现在徒孙都有了吧?要让他们出出力,也算是报答当年柴家的恩情了。”
第372章 医探联盟
精品菜,这时候还没有这个概念,但是什么东西挂上御制的名头还是很好卖的。只可惜谷枫这个提议刚提出来就被柴师傅否了,虽然皇帝在他这儿打工过,但是他不愿意借用皇帝的名头。穆珀对这个结果是预料之中,如果不是如此,在一品楼输了比赛后,柴师傅就可以直接找皇帝把这群外邦人赶出去。
李朝是周围最强大的国家,朝上也没有什么礼仪教化的老夫子,所以这样做也不用顾忌影响。
现在,御制的名头是不能打了,私房菜也不行,毕竟柴家一直以无私著称,无论是以前柴家学堂教授的,还是现在柴师傅所带的徒弟都没有藏私。柴家在烹饪一道上屹立不倒的原因是他们对味道融合的创新,柴家人的天赋就是单凭对食材味道的了解,他们就可以构想出两者合味的结果,甚至是需要补充什么,取掉什么杂味,也就是说一筐野菜摆在柴家人面前,就已经是一桌宴席。
“诶?神医!”穆珀刚走出一品楼,就被人叫住,一看正是三个月前帮忙治疗儿子儿媳不育的大娘。
“大娘。”穆珀点点头,刚准备问问那对夫妇的情况,就被大娘鬼鬼祟祟的拽到一边,“神医,你不要吃一品楼的菜哦。”
“怎么?”穆珀看了看来往的人群,他本以为人们都不往这边看是因为知道今天休灶。
“人家都说,这一品楼现在是用臭肉给大家做菜。上次还被外邦的那个什么天厨大师傅给点出来了,听说砸了好多桌子呢,都是臭的。”大娘说着还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好像能为闻到一样。其实大娘未必吃过一品楼,但很显然,那群外邦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确实没说什么臭肉,但一品楼用料问题,在百姓口中已经传播的十分恐怖。
“怎么会呢,柴师傅的手艺那么好。”穆珀笑着道。看他不在意的样子,大娘一拍手道:“就是因为手艺好啊,用臭肉做的大家才吃不出来,谁知道他放了什么。”
这就没法说理去了,那要是手艺不好呢?用臭肉做的可不就是不好吃?穆珀看着十分嫌弃的大娘,笑着道:“大娘,你信我不信?”
“当然信,我跟你说,我儿子儿媳自打喝了药泡了脚,真的好久没犯毛病了,前两天下雨,我儿子也没难受。”儿媳这两个月也没有疼的在床上起不来,大娘可开心了,而且穆珀开的药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她已经开始给小孙孙准备做衣服的料子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呢。”
“你信我,这一品楼的柴师傅是我的结义大哥,他不会做出那种事,而且你看,我是黄碧马场的东家,一品楼的羊肉都是我家提供的,我能提供给他臭肉吗?”穆珀指着那辆还没收起来的马车,上面还有黄碧马场的字样和商标,而且这三个月来,大家都知道穆珀的名号和黄碧马场是连在一起的。
大娘仔细看着,她不算太认字,但是天地玄黄的黄认识,牛马羊的马也认识,加上穆珀是她家的大恩人啊,恩人是坏人吗,肯定不是啊,她还介绍了老姐妹去悟惜堂呢,老姐妹的老寒腿也好多了,还得了个炒黄豆的方子,老姐妹儿都想出去卖黄豆了。
“诶呦!这传话的人可太坏了!”大娘立刻反应过来,双手一拍大.腿,“真是缺了大德了!”
说完,大娘风风火火的就走了,穆珀看着一乐,结果一个笑声同时出现,再一转身,谷枫正靠在门口,看见穆珀后走了过来,笑道,“我说你怎么怪怪的。”
“我哪里怪?”穆珀摊开手转了一圈,笑的很是好看。
“怪自恋的。”谷枫伸手一戳,凑近穆珀,“你这可是用自己的名声给大哥背书。”谷枫有些纠结,或许是因为穆珀对他来说的地位不同。
“对哦。”穆珀看着谷枫,“那我不就亏了?走,找他做份豌豆黄去,加莲蓉流心。”
在紧实细腻的豌豆黄里加流心,柴师傅会打死你吧?谷枫被穆珀拽飞,自然这位吃货不是单纯的为了豌豆黄,而是要将一品楼在民间的传闻告诉柴师傅。一品楼的食客,尤其是柴师傅的食客,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接地气。
果然,柴师傅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直接把穆珀带到了后厨,看着开始鼓捣豌豆黄的两个厨子,谷枫认命的出去联系比试的事,比试定在一个月后,一共十二道菜两道汤加上两道主食,这是李朝的八八宴席,比民间常见的六菜一汤一主食的常规宴席翻了一番。
参加的评委由双方邀请,但是那个所谓的天厨大师傅的团队在半个月前就开始设计拉拢了大部分柴师傅会找的人,比如,罗湖山庄。
谷枫登门的时候,霍茗湘正在三子训爹,他爹刚从京城回来,路上就遇到了那个天厨大师傅,并且还吃过对方做的一顿饭,大大的夸赞了一番。得知对方过来是找人比试提高自己的厨艺,霍晨见他十分诚恳的表示自己就是过来切磋的,所以才答应接受邀请。虽然说在哪边坐着都可以给双方投票,但是霍晨坐在对面,对于一品楼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压……
毕竟你和一品楼交好,为什么答应天厨的邀请?难道不是因为对方做的更好吃?
“其实,只要霍庄主不是庄主了,这也不是问题。”谷枫看向霍晨,现在霍晨让位是必然的了,毕竟东家都换了,他们这拨对靖王爷死忠的人不应该再坐高位。霍晨也明白,早早晚晚的事情,尤其是之后罗湖山庄如果还想恢复元气,就必须拿出些魄力来。
“就这么办!”霍晨霍然起身,大跨步的走出正厅,霍茗湘没拦着,他推辞什么呢,早些掌权,早些让人安心。
“你们回来了?”霍茗湘之所以反应那么大也是因为这里面有穆珀他俩在,更何况一品楼是皇帝待过的地方,而且柴师傅和皇帝关系不错,他们罗湖山庄在皇帝走后站在一品楼对立面……皇帝怎么想?
“刚回来,这不是听说了柴师傅的事,过来找你帮忙。”谷枫说的自然,霍茗湘也松了口气,立刻吩咐管家备车,他跟谷枫一起去邀请人。
借着穆珀手下马场,加上这三个月义诊的名声,一品楼在民间的声名逐渐恢复,而周围府城包括京城里那些在柴家学堂学出来的厨子们也确实做到了知恩能报,不仅亲自带着徒弟们过来帮忙,还带来了自己的供货商,以及各色材料除了看不见的药材和各种珍惜香料,飞禽上有各色的鸡鸭鹅雁,鹌鹑,鸽子,甚至有人带来了两只孔雀,至于牲畜类就更全面了,各个年龄段的猪牛羊马,鹿獐熊鳖,还有狐狸和貂,一时间一品楼就跟开了动物园一样。穆珀还让马场的人去海边收鱼,只可惜现在是大黄鱼的产卵期,不然他可以打一群上来,光靠黄鱼就鲜掉他们的舌.头。
不过在看到他们弄来的超过两百斤的龙趸石斑之后,穆珀对大黄鱼的想法就消失了,让它们好好繁殖吧,这两百斤的大宝贝,先放到前面的动物园给鲁兴府的人看新鲜去,除了石斑,还有各种生蚝,贝类,响螺,以及各种海鱼,都是让马场的人用简易供氧转轮和随车调配的海水给护送回来的。
天厨的人一直在一品楼对面盯着,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一品楼就把那些动物摆在一楼大厅,腾出了桌椅给这些动物,甚至每个都安排了三个人轮班照顾,每班两个人,他们那是养食材还是供祖宗!谁没事儿给食材洗澡梳毛?还有,那两个孔雀,它们都飞到二楼上去了!今天是京城秉祥阁的大师傅掌勺,竟然没人管!不怕影响用餐环境吗!
这一个月柴师傅要准备比赛的菜色,但是一品楼不能空闲啊,加上现在一品楼的名声也回来了,所以自打第一个柴家学徒回来之后,一品楼的掌勺师傅就开始轮流换,现在已经到了排不过来的地步了,一品楼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回到了几十年前柴师傅刚开一品楼时的盛况。
柴家的人也回来了,柴师傅的伯伯姑姑们就还只有一个人活着,柴师傅的亲爹也活着呢,这俩可都是当年柴家学堂的见证者,加上当年后来才养起来的兄弟姐妹们,柴家在近六十后终于可以重聚一堂,一时间这小小一座一品楼,都有了些风云际会的架势。
而天厨那边的人也很快就发现,一品楼这边的客栈都被柴师傅的亲友团住满了,整个客栈所有人都互相认识,只有他们两个房间的是外人!这一下,他们的暗地里监视计划直接落空,别说找机会给柴师傅的材料做手脚了,他们连出门都能立刻收获所有人的视线。
“该死的,他只是个厨子!”一个粗犷矮小的外邦人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垫子上,怒斥道:“你们连一个厨子都对付不了!废物!没用的废物!”
一品楼不仅没有声名狼藉,反而名声日盛,柴师傅没有众叛亲离,到成了众星捧月,这让他不能忍受!
“我也只是个厨子。”自称天厨的男人在旁边冷冷道,那个矮小外邦人嗤笑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想到现在还要靠他做事,便低着头道:“您自然是不一样的,那个一品楼,只有三层的小地方,他是在侮辱他的才华,这是在对厨艺的玷污。”
“好了,成智。”天厨被这番话取悦了,淡淡道:“既然他那么全力以赴,我也不会懈怠,不过,我希望我们的比赛,能够很好的展现各自厨师的技艺。”
“天厨大人,您放心,您的一切需求,就是我们的职责。”被称为成智的矮小外邦人看了眼天厨,从对方淡漠的眼神中他看不出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否如他所想,但是,成智的余光瞄了一下旁边跪侍的婢女,他完全可以说是天厨大人暗示的。
等天厨喝完茶去休息,成智便找来随从:“一品楼那里,又多了什么新的食材吗?”
