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闻琴品膳
湘王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穆珀不知道,但他好像看出了耿熙的想法。
“邀请你去禳国?”莫子宸看着穆珀道;“带我一起去。”莫子宸决不允许穆珀自己去冒险,别看穆珀身手了得。
耿熙下书,以平等之态,邀请穆珀上禳国会面,这样一来,他和穆珀就都离开了第一线的战场,虽然穆珀一直也没上去。
“兄长还未必允许我去呢。”穆珀笑着揽过莫子宸道:“即便我去了,不管去哪,都会把你带上的。”
“即便是为了把耿熙调走,你怕是也要走这一遭,兄长肯定会被你说服。”莫子宸是了解穆珀的,耿熙在前线太危险了,或者说给湘国和玄国都带来了不少威胁,一个能用几个月时间整合朝堂,说服君王让他挥军南下的人,他的存在比迟瑾还要危险。
“你倒是相信我。”穆珀笑了笑,耿熙也是一个想法吧,现在跟穆珀有关的人事,对玄国的影响也很大了,旁的不说,原本至少要半年,一年的功夫才能妥善接纳分配的荆国,现在已经重新划分为玄国的十七个郡,仅仅三个月的时间。这其中不只有梁怆,上官离等人的发力,还有廉傅,宁凡等小子们的魄力,他们作为已经选定的老族领军人物,在官员考核和举荐上比穆珀他们当初那场都严,而且绝对依从玄王的决定,即便有意见,也是自己私下解决。
“不过咱们不能去禳国。”穆珀微笑道:“知道楼泽部落吗?”
“知道啊,玄国在草原的附庸,现任的首领是兄长的侄儿。”玄王的骑兵,马匹多是由这些部落所负责,而其中最忠心者,也是十六部落的领头羊,就是楼泽部落。在玄国大一统后,建设边北戍边的时候,就是以楼泽部落所在为分割。
至于莫子宸所说的侄儿,则是因为三代前的一位首领,直接认了当时的玄王做爷爷,一下子把自己的辈分就降下来了。玄国这边又都是父传子的继承,所以辈分一直就在上。
“咱们去那。”穆珀提笔给耿熙写回信,随后拿着耿熙送来的信带着莫子宸进宫去了。必须得说,玄王最开始给的玉佩是真管用,穆珀进宫的时候,发现了宫人里有人藏了刀剑,直接调动宫内禁.卫逮捕。
莫子宸看见守卫熟练地动作,默默感慨,不愧是一生遭遇上百次刺杀的主。
“今个进宫,给我抓刺客来了?”两人在书房外,正看见一个借助擦地往门缝里吹药粉的内侍,今天合该是玄王出事啊,穆珀顺手敲晕了,直接扔给了一脸铁青的任然。
“若然是这样,定要跟兄长讨个封赏。”穆珀让莫子宸在旁边坐下,自己坐到玄王对面去,将信件放在条案上道:“我那位师伯给我来了信,要在禳国请我喝酒。”
玄王眉头立时皱起,放下奏折展信一看,耿熙的措辞倒是客气,完全用国之重臣的语气对待穆珀,而信里说的除了要对一统天下的看法之外,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只要穆珀答应,他就会离开禳军前锋,回去赴约。
“你想去?”若是拒绝的话,穆珀根本不会拿过来,玄王也知道穆珀的心思,迟瑾那边动作无法阻拦,但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连宫中的铁甲卫都少了三分之二,都是跟着迟瑾的人去‘捉拿’人才去了。也正是因此,宫内这几天才不得安生。
“想去,不过不能听他的,禳国那地方对我来说如同狼窝虎穴,掉进去要想囫囵出来很麻烦,所以我给他回信说此时节草肥羊美,咱们要想妥善说话,不如去草原。”穆珀笑着道:“正好也去看看兄长那个草原上的侄儿。”
玄王笑着摇摇头,“你既都想好了,便按你说的。”旁个都以为玄国现在离不得穆珀,其实穆珀在一切计划开始后,闲的要命。
唯有出现什么变化的时候才会有需要他的时候,而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更是一旦开启就不会为个人意志所转移的事情。唯一有资格叫停的,只有两国之间的胜者,然而胜者又如何会叫停呢。
“听说最近诸家学派又开始折腾了?”说起来,禳国弄湘国这一出,也是因为之前拉拢的那些学派人士,毕竟禳国一直可没表现出侵吞的架势,一副好好先生的形象出现,这一次,诸家学派不管是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不管是想要以玄国的失败来说服禳国,还是想借机彻底投靠禳国,都对玄国的行为加以贬斥,尤其是在对荆国的军阵战上,十万骑兵,太欺负人了,非大国之德!