“回大人,一品楼今天有人牵来了五头驴,还有好多人往里面运面粉和风干的腊肉。”
“腊肉,活驴?”成智皱着眉,“他们弄来了太多的东西,根本用不掉。”所以弄得他们都不知道这群人准备干什么,“用不掉,就只能用一点,每一只的身上只取一点。”成智缓缓道,“你去传播消息,就说一品楼江郎才尽,要以残忍和猎奇取胜,他们的后院,每天都能听见动物的惨叫声。”
此时,一品楼里。
“江宁的两年火腿,常顺的三年火腿,兴和山的烟肉,都是上好的材料。九龙港的花胶,砚山的瑶柱,这两个是单独包装的干货,和那些山珍放一起容易串味儿,这是长河韩家给您送的乌鱼子,鲜糯非常,微微炙烤后切丝配粥是绝美的。”送货的人却是曾经在八门山有过一面之缘的金自渡,他是跑商队的,专门联通沿海和内陆。“还有穆神医交代的,澄粉,菱粉,藕粉,土豆粉,山药粉,红薯粉,椰子粉,羊奶粉,牛奶粉,猪奶太少了,不好弄,还请柴师傅莫要见怪。”
“猪奶就不必了!”柴师傅连忙摆手,他敢弄也没人敢吃。“辛苦了,辛苦了,来楼上请。”柴师傅拿着清单,将金自渡引到二楼,而自己则去后厨,看向正磕松子的穆珀,“二弟啊,你这弄来这么多粉,咱们哪有时间调试?”
“不用你调试,明天开始新菜试吃。”穆珀眨眨眼,“离比赛还有五天,咱们争取把大家的期待值都拉起来。”其实五天的时间对于准备一桌正宗的宴席来说时间非常紧张,光是食材处理和前期准备就有好些菜需要三五天功夫,不过这一个月来他们也没吃白饭啊,后厨里光成型的新菜就已经有八十多道,这么多材料,这么多厨子,除了前面动物园里的孔雀狐狸貂以及那条巨大的比猪还沉的龙趸没动之外,剩下的有三分之二都进肚了。
“对了,小枫还弄来了辆冰车,有什么需要冷藏的可以放进去,咱们五天功夫,换两次冰就可以了。”穆珀拍拍手起身,看向柴师傅道:“不要想着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想想,你要是输了,就代表李朝的最高水准输了,而踩着你,京城那帮娃娃菜,谁能撑得住?”
柴师傅一头钻进小厨房,“我再去改进一下。”
穆珀咧嘴一笑,到楼上喊道:“白案的过来拿单子!生鲜的给我捞三斤虾!”
这边蒸笼起,本就闷热的环境让穆珀急忙闪出来,随即脸上就多了一双冰凉的手,“呜呼,舒坦。”穆珀抱了抱浑身还冒着寒气儿的人,冰火交融,两人身边都快下雨了。
“你怎么搞得这么热?”谷枫拿出穆珀的帕子给他擦汗,穆珀指了指前面:“蒸点心呢。”
“对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天厨准备的什么东西?”谷枫这大半个月除了联络裁判就是管理材料,对天厨那边的准备和用心也是颇为忌惮,他和霍茗湘上门的人,有六成都接受了天厨的邀请,像霍晨这样被骗的还好,那些拿了好处的,虚伪的样子令人作呕。好在从各地过来的柴家门徒也提了一些名单,霍茗湘安排罗湖山庄的人手出去找人,霍家更换庄主的事暂时还没发出来,谷枫的计划是开赛前三天发出来,让他们来不及准备。
“你觉得他会让你看见?”穆珀摇头道:“不用费那个心思,他们藏头露尾,本来就已经是心虚了。要对我有信心,也要对大哥有信心。”其实是因为天厨的烹饪方式需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在准备的时候更是步骤繁琐,他强迫症一般的对食材的洁净程度有要求,无论是切菜刀上的痕迹还是菜板上处理食材的碎屑,都要仔细清理。不过从另一个层面上讲,他确实把烹饪当成了艺术。
“你对大哥这么有信心啊?”谷枫轻笑,“到时候你会上台吗?”
“我会去做帮厨。”穆珀知道天厨这帮人随身带着毒,为了防止他们在比赛过程中做手脚,他必须去盯着。
吸溜,谷枫下意识的动作让自己红了脸,让穆珀爱不释手的把人抱在怀里揉,谷枫羞窘道:“盘你的核桃去!”
穆珀不干,核桃哪有谷枫好玩。
就在两人腻歪的时候,罗水忽然跳墙进来,“神医,天……”谷枫嗖的一下离开,看向罗水,再看看穆珀,没说话。
“天厨那边要散播谣言,说柴师傅的新菜残忍不已,每天后院都有哀嚎的声音。”罗水说完就跑了,谷枫伸手戳戳穆珀:“不用费那个心思?嗯?”
穆珀摸摸鼻子,“我可没让人盯着天厨,我让人盯着的是那些随行人员。”他们不仅在外面散播谣言,还试图构陷设计官员,这件事他已经给连七的人说了,别忘了,李朝除了一套大朝廷,还有三套小朝廷,那些真正被构陷的自然是被救下,而自愿往坑里跳还甘之如饴的,那就拜拜吧,已经上了连七的小本本了。
至于罗水,是因为上次八门山许明泽这边漏的跟个筛子一样所以被许明泽留下来帮忙的,后来靖王爷反正,给他们提供了一部分线索,把许明泽这个盟主那边上下清理了一遍,罗水办完事,本来是跟罗山汇合一起回去的,但是罗山送药的任务更重要,所以先行离开,而罗水则被穆珀以现在手里没人的理由留了下来,等着跟他们一起回江宁。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某些人报复,罗水作为魁王的人尚且算是个秘密,但是他帮着许明泽调查内乱,这种事往往很得罪人,何况还是一群江湖人士。
转天一早,一品楼前就摆满了两排蒸笼,“一品楼新菜试吃!免费品尝!”
刚刚散播了一品楼新菜残忍猎奇的成智本来想监督一下效果,结果被这一出直接给弄了个跟头,其实吧……穆珀是真的不知道,他决定新菜展示是在两天前,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菜单,只能说,气运一直在他们这边。
蒸笼打开,一个个小巧精致的点心出现,那圆润的虾饺躺在碧色的菜叶上,薄韧的外皮透着里面粉色的内馅,色泽诱.人,一阵阵清香和荤香勾动着大家的鼻子。第二排蒸笼再打开,热辣,醇香,酱香,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小碟子上放着的是清蒸鱼腩,剁椒鱼下巴,粉蒸排骨,荷叶鸡等等一口一个的小荤菜。
为什么要摆在外面?因为水汽和荤气混杂在一起会降低香气效果,而现在,有足够的空间给大家释放,整条街都充斥着勾人的味道。
穆珀在旁边看着,看见那个外邦人也凑到了人群里想要领一份吃食,便带着身边伙计往前走,在成智的附近拿起一只铜锣。咣咣咣!铜锣声响,早就了解这种动静的李朝百姓立刻散开,而没反应过来的成智则怔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穆珀嘴里出现一阵叽里咕噜的话,成智耳朵里嗡嗡的,但是穆珀的声音完全不受阻碍,成智怒意上头大声吼道:“凭什么,难道你准备的食物有毒吗!”要知道耳朵听不见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会额外大,尽管他自己不知道。
他不是李朝人,周围的百姓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显然对方是被那个穆神医给认出来了。
“我没有,你有。”穆珀换了李朝的官话,“敢不敢让我检查一下?你应该了解过的,我是神医。”
成智自然不会给穆珀这个栽赃嫁祸自己的机会,“你很没有诚意!我不吃了!”成智智商回笼,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暴露了,放下碗筷挤开人群离开了。穆珀指着他拿过的碗筷道:“伙计,扔了,大家继续!”
一品楼前的小插曲并没有让免费试吃活动受到干扰,但是,成智散播下去的一品楼的谣言不攻自破,还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天厨一行,除了还在训练做菜的天厨,剩下的人都不高兴。
五天时间眨眼即过,一品楼的动物园大厅被清理,两边厨师各站对角垒好了灶台,与柴师傅这边的土灶不同,天厨那边拿出来的是一个个小炭炉,穆珀看着他摆出的炉子数量,给谷枫使了个眼神。
谷枫其实已经在行动了,他让伙计把天厨周围的窗户打开,这么多炭炉,这是想完不成比赛就以死谢罪?柴师傅他们是靠近门口的一边,因为炒菜嘛,油烟要立刻散出才好,而天厨……守着个死角,实在是有些危险,但是地方都是自己选的,他完全可以选择跟柴师傅对面嘛。
“请不要开窗。”天厨注意到伙计的动作,一品楼这里他提前考察过,这里车水马龙,外面很乱。
“既然他不要,那就回来吧。”谷枫看了眼脸色勉强,很是僵硬的外邦一众,这群人想要混进柴师傅那边的观众里,身上还带着打的极细的黄连粉,这小心思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周围的百姓给认出来了。
第373章 医探联盟
现在鲁兴府的百姓们都知道这里面是外邦人捣乱,所以对他们是严防死守,小心防范,要不是柴师傅这么隆重的对战,他们早就把这群外邦人赶出去了,害的他们冤枉了一品楼,现在想想,人家几十年,上百年,五代人的招牌,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弃之不顾吗?
比赛在午时正式开始,但是在寅时的时候各自就要开始准备,穆珀和柴师傅只需要做菜就好了,剩下的比赛规则和评委座次都是谷枫带着人跟天厨的人商议的。比赛在一楼,而评委都坐在二楼,两方混杂的座次,隔着屏风的传菜台,让人看不见两位师傅做的是什么菜,等评委投票后才会介绍菜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品鉴。”二楼的评委席,李桓斐喝了口上来的清茶,这是今年雨前的新茶,采的最新鲜的茶芽,用煮开后二次升温到微沸的井水冲泡,口味清雅,不会影响品菜的口感,也不会让嘴里的味道影响菜品。
“比宫里的都要严。”李桓斐旁边,就是刚回京城还没进宫的皇帝,而另一边,是靖王爷,再后面努力压制着不耐的李明睿,淡然的李明晨,以及坐在最后,气鼓鼓的李灵犀,自己刚走,穆珀他们就搞了一场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太过分了。
旁边的桌子上,连七正陪着罕见出宫的太后,在皇帝刚继位的时候,对连七和太后的事十分在意,连两人见面都不能接受,但是他当时要靠连七来稳定朝局,连七也是真爱太后,不然也不会以宦官的身份保护他们母子,慢慢的皇帝也就视而不见了,他父皇死后,太后也需要人陪。
旁边的谷枫满脸的无奈,“王爷,我去告诉穆珀一声吧?”这群人,昨天突然空降,还不让告诉穆珀和柴师傅,谷枫心里直打鼓,他刚从穆珀那里知道了天厨的目的,他们要给皇帝下毒……然后皇帝就送上门了!
“不必,你们做得很好。”李桓斐看见了皇帝摇头,对谷枫道:“你不要老守在这里,不然谁都会知道我们有问题了。”
谷枫只能领命离开,心里暗自腹诽,这么一群人,虽然肯定有暗卫跟随,但是根本不能防止人们的靠近,所以说微服私访什么的,比明访要麻烦的多啊。
而这时候,穆珀也抓住了一个正要往水缸里动手脚的帮厨,这是柴师傅的一个徒弟,穆珀抽走他手上的药瓶,冷冷道:“去后面换你师兄来。”
柴师傅也愣了一下,看见穆珀给他展示药瓶后,脸色也青了起来,“去吧。”那徒弟要跪下,被穆珀一个眼神给定住,“你要是敢动,我就让人抓你见官。”一品楼这边的帮厨除了他还有柴师傅的两个师叔,三个徒弟,穆珀知道这些人都是柴师傅挑选出来的,人品肯定有保证,只是架不住被人威胁,这小徒弟是本地人,“你家邻居可能就在外面,你现在老老实实的,别紧张。”
柴师傅看穆珀解决了事情,长叹一口气继续准备。小徒弟脚步僵硬的离开,不多时柴师傅的大弟子上来,这次机会本就是他让给小徒弟的,小徒弟虽然手巧手稳,但不是不可替代。
因为这次的食材和菜色保密效果很好,所以天厨的人没能及时在食材上动手脚,只能用这种直接而下作的手段,不过没能瞒过穆珀的眼睛。
切菜,备料,腌渍,揉面,淘米,柴师傅灶台上的人都各自忙碌,而天厨那边这些事情都只能由天厨自己动手,几个帮厨也只是将准备好的菜肉洗干净控干水分放在旁边,其他的什么都参与不了。
很快,前面的四道凉菜就准备妥当,柴师傅这边首先准备的是琥珀桃仁儿,核桃是前夜就去了皮,在竹笼里慢火微烤了一整夜,完全被自身的油脂炸酥了,现在口感酥香醇厚半点涩味儿都没有,配上麦芽糖浆做的壳子,由柴师傅亲自掌勺,糖浆只薄薄的挂了一层,均匀又不会抢果仁儿的味道。
与之同时准备好的是另一位大师傅做的翡翠豆腐,用的是一种斑鸠树的树叶,正是时令的时候,树叶揉汁后加入草木灰水让其自然凝结,这位大师傅做的翡翠豆腐细腻如玉,还被用小弯刀削成了玉珠的形状,上面点上了一点用白骨刺花做的花蜜,这种花蜜比之清甜,更带着些许苦味,成为了极为特殊的口感,而因为这花是生长在腐殖上的藤花,如荆棘一般,被当地称为聚魂花。
有了花蜜点缀,让这翡翠豆腐入口就像是在森林中深深呼吸了一口一般,带着森木和花草的气息。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已经晾凉的盐焗天椒鸡,采用九十天的仔鸡,提前一天入盐料水腌渍,风干,再内外涂上一层生浸的青红花椒油,再次风干,今天早上炒热粗盐,将荷叶包裹的鸡入内盐焗一个半时辰,打开来晾凉,手撕。
盛放到小碟上的每一小撮鸡肉丝上面盖着一块切得方正的鸡皮,金黄的鸡皮上面点缀着一个辣椒圈,鸡肉嫩滑沁香,因为盐焗的烹饪方式,让肉中的水分几乎没有流失,而小鸡又不会过于肥腻,上面的鸡皮经过两次风干,油润干香,带着微麻的刺激感,一筷子就能夹起来。连皮带肉的吃进去,等口中的香润充盈,再想吃第二口的时候就没有了,所以只能把视线转到下一道。
最后一道味道最重,但是看上去却雅致的很,是用笋尖搭配牛骨髓,夏天的笋尖是没有春天那般细嫩的,所以要经过烹调,蒸制半熟浸冰水,掏空后再入加了盐和调料的水桶中烫熟,既进入了味道也保证了鲜嫩的口感。而其中内心则是用蹄筋,火腿,蒸煮两天后形成的清澈汤汁和打碎的清炖牛骨髓混合,注入笋尖之中晾凉,形成了状如白玉的汤冻,切成小段,边上还有用冬瓜皮切成的竹叶做装饰,青绿色的外壳配上白玉般的内心,看似素雅,其实是一道极致油润的荤菜。
与柴师傅这边的由轻到重,味型不同的四样凉菜不同,天厨那边的凉菜主打的就是静心,不放一滴水的白灼虾,熟了之后对半刨开,剔除虾线,刷上一层海米煮出来的盐水便可以上桌了,味道鲜甜中带着些许的干香,是不错的菜色。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份腌渍的杏干切成丝,放在生的鱼脍上,鱼肉的清甜被杏干很好的提升了起来,而且杏干经过几次蒸晒,肉质软糯,和鱼肉的口感交相呼应,也是不错的选择。
随后是一道手洗了五次的红豆沙搭配米皮做的脆饼,米皮是熬粥熬出来的米油塑型晾干,带着米香和一种独特的脆感,豆沙经过五次水洗,重新熬干水分成团,香气清淡,没有一点豆腥味,本来是个偏甜的味道,但是他搭配了用果醋煮的梨子,虽然酸甜可口,但是和前面一道杏干就有些连贯,就好像是吃了山楂后又去吃酸橘,虽然是不一样的酸,却都是酸。
最后是一份高汤炖煮的鸡蛋羹,是天厨将蛋从憩室的地方打开,倒出蛋液后和高汤一起混合,过滤了三次之后重新注入鸡蛋中蒸熟,顶上还放了一些鱼肉松,吃起来别有一股醇香,不过几次下来,胃口半开没开。一些天厨那边拉拢的评委看着同样精致,而且味道直冲鼻尖的柴师傅的小菜,虽然他们对天厨做菜的材料已经有了了解,但是,多吃一两口还是可以的。这并不影响他们评判嘛。
为了评委的肚子和帮厨的手速,上菜的份量都比较小,一般一两口就能吃完,这点是穆珀提议的,相对于柴师傅习惯的大盘一起上,难保有人止不住嘴,有些菜多吃两口就会有饱腹感,这跟因为只有一个人操作所以必须降低菜量的天厨就殊途同归了。
在原有的走向中,柴师傅的菜虽然好吃,但是十二道下来,看着就饱了,而且穆珀让上去介绍菜品的伙计说明白,这是厨艺比赛,不是宴席,要想过瘾,等比赛结束后有一品楼的答谢宴可以期待。
因为评委大多数不知内情,虽然对天厨那边败坏一品楼名声的事情比较抵触,但是换位想之,还是有不少人也做过一样的事情。
等伙计上去介绍菜品的时候,天厨那边的人也上来了,奈何天厨的菜色用料单一,烹制简单,相对于一品楼那边轻则几个时辰的准备,听上去就比较干巴,不得已提前下来,自然也就没听见后面一品楼的答谢宴邀请。
介绍菜品的功夫也是给评委们更衣漱口的时间,而此时下面,主菜已经准备上桌了。
因为之前的凉菜有些荤,所以柴师傅选择的第一道菜是清口的白烩鲜蔬,莴笋,蕨菜,萝卜,肉菇等八种不一样的菜蔬菌子切成薄片,拼成一个圆盘,下入高汤锅中烫熟,这道菜的关键点在于两次大翻勺,由穆珀操作,圆弧的铸铁锅在他手上轻如无物,柴师傅虽然也能做到,但是为了之后的菜品,他还是选择相信穆珀。
清汤勾芡,本就能添加咸鲜的味道,菌菇所饱含的鲜美滋味被热汤急速逼出,精准的把握在集体成熟,无论是刀工还是火候,都是极致的考验。
菜品下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出锅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这道菜要端到桌子上再由伙计进行分盘,而上面的评委桌一共九桌,也就是说穆珀至少要整锅扬起十八次。
周围的观众看见穆珀的技艺表演,集体欢呼起来,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次次翻起那带着汤汁的完整大圆盘,一些按捺不住的就开始科普起来,这种翻勺的功夫,在哪里都是一个二厨的位置,有了这功夫,各种白烩的菜就通用了。
这边第一锅出锅上桌,那边第九份也被帮厨的徒弟们切完,穆珀干脆两手操作,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他这手在练习的时候可没有表现出来,把柴师傅和另一位大师傅都吓到了,差点切到手。
而天厨那边刚做好最后一份炸春卷,就被身后徒弟的惊呼声给打扰了,热油晃荡了一下,天厨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旁人没有察觉的恐惧,然后勉强平复住心绪开始切分。
春卷的内馅是猪肉丝,葱丝,萝卜丝,木耳丝以及鸡蛋丝,可以说两方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食材杂拼的方式,不过一个是白烩,一个是裹在面皮里油炸。
在天厨开始烤鱼的时候,对面忽然爆发出一阵浓香,门口看热闹的观众差点冲进来。
却是两个帮厨扒开埋在沙子里的瓦罐,敲开泥封后飘出的荤香,牛肉的味道,在李朝牛肉也是不能轻易食用的,但是如果买来就不是为了耕地的牛,是可以杀的,这也是穆珀的马场可以培育肉牛的原因。
眼前这两罐子,是昨天晚上就闷进了灶底的沙子里,用烧灶焖炉的温度焖烤了将近六个时辰的柴师傅秘制烤牛肉。
“乖乖,真香。”穆珀眼神诡异的看着正在烤鱼的天厨,你气运不顺啊,两方都是烤物,对上了。
看着色泽红润,包裹着一层油酥外壳的牛肉被快速切片分装上桌,那内里的汁水止不住的溢出,天厨炭炉上的鱼散发出了不甘心的味道。
“没多做一份吗?”旁边的大师傅姓陆,是昌山府的厨子,此时正在二次揉面,看着空空如也的瓦罐,一阵可惜。柴师傅指了指穆珀:“他是供货的。”
穆珀立刻感受到了无数哀怨的目光,但是没用,物以稀为贵。
楼上,连七吃掉自己分到的牛肉,太后便笑着把她留下的那片给了他,“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吃牛肉。”
连七接过来后笑道:“我都想把穆珀抓到京城去专门养牛了。”这牛肉入口就跟寻常的不一样,油脂丰富,肉也细嫩。
“那你可办不到。”太后浅笑,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群,“他可是外面的神医。”
在大厅观望的成智一行看见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烤鱼,脸色漆黑起来,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这才只是开始。而且他们那些之前展示的食材还没出现呢,包括前几天试吃的新菜,到现在都没看到同样烹调手段的菜品,更别说一模一样的了。他们的手段不出,自己这边准备的应对岂不是要失效?成智打量着四周,看见了围观人群中被收买的人,真是不想动他们啊。
烤肉过后是一道罗汉虾,柴师傅把虾斩断,虾头使用油焖的做法,虾身则破开,里面放上半颗鹌鹑蛋和细如发丝的发菜环绕后上锅蒸制,鹌鹑蛋和虾形如眼睛一般,好似金刚怒目,但是味道鲜甜油润,一口带着虾黄的酱汁,配上近乎是本味的虾身和鹌鹑蛋,每人一只完全不够吃。
斜对面的天厨则是准备了一道酱烧五花肉,将五花肉煮熟,切片,煎烤逼出油脂后加入调配好的酱汁,酱汁的颜色略有些黑,但是有很明显的甜味,在烹煮收汁后有一股子很香的焦糖气息。
此时已经在分装第一份千丝豆腐羹的柴师傅闻了闻,“他用的酱汁里,有鱼露的味道。”鱼露是沿海地区常用的调味料汁,对菜品的鲜美能够有很大的提升,“他太慢了。”
“倒也不算慢。”穆珀在另一边的锅里挑动已经卤入味儿的鸭子,“准备切鸭方了。”
旁边切菜的徒弟手都抖了一下,柴师傅哈哈一笑,继续盛装汤羹。
“酸汤鱼片你来做?”柴师傅放好盛放豆腐羹的大锅,等待烧干的功夫看向穆珀。
“酸椒可是你的秘制,我才不挑战你。”穆珀表示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然后道,“我还要帮陆师傅烤乳猪呢。”
正这时候,穆珀看见了正在端菜上楼的谷枫,眉头一皱,“伙计出事了。”谷枫在下面盯着分菜台,怎么能随意移动。
不用穆珀去问,谷枫自己就过来道:“外面传菜的伙计衣服上动了手脚,浸过巴豆汤。”只要在袖口上浸湿,然后趁机涂抹在器皿上,那吃东西的人很快就会发作。
“也不看看是什么菜……”巴豆汤涂在盘子上还有用,但是刚才柴师傅上的是豆腐羹,用瓷盅装的,有盖子啊。
“所以才露馅的。”谷枫轻声一笑,眼瞧着天厨用煮海带的水冲入茶碗,然后这道汤品就算是完成了,“现在人家可一点都不慢了。”
穆珀咂咂嘴,看向柴师傅,柴师傅自己伸手一拍,他这张嘴呦。
不过楼上,皇帝看着色泽如茶,里面只泡着几根豆芽的汤,直接放在了一边,比之刚才柴师傅用豆腐,鸽子肉,猴头菇等等十几样食材准备的千丝豆腐羹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清口的汤羹过后,柴师傅开始在味道上下功夫了,首先是直接用热汤冲熟的酸汤鱼片,鱼肉切了蝴蝶片,每个小碗里只有两片,配上同样切了蝴蝶形状的笋片和萝卜雕刻的梨花一起摆上来,又是一道看着雅致但是味道十分刺激的菜品。
天厨那边准备的是腐皮卷,里面包裹着蔬菜和鸡蛋的馅料,但是一桌宴席出现两次包馅的菜品,对于习惯于菜色多样的李朝人来说都有些不大满意,尤其是这些评委都是吃惯了宴席的人。
这时候柴师傅方面的菜品端上来了,又是每人一个小碗,里面堆着一摞好似白雪,又好似蛋清一样的东西,颤颤巍巍的,上面还贴着两朵用腌渍的海棠花瓣雕刻的梅花。
这雪白/精致的样子立刻引起了李灵犀的注意,一勺子把雪顶挖下来,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口感和醇香又甜滋滋的味道让李灵犀眼睛都亮起来了。
“这个好吃。”之前吃了那么多菜,李灵犀也只是点头,没有什么惊叹的东西,但是陆师傅的炒牛奶,得了在场夫人小姐的一致好评,连另一边桌子上的李七星都先预定了霍茗湘那份,不许吃完。
太后也满意的接过连七的那份,小心翼翼又慢慢的吃,这种香甜嫩滑的东西,对女人和小孩儿来说完全没有抵抗力。至于天厨呈上的香煎鱼饭,对刚吃过炒牛奶的人来说,那点鱼之本味,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拿出来的鱼是用用米糠腌渍?”柴师傅一边准备炸鸭方,一边琢磨,穆珀在旁边把熏好的鸭子拿出来,“很咸的。”发酵的东西,要想保持长时间不变质,必须要加好多盐。
“油锅热了。”穆珀提醒了一句,然后将旁边砸好的果仁儿贴在鸭皮上,“羊排可以下锅了。”
“好嘞,我把米弄出来。”陆师傅在旁边应了一声,把泡好的米沥出来。旁人或许听不懂,但是对出菜时间有把握的几人已经知道,这就是说主食已经可以准备了。陆师傅把调配好的米捞出来控水,紧接着开始抻面,他的这份面可不是做面条,而是做一种比面条精致的面点,叫做银丝卷,状如馒头,但是里面掰开是根根分明的面丝。这样的手艺对面团的饧发和师傅的手法有着很高的要求,如果分离面丝单纯靠猪油,那口感就是两样了。
另一边,穆珀把已经预处理到八分熟的带皮羊排用草绳固定下入大陶瓮中,加盖后用湿绵纸,荷叶,黄泥层层封口,将陶瓮变成一个高压锅。陶瓮中是调配好的白卤水,但是底汤不是高汤而是刚才烫米的米汤,用它来炖煮羊排,米汤里面的淀粉作用在其中,可以使羊排肉质嫩滑,皮质弹滑。
至于陆师傅弄出来的米,是江米,糯米,香米,籼米,粳米一起混合调配的,先在水中煮制半熟,然后混合腊味,干货一起混炒,出锅前撒上葱花即可,这是柴师傅定下的主食之一。
趁着大菜准备的功夫,接替五仁鸭方的菜名叫偷天换日,乍一看上去就是个浇了芡汁的荷包蛋,但是里面的蛋黄是用酱油调配的鲜菇,而外面那层蛋清,是敲打成泥,打发到发白的细腻鸡蓉,搭配上切成细粒配色的蔬菜丁,一个小碗里色彩纷呈,十分好看。相对于刚才味道浓厚肉香的鸭方,这道半荤素的菜品清口是最合适的。
另一方天厨准备的清蒸花枝饼,在鲜度上略胜一筹,但是在口感和味道上稍逊。
接下来,搭配了山楂糕的乳猪,正对上天厨准备的油炸生蚝,天厨准备的解腻酱汁带有浓厚的生蒜味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刺激的味型。
炖好拆骨的白汤羊排搭配今年新制作的韭菜花酱,对上天厨的烤仔鸡,而烤鸡本就不算浓厚的味道却加了清口的萝卜丝,除非那烤鸡味道很重,否则是会减分的,如果不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操作,穆珀会觉得天厨被自己人坑了。
紧接着,天厨那边拿出了一筐小巧浑圆的土豆直接放在锅里煮,而天厨则在咔嚓擦的切各种配料,用好几种香菜调配出来一碗料汁,在煮熟后剥皮的小土豆旁边配着。柴师傅这边则是在准备一道芙蓉玉斗,用的是七种鱼肉搅打的鱼泥,配上时令的蟹黄蟹肉,加上洗净的鲜虾泥一同搅打,做成芙蓉花瓣的形状盛放于蟹甲中,其中蟹黄点缀为花蕊,在蒸笼的底部铺着龙井茶叶,出来的菜品带着龙井的清香和鱼鲜的鲜甜,这鱼泥的配料柴师傅至今都没确定,因为他会根据鱼虾蟹的情况进行改变,为的是呈现出最完美的味道,
而穆珀看着刚搅打完鱼泥的徒弟们开始马不停蹄的切笋丝,藕丝,萝卜丝,水梨丝,所以说那边整个煮土豆的,还有旁边站着都快睡着的天厨徒弟们,真是……省心啊。
也有人不省心,成智在场上数着食材,驴呢?鱼呢?孔雀呢?
第374章 医探联盟
千丝万缕,柴师傅自创的一道素菜,取豆芽,笋丝,藕丝为白,木耳,发菜,龙眼干为黑,成菜黑白分明却又相互交融,口感咸鲜脆爽中带着蔬菜特有的回甘。
被炒锅扬起的菜丝在空中交错,再落入锅内,几下翻炒之后就能出锅,而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成智立刻站起身,对着柴师傅道;“这是我们的食材,请让路。”柴师傅也没让人拦着,只不过他们带来的东西颇为巨大,而且尽管用布笼罩着,穆珀都能闻见那股子属于海鱼的味道。
这是被刺激到了?穆珀达成了一个小目标,嘴角勾起。
“这还干什么?”陆师傅也被那味道呛到,眼见着三个的巨大的布笼被推到大厅,“穆神医,咱们的食材好像……”没有这个震撼啊。
穆珀摸摸下巴,“可惜时节不对,不然给他们弄几条蛇来。”其实鲁兴府这边还是比较少吃蛇肉,但是在江宁,蛇肉是每年必有的佳肴。
“有这么大的蛇?”柴师傅忙里偷闲看了一眼,他对天厨那边的食材并不算在意。
“有啊,就是不好吃。”蛇肉也是分种类的,穆珀轻笑,就见一旁的天厨忽然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四个徒弟一人捧着一把刀,跟在他身后。
“这是要现场切鱼?”穆珀看着那布笼依次打开,三条大约在六十斤到八十斤左右的丑鱼出现在大家眼前,那仿若怪物一般狰狞的面孔和张开能吞下人头大小的大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退后,这东西能吃?
然而天厨则是十分虔诚又认真的对着自己的刀拜了拜,又对着鱼拜了拜,一切结束后,拿起一把带着弧刃的菜刀,向握匕首一样握着,挥手一刀就割开了怪鱼的皮肤,露出了里面洁白的鱼肉,紧接着天厨没有停顿,刀锋上下划过,将整条鱼的皮都扒了下来,那怪异的肚皮和惨白的鱼肉出现在众人面前。
天厨只取脊柱到鱼尾的两块肉,以及鱼肚子里的鱼肝,饶是如此,这怪鱼的样貌也着实可怖。穆珀唯一庆幸的就是天厨有强迫症,没有把这巨型鮟鱇弄得肠肚子流一地。
一共三条鱼,取了六块肉和三块肝,穆珀算着楼上的九桌,这鱼要想让大家都吃到,就只能切片了,不然剁馅儿也行。
“这鱼真的太丑了。”谷枫趁着上菜的间隙过来看看情况,上面的人还在吃土豆呢。“而且能用的地方好少。”
穆珀摇头道:“这鱼的鱼皮,鱼头,鱼骨,鱼肚都能吃,鱼骨是软骨,鱼皮可以红烧,酱烧,鱼头炖汤,鱼肚炒菜。”
“鱼肉和鱼肝呢?”谷枫最好奇的是天厨拿走的部分。
“怎么做都好吃。”穆珀笃定的说道。
穆珀此话一出,正在准备做鱼的天厨脚下一顿,但是没有其他反应,很快就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徒弟们开始收拾后续,大家也从这鮟鱇的气味儿中恢复了过来,毕竟杀猪宰羊很常见,但是分切这么大的鱼,还是头一次见,不过,一品楼好像有条更大的。
就在观众们把视线投向柴师傅的时候,天厨那边已经拿鮟鱇开始烹饪了,他身边的炭炉上有炖汤的瓦罐,切成大块的鱼肉直接放进去,剩下的则开始准备香煎,至于鱼肝,天厨在水盆中反复洗净之后加入黄酒上盘清蒸,准备弄熟后再进行二次处理。
煎至半熟的鱼肉很快被拿起,切片,金黄色的外壳,洁白的内层,加上里面半透明状的内芯,这一道香煎鱼肉也算是色彩丰富了,搭配上炖熟拆散加入青椒料汁的鱼肉,还有一小点蒸熟后加入蛋黄以及干酱打发的鱼肝做的酱料,天厨将菜品做好,心内一阵可惜,这在他们本国是要逐一品尝的美食,但是按照李朝的规矩,他只能将其合并成为一道菜。
“没计划,您别想了。”穆珀看着被推出来的群众代表,老柴同志,“你味觉都没有,惦记着吃什么大鱼。”那么大一条现场杀,他得杀半个时辰,换柴师傅得杀两个时辰。
“万一按你说的受刺激恢复了呢?”老柴今年六十多了,当年他跟着老爹和媳妇逃出来,因为天赋原因所以他这个主厨完全是老爹抬着上去的,老爹做不了了,儿子的天赋出来了,他就被儿子抬着走,儿子独当一面了,他就顺利退休变成给儿子打下手,一直到三年前才从后厨退下来,不是因为干不了,而是柴师傅给他自己弄了个小摊儿,专门卖汤面,老柴一辈子就想着自己当一回主厨,现在也乐呵着呢。
“说的也是。”穆珀在认识老柴的时候就给他诊过脉,小时候让人下的暗手,在味觉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就被刺激坏死了,老柴现在舌头后面还有一个结节,但是因为年久日深,连他爹都没查出来当年到底是谁动的手,好在老柴也不纠结,他生性乐观,而且被亲爹护着长大,老了之后又有儿子护着,家中老妻也从不怨天怨地,除了没味觉,他可以说是很幸福了。
“明天吧,咱们那些好东西,可不能给他们吃。”穆珀对着成智的方向挤挤眼,有本事你别来。成智看见了这个眼神,立刻明白了自己被骗的有多惨,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鱼肉上去后,外面再次传来喧哗,却见一行六个人,带着些许的血气出现在门口,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穆珀乐道:“天厨大师傅,你的货来了!”刚要过来的天厨脚步再次一顿,这次恢复的就要慢上一些。
红绸掀开,里面竟然是一块块还在跳动的血红的肉条,浓厚的血腥气散发开来,引得旁人皱眉。而柴师傅更是加大了手里切菜的力度,显然他也看出,这肉是活取的,甚至说是在追杀之后活取的。穆珀皱着眉,刚才他可没听见宰猪的嚎叫声,甚至没听见追打的声音,虽然他也没用心去听,但这猪肉放在眼前,明显是离开还不足一炷香的功夫,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是掐算好的。他们在周围布置了人手,穆珀放轻呼吸,不自觉的瞟了眼楼上,那群家伙,连掩饰都没有的,要是有个万一……
那边天厨已经拿着肉去切了,切条炭烤,中间不断地涮进酱汁,慢慢的肉条开始鼓胀浑圆,散发出迷人的香气。不过看着天厨转动铁签的手上还有着没洗下去的红,就知道这道菜有多要求时间。
“烧鹅起炉!”柴师傅一声吆喝,一个中等高度的灶口露出庐山真面目,里面是早上的时候填入其中的九只大鹅。
这下动手的就只能是穆珀和柴陆两位大师傅了,皮色金棕,面皮油润的大鹅被依次取出,取腿肉,胸脯肉,然后竖劈着剁开,众人这时候才闻到那弥散开来的香气。
这鹅肚子里竟然有三只羊肚包裹的肉球,被一刀切开后,里面是大块的羊肉挤的满满当当,散发着让人闻一口就能香个跟头的味道。
然而端上楼的只有鹅肉,那一大盆肉球就被放在原地,而另一个徒弟从蒸笼中拿出准备好的荷叶饼,灶台上的人一人一块饼,两个肚包肉,浇上之前用到的韭菜花酱或者辣酱油,一口下去,喷香呲油。
咕噜,周围传来了无数咽口水的声音,穆珀哈哈一笑,拿起装肚包肉的肉盆和小刀递给老柴,“柴伯,你给周围的人分一分,大家等到现在,想来也是饿了。”
可不是,这从早上到现在,大家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的最佳观战位上,那几位连厕所都没去。
没想到看戏还有这个福利,周围百姓顿时爆发出欢呼,外面吃不到的也高兴,直呼一品楼有人情味。
这边柴师傅擦擦嘴,已经吃完了自己的午饭,打开一边的砂锅,里面炖着着下一道菜,这是一个清口消食的萝卜汤,萝卜丝是经过自然风干,蒸熟,再风干,蒸软,印上陈皮甘草乌梅等气味,再风干,反复数次,最后成果是色泽金黄,口感韧脆,内里甘醇,外面温厚的萝卜汤,这也是柴师傅准备的第二道汤品。
穆珀帮着柴师傅分装,“这道菜我上去介绍吧,看着那块肉,心里不舒服。”接下来需要穆珀做的只有一个炒饭了,柴师傅点点头,“你也上去休息一下。”
穆珀擦擦手,就这么带着围裙离开了灶台,成智一直注意着穆珀的行动,见他忽然离开,立刻就要跟上去,但是很快被一品楼的伙计拦住,“穆师傅上去介绍菜品,你上去做什么?”柴师傅的大徒弟为了将功折罪,抵消自己识人不清的罪过,所以一直盯着外邦人这边。
成智身量矮小,被伙计一胳膊杵在脑袋上,他伸手竟然够不到伙计,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啊!!”
“乱叫什么!有没有教养!”外面的百姓对嗷嗷乱叫的成智发出呵斥,“赶他出去!”
“不行,他出去给柴师傅捣乱,就让他在这儿待着,那都不许去!”
旁边的伙计是很听劝的,叫来了身高超过八尺的几位把成智这边的人团团围住,压迫感十足。
这时候,穆珀也从上面下来了,谷枫那边的人正往上面送天厨的烤肉,而柴师傅这边准备的菜式已经全部呈递完毕,就剩下两道主食了。
“怎么也没多休息一下?”陆师傅正在给要上锅的银丝卷画花纹,是天然的紫苋菜汁,遇热后就会变成红色,很好看。
“这不是要上主食了。”穆珀活动着胳膊,旁边柴师傅的三个徒弟合力抬起一口大锅放在主灶上,准备好的米料也都放在了穆珀手边,而柴师傅在旁边喝茶,悠闲得很。
穆珀和陆师傅相视一笑,他们对自己的手艺都很有信心,不过,穆珀曾经提议过大饼卷馒头就米饭,直接被柴师傅给镇压了,开什么玩笑,就算好吃也不能这么干。
大油入锅,米粒颗颗精神抖擞,在锅里舞动,穆珀把整锅米饭翻起来的时候,周围人都震惊了,看着翻飞的米饭超过了五尺后倒卷回来再被穆珀稳稳接住,这力气,太吓人了。
此时,天厨看着自己准备的水晶年糕和釜饭,心中忽然一阵叹息,或许,早就应该如此了吧?
小巧的银丝卷也在不久后引来惊呼,楼上的评委也不是都见过这种精巧的面食,而且味道十分好,陆师傅三揉三打的面团已经能够充分散发麦香,而其中添加的油脂也和碳水充分融合,发挥着美.妙的味道,尽管没有任何调味,也能让人吃的心满意足。
而等天厨那边端上加了鱼肉的釜饭后,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道腌渍过的鱼饭,还上过他烹调的各种鱼肉,所以这种重复的花样被大部分评委放弃,其实天厨那边的菜色被放弃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也是为什么成智那么着急启用后备方案的原因。
倒是那晶莹剔透的年糕让人眼前一亮,不过入口的时候大家就吃出来,这不是前几天一品楼新菜里的点心皮吗?
口感上的新奇在这个认知之下被掩盖了,毕竟是吃过的东西,而且,有空降后完全偏向柴师傅一方的皇室评委,投票的结果已经可以预见了。
“不能让他们宣布结果。”成智脸色很不好看,他能分析的差不多,现在的局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通过投票翻转的,“给天厨示意,让他阻止结果宣布。”
成智这边的人还没动,就见天厨自己走了出来,“请稍等一下。”在台上要宣布结果的鲁兴府知府不大高兴,他虽然是天厨一方邀请来的,但是他属于被骗的那波,这群人当着他的面可没说他们对一品楼做过那么多恶事,不过对方怎么也是参赛的人,知府便很大人大量的暂停了宣读,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知府不高兴了。
“柴师傅,你为什么不用那些珍贵,鲜美的食材?”天厨也不是看见了成智的眼色,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他看不上眼的食材和从未接触过的烹饪方法。
“本来我也有很多的理由,不过现在,我同意二弟的说法,为什么要用呢?”柴师傅放下茶杯,看着天厨道:“我的食材新鲜,用料上乘,难道只是因为它没有那么稀有,就不受待见?”
“再说,现在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没必要用那些东西。”柴师傅笑了笑:“之前在制定菜单的时候,其实我有一套要提前筹备半个月的单子,不过被所有人都给否了。”
天厨眼神变得危险,他想到了柴师傅后面会说什么,而紧接着就听见柴师傅说,“我也觉得没必要,我们李朝一直宽厚待人,没必要欺负你一个外邦人。”
“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我给客人提供的食物是劣等的,因为没有用最合适的材料。”柴师傅缓缓道,“我就很好奇,你所说的那高等的食物,完美的食府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柴师傅靠在灶台边,看着愣怔的天厨,微笑道:“我觉得,相比于用你口中劣等食材的我,你这个用高等食材的傀儡,似乎更可怜一些。”
“你在胡说什么!”成智本来没在意,但是看见天厨脸色变化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或者说,从一品楼答应挑战之后,就不在他的控制之内了
“我在胡说?”柴师傅伸出自己的双手,一双很是粗糙的手,没有修剪整齐的指甲,没有完美的手指,有的只是粗大的骨节和层层叠叠的伤疤,这双手,与天厨那双保养良好的手几乎是天壤之别。“这才是厨师的手。”
天厨眼神微微缩起,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边更为风光霁月的穆珀,穆珀正在和谷枫数银丝卷里到底多少根面丝,感觉到天厨的视线后抬头,“别看我,我是神医。”他又不是专业厨子。
“我知道你在本土有一家八层高的天阁。”柴师傅的消息除了罗水提供的,还有之前过来帮忙的人提供的,毕竟知己知彼,“你住在八层,只给七层的客人做饭,而剩下的只是学了你的手法,用你所谓次等食材的学徒。”
“其实,一个厨师,烹饪的时间越短,东西越少,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柴师傅有些语重心长,他知道天厨是个很有天赋的厨师,但是被人束缚起来了,被树成了一个招牌。穆珀之前跟柴师傅讨论过关于天厨的强迫症,其实对于一个需要亲手烹调食物的厨师来说,天厨那近乎洁癖的强迫行为就很不正常。这之后又看着他不用明火大灶,又很容易被干扰,柴师傅对他产生了一种怜悯,不然他才不会跟这个坏他名声的外邦人多废话。
谷枫歪头瞧着,对穆珀道:“你就放大哥一个人对付他们?”穆珀靠着谷枫的肩膀,被打扰两次,他彻底放弃数银丝,直接一口咬下去道:“我信他。”且不说柴师傅的人品,就说他能一顿输出说服当时已经造反的靖王爷,穆珀都相信他。
“嗯,好吃!”穆珀品味着嘴里的味道,扭头看陆师傅,“老陆,你之前怎么没这个水平?”
“这是因为你饿了。”陆师傅抱着胳膊在一边,“消化的真快啊?”他们可是吃过干粮和两个肚包肉的。
“我年轻啊。”穆珀充分发挥年龄优势,然后就听见一阵渗人的笑声。谷枫拽了拽穆珀,“他没事吧?”
发出笑声的正是天厨,他近乎癫狂的看向了成智的方向,然后猛地冲回去,再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将手放进炭炉里。现场这么多人,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但是谷枫比所有人反应都快,在他冲过去前就把炭炉踢飞,把天厨拽了回来扔到地上。
“你做什么!想要把罪过怪在一品楼吗?”谷枫怒斥一句,就看见了面露可惜的成智,“你们当真无耻!”他可以想见,要是天厨毁在了一品楼,之前好容易逆转的局面就会发生变故,而这些人里面,除了他和穆珀,没人知道成智他们的目的是皇帝。
“你们要毁了天厨大人!”成智立刻倒打一耙,两个随从也跳起来,而这时候,天厨却在地上缓缓站起。
“他们没有毁了我,你们,才是毁了我的人。”天厨面容惨淡,“我是一个厨师,但我半年才能做一顿饭。”
“柴师傅,我要谢谢你,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忙碌了。”天厨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很羡慕你,如果下次,我希望有机会以我自己的名义,请你吃顿饭,你可以答应吗?”
柴师傅有点茫然,然后又笑道:“只要你做回自己,我随时欢迎。到时候我给你做顿饭。”
天厨哈哈一笑,径自脱去外袍,“柴师傅,你赢了。不过可惜,我说话并不管用。”天厨说完,就笑着往外走去,门口的百姓也没有拦着他,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
成智等人也要走,但是被人拦住,“你们要干什么!”一切都失去控制了,他不光输了比赛,还把天厨给弄丢了,等回去后要怎么向将军交代!他们还不如选择另一套方案,直接以进贡的名义把天厨献到宫里。
“你输了,兑现承诺吧。”对成智,柴师傅可没有那么好的态度。成智眼神阴霾,“你们想要我怎么兑现?”
“看样子也知道他不想兑现了。”穆珀走过来,“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张嘴脸,当真算的上四个字,丢人现眼。”
“我没有,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成智强压着自己的愤怒,知道自己等人现在是劣势,“船就在码头,我也走不掉不是吗?”
柴师傅皱眉,他并不相信成智,但是穆珀伸手拍了拍他:“大哥,放心,他的船那么大,总要给人搬家的时间,免得说咱们欺负人。”柴师傅点头,“说的也是,不过你船上的食材,我今天就要派人上去清点,你最好不要妄想阻拦。”一个二十几岁就脚踩京城的人,现在性子再好,骨子里也是傲气凌然的。
柴师傅的威胁很管用,至少成智一伙子在灰溜溜的离开时,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多谢大家今天对一品楼的支持!三天后,答应大家的答谢宴,流水席!大家一定赏脸啊!”碍眼的人离开了,柴师傅立刻变了脸,笑容可亲的很,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欢呼,流水席啊,一品楼的流水席可是难得,上次还是老柴六十大寿,再上次是柴师傅长子成亲。
在众人的簇拥欢送下,柴师傅跟着穆珀两人一起上去感谢评委,而柴师傅也终于知道穆珀为什么那么轻易的放过了成智一行。
“放心,不会放过他的。”穆珀在窗前看着互相打招呼的各位,对着担心的谷枫道。谷枫揉了揉鼻梁,连七却突然走过来。
“下面的人回我,说成智在旁边布置了人手,要不要我帮忙?”连七对两个年轻人是很看好的。
“去找他们,劳民伤财。”穆珀笑了笑,“天厨跑了,成智忍不住的。他必须要拿出一个成绩才能给他的主子交代,只要连大人尽快安排贵人离开,我们能应付。”
连七看着面露自信的两人,满意的微笑:“好,今日我连七也做个听令的人。”
第375章 医探联盟
送走了身份贵重的评委,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属于柴师傅他们庆功的时间,那个动手的伙计和小徒弟都被送回家了,家里确实被威胁了,但是好在有连七的手下将人救出来,穆珀和谷枫赶走人的时候连七就已经让人动手了,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成智在周围布置了人手的原因。
家中对一品楼感恩戴德,但是这两人柴师傅是都不能再要了,毕竟这件事是无法保密的,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品楼的叛徒,即便强留下他俩也无济于事。不过柴师傅是给了两人一条路的,小徒弟手巧手稳,之前也跟着各家白案跟着做了不少点心,他给两人买了一家店面,暂时租给他们,按租金来慢慢填补上买店的钱,在补完之后,这家店就是他们的了。这家店专门卖蒸点,豆浆,米粥等等,属于比较单一的小吃店,这种经营模式并不少见,他们的优势在于他们学过新鲜的东西。
柴师傅这样做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赏,有人觉得柴师傅是心软了,但是穆珀看到了柴师傅隐秘的笑意。
准备庆功宴自然由各家的徒弟动手,大家一起赶走外邦人这种事,往后二十年也是能拿出来炫耀的,何况在这期间还有了那么多的新菜式。
里面热热闹闹,从外面回来的谷枫却不大高兴,皇帝一家是走了,但是李灵犀兄妹留下了,等他们一起回江宁把老王妃接回家,连带着要参加谷正道的婚礼,李桓斐回去接王妃了。谷枫好容易用今晚有危险的理由把李家兄妹送到知府衙门,回来的时候正好从那家店前面路过,看着两家人其乐融融的互相勉励,一股子古怪冲上心头。
“给他们买店做什么,真的是……”谷枫心里也不舒服,旁的不说,他们宁愿答应对方,毁掉柴师傅,也不愿意相信柴师傅会把他们的家人救出来,这说明他们对自己做的事会有什么影响根本不重视。不过是一点味道不好的水,不过是一点巴豆汤,吃不死人,坏不了事,但是自己的家人可是被威胁啊。他们就不想想,一品楼毁了他们哪有能力从外邦人手里救人?一品楼毁了,他们以后怎么赚钱养家?一品楼毁了他们就有什么好处吗?宁愿相信一个威胁他们的坏人,也不愿意相信跟了这么多年的师父和掌柜的,谷枫是一点都看不上的。
“大哥说,他不会给他们涨租金。”穆珀递过一杯茶,“消消气。”如果不是他们时刻注意,一品楼就要毁在这两个小人物手上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谷枫和霍茗湘一直在外面跑,更是跟成智那一伙子几次交锋,他自然重视。
“不涨租金?”谷枫喝下茶水,眼神动了动,“你是说……”
“按着现在的租金,这铺子要干足二十年,等铺子越来越赚钱,家里有了资本,铺子却不是自己的……要担心一品楼把铺子收回去,还要永远背负着恩情的压力,啧。”穆珀看看谷枫,“大哥也是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的,看他们有没有魄力一口气拿出买下铺子的钱,和一品楼断绝关系。又或者,乖乖的。”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做歪心思,不再目光短浅,不被眼前小利所影响,安心报偿,他们还是能成功的,但是现在,一品楼名声正盛,之前的新菜又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这些逃过一劫的人,未必会看见财富中的风险。
“你的世界果然没好人。”谷枫看着眼神灵动的穆珀,再次吐槽。穆珀撇嘴,“把两个不熟,没信任,背叛过的人凑在一家店里,大哥才是坏人。”
而且这俩人一个主厨,一个堂倌,可没说谁是掌柜的,而一个好酒楼,掌柜的和大厨,堂倌都是好友,前面招呼客人靠堂倌,后面让客人满意靠大厨,这俩缺一不可。
“这才正常。”谷枫自问没那么善良,对背叛过的人还安排的妥妥当当,而后又笑道,“大哥好阴险。”
“就是。”穆珀笑着应和,正好走到他们俩身边的柴师傅就听见最后一句,“我怎么阴险了?”
“当然是夸你啦~”穆珀和谷枫异口同声,然后看向柴师傅道:“大哥,人到的差不多了吧?”
“嗯。都过来了。”柴师傅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能成功吗?”
“当然可以。”穆珀笑笑:“这些年你攒的银子也没地方花不是?”
柴师傅没好气的翻了一眼,“我那是留给我姑娘的嫁妆。”柴师傅一共三个儿女,两男一女,长子已经成家立业,在外面做饭馆,小儿子还在读书,女儿最小才五岁,柴师傅的妻儿今天晚上也都过来了,因为柴师傅想要趁机宣布一件事。
等柴师傅走到主位上,大家尽都安静下来,今天这一场热闹,柴师傅从上到下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诸位,今天,除了要庆功之外,还有一件事。”柴师傅上去后没有废话,他已经决定了,并且得到了家人的支持,还有自己二弟这个商业鬼才的分析,柴师傅很是自信的开口,“我准备重开柴家学堂,还和以前一样,传授大家厨艺。”
这话一出,后面的人脸色就复杂了起来,但很快也就恢复了正常,老柴和柴家三伯首先站起来对柴师傅表示支持,因为他们这个四代的不争气,让柴家衰落,万幸出了一个柴师傅。
掌声渐起,下面的大师傅也都是柴家学堂出来的,虽然柴师傅要重办学堂肯定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竞争,但是他们心里也是希望这学堂能一直办下去的。
在得到大家的支持后,柴师傅心满意足,紧接着就是上菜,庆功宴考验大家徒弟的手艺,那些大师傅们喝高了也是一样的不着调,一个个把自己的徒弟吹上天,然后被柴师傅秒杀,你们都是我爷爷教出来的。
傍晚的时候,柴师傅让人准备了晚饭的礼盒,里面是前几天最受欢迎的几道点心,以及今天宴席上做过的盐焗鸡,烤牛肉,还有他们没吃到的肚包肉,一个个沉甸甸的食盒送到了今天给他们帮忙的评委手里,罗湖山庄送了两份,霍茗湘表示自己比老爹有面子,然后被退休的老庄主给揍了,李七星带着食盒回去了,给老夫人和妯娌去吃好吃的,至于还在切磋武艺的父子俩,今天都吃过了,想来是不饿。
晚上宴席快结束的时候,连七的人过来,想找陆师傅要一份炒牛奶的方子,并且答应只在宫廷做,并不会传出去,谁料陆师傅喝大了,把一整套奶制品的方子都拿出来,吓得对方不敢收,想找个清醒的能做主的,一个都找不到了。那人也是莽,干脆留了封信,把陆师傅给带走了。
今天霍晨很尴尬,他坐在天厨那边,而他的老主子靖王爷坐在柴师傅那边,霍晨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而等他巡查完自己那部分回楼后,发现陆师傅不见了!护卫出身的霍晨不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好在,伙计及时送上连七手下留的信,让霍晨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儿。
深夜,一品楼也终于安静下来,养在后院的动物也都睡了,而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影也终于出现了,这次行动的策划就是成智本人,但他不会武功,所以行动的事他不管,他只要看见一品楼熊熊燃烧的火光照耀夜空。
一颗颗黑色的东西扔进院子,在月色的照耀下连地都没落就又从院子里飞了出去……
“快躲开!”这东西落地就碎裂,里面的火油瞬间炸开,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身上都染上了火油,好在他们还没点火。
与此同时,夜色下一品楼的正门也被踹了……但是没踹开……穆珀把养龙趸的巨型大缸拖到了门后,在缸外面还加了三层木板。
“他们有防备。”踹门的人回来立刻报告,为首的一人也一样带着黑色面巾,但是从他的眼角细纹看,至少有四十岁了。“倒是小心,直接上二楼。”
黑衣人遵命,嗖嗖的往上飞,二楼的窗子忽然打开,从里面洒出一簸箕还冒着红光的煤灰,直接打在滞空的黑衣人身上,只有少数两个来得及挥手挡住脸,大部分都翻滚着掉落,急忙扑灭身上的火星子,少有的几个被打中了眼睛一时无法行动。
“这一品楼里有高手啊。”寻常人哪有那个力气把煤灰直直的扬出来,首领拦住要继续上去的手下,“在外面点火,把楼围住,别让一个人逃出来。”一品楼没有地道,他们早就知道的。
“围住他们!”还没等黑衣人行动,周围的屋顶和道路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手持火把,照耀了一方夜空。
“不好,撤!”首领看出这不是简单的防备,这是早有埋伏,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自己要过来的事?只是现在来不及多想,要快速冲出去才行,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为首的黑衣人武功最强,很快就用掌风冲开了一个方向。
“穆神医小心!”房上刚准备放箭的捕头一声疾呼,然后就看见对面一品楼上也跳下来一个人。
“站我旁边。”穆珀看见跳下来的谷枫,挥手发出银针打相迎面冲过来的黑衣人首领,而对方挥手打出的飞镖则让穆珀的动作一顿,立刻伸手接住,随即被飞镖弹出的柳刃在掌心划了一道深深地口子。
“找死!”谷枫看见穆珀受伤,哪里还忍得住,直接站在穆珀身前,然后被穆珀给闪了过去,一掌拍在黑衣人首领的脑门上,“留活口!”穆珀提醒了谷枫一句便直接加入战场,周围的黑衣人完全不是他一合之敌,但有一个身形微胖的黑衣人使用的掌法让穆珀警惕起来,这人两次攻击都是要打向他的脾脏位置,一般很少有人专门去找这里打的,随即一样一掌打晕,“去找成智。”穆珀对着追下来的霍晨道。
谷枫跟了过来,手上的软剑也带着血,不过他没有受伤,周围被穆珀吸引了不少注意,还有上面的弓箭手协助,他和一品楼里冲出来的人都有惊无险,唯一的伤员就是穆珀。
“手!别动!”谷枫扔下软剑,将穆珀的手拽出来,看见已经止血的伤口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怀里取出手帕,“药呢?”穆珀笑着从怀里一掏,一个翠色的药瓶就出现了,“不知道拿个包的。”谷枫一边念叨一边给穆珀上药,药粉融入伤口,白色的药粉也成了红色,谷枫是从没见过穆珀受伤的,何况还是手上,“你,为什么啊?”用手帕把伤口包好,谷枫瞪眼道。
“那飞镖,是一个多年悬案的证据,还有你左边那个,他应该也是当年的人。”穆珀用没受伤的手揉揉谷枫的脑袋,“放心,我明天就好了。”
“就不能不受伤?”谷枫鼻子一酸,想到记忆里的那个疤面的穆珀,再看看眼前这个笑的一脸温柔的人,抿紧了嘴才忍住情绪。
“保证没有下次。”穆珀笑着道:“先去找人。”成智肯定在附近盯着,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会传过去,但愿霍茗湘他们能搞定。
“先把那两个人绑上。”谷枫对伤了穆珀的那位十分在意,穆珀放谷枫过去,自己捡起他的软剑,谷枫内力不济的时候才会选择武器,毕竟是练拳脚的。
另一边,成智在看见火光的时候还十分兴奋,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这火势有些太小了,而且没有扩大的意思,远远地看着就像是点了一排油灯。
很快,楼下传来声响,成智找到的这家茶楼已经关门了,他在只留了两个人在楼下,这些人没有资格跟他在一个楼层。成智不会武功,在护卫被解决后他连跳楼都不敢,于是只能束手就擒。
成智还用自己外邦人的身份要挟得到释放,他不相信那些人会招出他来,他是无辜的。
而知府的人也是顽皮,他给成智定的罪名是闯空门,毕竟他所在的三层茶楼,可没有得到主人的允准。
这时候,穆珀带着谷枫已经在知府衙门的地牢见到了他特意要求的两个人。一个是那位黑衣首领,一位是那个掌法特殊,身形圆润的黑衣人。
“福元镖局的常镖头?”谷枫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另一个,在他身边的人也有四十岁上下了,“润禾茶馆的刘掌柜!”
穆珀深吸一口气,省了他好多事啊,“你怎么认识的?”
“他们两个是京城人,福元镖局在皇宫东城门,润禾茶馆在西城门……”谷枫看向穆珀,“京城人都知道常镖头是个瘸子,而刘掌柜有消渴症,虽然有武功,但是不能受累。”
“看样子他们十分健康。”穆珀笑了笑,“两位,都醒了就别装了,这里只有我俩。”
“年轻人,你要问什么?”常镖头睁开眼,他表情淡漠,但是心里其实十分忐忑,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什么神医,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十八年前,顾家。”穆珀比常镖头还淡定,人在他手上,要想问出来是肯定能问出来的,“别说你们不知道,当年的卷宗可还在我们手上。”谷正道当年被顾家托孤,一直想要找到顾家灭门的真凶,但是没想到这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年的尸检情况和现场的记载被谷正道翻的墨都没了,那些消息和特征一个个的印在他脑子里,但是没有任何的调查方向,他甚至不知道,当年顾家到底是因何而遭到祸事。后来穆珀跟谷正道提亲之后,谷正道就把这些年他所查到并且确定的消息都告诉了穆珀,他能够找到的手法却多年未曾出现过,谷正道可不是仅限于江宁,他还有三个同样做提刑的兄弟以及掌握着一个情报组织的义父呢,即便如此,那些特殊的手段也再无现世,现在看来,穆珀更怀疑是现世后被人抹去了痕迹。
“顾家。”常镖头缓缓道,“你是当年顾家的余孽?”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余孽?谷枫皱着眉,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看来你承认了。”穆珀冷笑道。
“十八年了,即便我承认了,你有何证据?这里也不是审讯的地方,你们也没记录着口供,你觉得我会怕你?”常镖头淡淡道:“如果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在跟我讲条件?”穆珀咬着牙,努力压制着怒气。谷枫看向常镖头:“你觉得我们查不到?就这么自信?”
“哈哈哈,别说十八年前,就是二十年前,十年前,你们一样查不到。”常镖头看了眼谷枫,忽然顿住了,常镖头看向穆珀,“穆神医,你想让这种事再次上演吗?”
穆珀仔细看了看绑着常镖头的木桩,“你在问我?”
“对。”常镖头很笃定的看着他,“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真相,最好想清楚你有没有承担真相的能力。”
穆珀看了眼常镖头,再看看有些不明所以,或者说不敢相信的谷枫,叹口气,“前朝余孽?”
“你放肆!”常镖头惊恐不已,一下子就震怒出口呵斥,穆珀挑眉:“李朝都成立四五百年了,你们最后的朝廷是在三百年前灭的国,现在还不认可李朝,你们身上也是李朝人的血脉。”穆珀记得这一出,京城里花朝节,皇帝出巡遇刺,谁想到躲进了刺客窝子,当时随身保护的是连七。
后来连七因为彻查前朝余孽一案,在朝上犯了众怒被弹劾,当时的司马西被穆珀搞得焦头烂额,所以没来得及插手打压连七,加上对上连七的基本上都是他的对家,司马西对自己仇人的战力还是很详细的,谁料到连七大胜,而在背后跟一头老秃鹫一样的首辅趁机入局,把司马西这个大元帅的势力也给顺势压缩了四分之一。
“怪不得司马西那么招人恨。”穆珀嗤笑一声,他就说司马西的仇家未免太多了,让他那些替身儿子死的死废的废,要不是有个能不断重生的原身,估计谁也不会知道他的计划。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常镖头看穆珀一下子就想到了朝堂之上,眼神中只透露着妖孽两字。
谷枫刚想问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罗水的脚步声。
“连大人要人。”罗水过来跟穆珀道。穆珀皱眉,这件事交给连七本来没什么,但是里面牵扯到了谷枫的案子,“这两个人我要了。”
“连大人说,你要问的事未必是两个人做的,您总需要更多的人。”罗水说完低着头,穆珀闭了闭眼,然后道:“我要见连七。”
“我去联系。”罗水低头快步离开,穆珀有些不甘心,随后便被谷枫给拽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谷枫觉得穆珀从刚才开始就不大对劲。
穆珀看看谷枫,将他拉到一边,“你确定要现在知道?”谷枫眯眼,警觉道,“和我有关?”
“我是顾家的孩子?”谷枫脑子足够快,而且他早也知道自己不是谷正道的亲生儿子,只是他一直没有问过谷正道,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穆珀点点头,将当年顾家灭门,谷正道去查的时候被托孤,随后因为线索逐一中断,谷正道只能假借销毁卷宗的时候把一应资料都藏在家里的事告诉了谷枫。“当年顾家是有名的富商,走海上贸易居多,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何原因,遭了祸事。”
谷枫神色平静,他从小被谷正道教养的很好,身边也不缺关怀,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对里面的人自然有了一份恨意,但是这份恨意并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我知道他们的情况,如果京城还有人的话……我可以帮忙找人。”谷枫深吸一口气:“我陪你去见连七。”他虽然对顾家没有记忆,但是顾家的生恩,亲恩以及活命之恩都是他必须承认的,他也想为顾家做些事。
本应该在回京路上的连七此时脸色漆黑,他留在这里的人近乎是飞过来告诉他的消息让他十分不安,把大部分人手留下保护太后和皇帝,连七只把消息告诉了两位王爷,他自己则带着三个随从原路返回,他现在后悔听穆珀的说法,答应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自己解决了
穆珀和谷枫也在半路上迎到了连七,这位一直对他们很是和善的大总管见到两人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需求,这次的人我必须带走。”
穆珀刚要说话,就听见身边的谷枫道:“连大人难道和前朝余孽有瓜葛?还是说当年灭了我家满门的,就是大人您?”
眼见着,连七的怒意就上头了,然后仅存的谨慎让连七平静的问谷枫:“谷正道不是孤儿?”
“是我,我不是我爹的亲儿子。”谷枫平静却不容拒绝的说道,“十八年前江宁府顾家,才是我的家族,只是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连大人,我想参与进来,可以吗?”
第376章 医探联盟
看着谷枫如此坚定的态度和不容拒绝的理由,连七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跟着我。”
连七一身黑色兜帽斗篷,内里穿着锦袍,在火把照明的地牢里大步前进,十分有反派大公公的气场,穆珀上次的时候十分可惜,这么好的反派模子,他就是不造反啊。
连七在地牢站定,穆珀立刻搬过来一把太师椅,连七站稳,椅子就悄无声息的落在后面了。谷枫震惊的看着穆珀,这么大把椅子你藏在哪里的!穆珀瞟了眼那边的看守位置,椅子少了一把,刚才谷枫还在想着顾家的事,所以一时没注意。
连七斗篷一甩,坐在椅子上,“知道本官是谁吗?”
常镖头和刘掌柜低头不语,连七他们能不认识吗,甚至连七过来做什么,他们都知道。
“知道这个神医有什么作用吗?”连七没有等两人回答又继续道,“他可以让你们清醒的享受生命的珍贵。”
常镖头两人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受刑不可怕,晕过去,死掉,都可以,可怕的是死不掉。
“看来你们对刑罚还是有了解的,不过人,总要善于学习,善于思考,要永远有求知欲。”连七缓慢而循循善诱般的说道,这话你抛开环境和头一句,就像是劝学一样,但是结合眼下,想来常镖头他们并不想有什么求知欲。
“活到老学到老,本官看你们的年岁比本官还要小一些,可不能失去进取心啊。本官这里,还真有个好东西让你们见识一下。”连七说着,起身,结果就听到了一阵滴答声,却是下手最狠辣的刘掌柜,被连七起身的动作给吓尿了。
“啊对了,小枫,你给他们说一下,在京城里查到的东西,比如,家谱,关系网,还有,那些隐秘的小秘密。”连七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叮嘱谷枫继续,他则解开斗篷,出门去了。
谷枫不知道连七是怎么确定自己知道的,但是面上丝毫不显,直接跨前一步:“常镖头,受雇福运镖局二十五年,二十年前走镖被山匪断脚筋,自此行动不便,却不妨碍你走镖送信……福运镖局前身乃是长门镖局,其二代主……”
“闭嘴!”常镖头怒吼道,“连七,你要杀要剐,划出道来,让两个小娃娃在这里吓唬人算什么本事!”
“连大人走了。”穆珀冷冷道,“你还是继续听吧。”其实连七根本没走远,他想从谷枫那边得到更多的消息,所以就在门口靠着,不过眼前这俩人被穆珀下了药,一时间还未察觉。
“他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咬舌自尽。”常镖头在赌,赌连七什么都不知道,他需要靠谷枫的话来得到线索,现在那个老阴人还不知道在哪儿藏着呢。
“出于人道,我提醒你一下,咬舌死不了人。”穆珀微微一笑:“你的牙齿不允许你这样伤害自己,而你就算咬断了,我就是放你留血一个时辰也能将你救回来,保证你得到最大的痛苦体验。”
“……”常镖头不说话了,这是个魔鬼,这不是个人!
“既然常镖头不想听小枫说话,自己也不愿意开口,那不如咱们来试试?”穆珀忽然十分善解人意的看向了刘掌柜,“血尸太岁刘兴太,十年前诈死,断了顾家灭门案的最后一条线索,你的记录可是清晰的很。”刘掌柜之所以被称为血尸太岁,就是因为他那特殊的掌法,他专攻人的脾脏,在解剖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李朝,除了少数医者之外,根本没人知道脾脏是一个多脆弱的器官,而刘掌柜的掌法又是专攻爆裂撕扯一脉,利用脾脏做击发点,撕裂周身血管。所以在他手下的尸体都是浑身血红,身上一碰就破,随即整个尸体的血液都会流干,就好像是将全身都融化了包裹在皮囊里一样。
“你竟然认识我。”刘掌柜刚才被连七吓尿了,但是不妨碍他现在对穆珀的揶揄进行反击,“你小子还算有点见识。”
“不难,追查了你们这么久,没想到,就藏在京城。”穆珀冷冷道:“你们的靠山应该是驿站的主官,驿站,漕运,这些都是能让你们迅速撤离并且毁尸灭迹的好帮手。而同时也是李朝上令下达的咽喉之地,你们能力不足,任由李朝发展,准备趁乱摘果子,司马西,靖王爷,还有谁?皇子吗?”
穆珀看着刘掌柜,“我如果说,我能读到你的记忆,你相信吗?”
“庄,启,洛。”穆珀一字一顿的说出一个名字,保证刘掌柜能听清楚,这其实是庄姒忻的父亲,也是当初所谓仙人上岸传说的发展者,庄家上岸两百多年了,以前究竟是海贼还是海盗,又或者真的是什么仙人岛上来的已经无从查证,但是一应的传说和谣言,都在庄启洛的年代发展出来,虽然那些所谓证据肯定不是新的,但其上赋予的传说价值,年代不会超过五十年。而穆珀之所以会怀疑上庄家,完全是因为上次他见识过司马西手下被牵累,当时还在司马西府上当侧室的庄姒忻可是没少闹幺蛾子,人家是江湖侠女,又是司马西的真爱,至少在牢里,那些人是有特殊待遇的。后来事情暂歇,这群人却闹出了一起劫狱的事情,穆珀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庄姒忻他爹是假死,这些年一直在海外发展,不过也一样发展有限,劫狱是为了接回那些熟悉李朝情况的人员,而庄姒忻则把她爹给卖了……她大元帅真爱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变成罪人之女。当然这个时候庄姒忻已经卖不了爹了,只能等着她爹下去团聚。
刘掌柜眼神猛地缩紧,他不敢相信穆珀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已经消失了几十年,甚至连已经被斩首的庄姒忻都没交代过,因为庄启洛在严格意义上已经死在出海回家的路上了。
“还真是他。”穆珀摸摸下巴,“这样一来的话,你们在朝中……”穆珀沉吟刚起,就见常镖头忽然从口中吐出一颗弹丸,然而他刚一提气,吐出的不是内息而是鲜血,作为暗器的弹丸自然也失了力道,直接掉落在地上,落地后两根长刺弹开,上面幽蓝的光芒显示着它的不同寻常。
“把这玩意儿含嘴里?”穆珀看向常镖头,“是怎样的信念,让你笃定的坚信我一个神医不会在你们昏迷的时候做手脚?”
“啊!!!”常镖头本来脾气就不好,此时被穆珀气的更是无能狂怒起来。而穆珀则是再次看向了刘掌柜,“怎么样,他要杀你,你还不想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