“倒是没有之前折腾的厉害。”玄王现在也看开了,诸家学派们爱怎么叫唤,都等到一统之后再做处置,而且这里面还有几家是发现了禳国计划后,自觉失望透顶,放弃斗争的。也就是说现在来看,无论是立场还是成员,对比玄王进攻吴国之前,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台阶。
“可见大家还是有眼色的。”莫子宸偷笑,诸家学派里还有几家之前是被禳国骗了,现在开始痛斥禳国负心的,毕竟禳国那块遮羞布,就是给那些愿意看的人看的,那些不愿意看的,又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意思。
“除了有眼色,更要清楚什么是大势不可违。”玄王冷哼一声,随即手写了一封信,扣上玄王的王印,交给穆珀道:“有你的九龙佩,加上这封信,楼泽的谢栗湳会听你的。”谢栗湳是楼泽部落首领的玄国名字,他们每个部落首领都有个玄国名字,不过字数和组合就比较随意了,比如,谢栗湳的父亲叫李志……
而这个名字,只有他们在给玄国君王写奏折的时候才会用到。
为了安稳草原,当初的玄国也是费了一番波折,现在虽然安稳,但是历代玄王都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多谢兄长,待等耿熙回信,我们便即刻出发。”穆珀对玄王道。玄王则是松了口气般道:“耿熙一走,湘国和禳国的谈判必然僵持,到时候我就可以把那两个不着四六的使者给扔回去,省的在这里带坏了我玄国的子弟。”湘国使者三天求见一次,玄王不见他们也不着急,便自去吃酒玩乐。家中给他们这次出使备足了盘缠,即便是在安阳夜夜笙歌,也足以他们花费半年的。
“兄长还是少有这般厌烦某个人。”莫子宸轻笑道:“不过若是耿熙在走之前将一应事由都安排好了呢?”毕竟穆珀就经常这么干,然后自己去当甩手掌柜。
“耿熙会做些安排,但他可不是个放权的人,所以这安排,多半也是维持为上。”玄王解释道:“从最近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耿熙和湘国之间本就陷入了不作用的阶段,耿熙又不想迟瑾插手,所以他把破局的关键放在了你们这里。”
穆珀闻言点头,而后道:“这趟我们去楼泽,总是要先安抚一下他们,毕竟玄国最近的东西可没有往草原走。”
“你倒是学会了迟瑾的转圜之道了?”玄王轻笑一声,对穆珀的重视虽然没反对,但也确实不在意,他给的,谢栗湳才能要,他不想给,他们就不能抢。
“迟瑾最近焦头烂额的,哪有功夫传授,这是弟弟自己的本事。”穆珀闻言也笑,不与玄王争辩,而是转头说起了迟瑾。
“禳王出了个好风头。”一朝令下,万民归顺,可迟瑾真正想招揽的人却只到了十之一二,剩下的不是人不见了,就是提前婉拒,弄得迟瑾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下降了。
禳国那边招揽来的各国遗民,没田地,没家财,如果只是小民百姓也就罢了,更让人无措的是那些享受惯了的贵族们,他们受不住玄国严苛的法令和苛刻的购地条件,于是跑到禳国来,叫嚣着要为禳王效忠,要为禳国尽心,借而提出条件,意图回归到故国待遇。
这些人是喂不饱的,迟瑾也明白的很,可这些都是有了名的贵族老爷,自有一番打手和门客愿意跟着,眼瞧着他们势大,若是不拦着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迟瑾这一招可谓是作茧自缚了。
“敢站在风口,就要敢承担风力。”莫子宸悠悠道,“禳王以后若是对这些遗民稍有不公,便是祸事了。”
这也难怪禳王,毕竟他的王令上写清楚了,等同国民待之,若是写明你们过来充当奴隶,那这些人怕是宁愿留在山里和玄国也不会过去。
禳国的好戏并没有让穆珀看很久,因为耿熙的回信来了。穆珀见信之后只是一笑,“这耿老是多怕我给搅和事,连去草原商谈都敢答应。”
耿熙要带走穆珀肯定不是心血来潮找后辈谈心,实在是他要做的事不希望穆珀捣乱,简单讲,他还是给迟瑾收拾乱摊子呢。
耿熙想要那些已经归顺了玄国的老族遗民,这些人若是能离开玄国,玄王的统治就会受到很大的打击,这样他就可以让湘国军队趁虚而入,当然,他明面上说的是要对军中那三个曾经背叛了禳国的将军动手。别看穆珀不在军中任职,但无论是齐玿这等老一辈,还是方骊他们这个中生力量,都对穆珀的为人和行事很认可。
穆珀也是没想到,耿熙来了个先玄版本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得到的消息也是耿熙要对那三个将军下手,不过耿熙错估了穆珀的野心,他虽然在军中具有影响力,但从来不曾掌控军队,更没有对军中的事情做过干扰,那三个将军他连见都没见过,直接交给齐玿老将军接待的。
这也是玄王对穆珀愈加放心的原因之一,这两口子都不是野心勃勃意欲掌权的人,自然可以放心托付。
从官道出发,穆珀和莫子宸这次没收拾什么行囊,只因精细衣服到了草原上,承受不住多久的风吹草刃,莫子宸让人备好了粗布衣衫,以及玄王给的翻毛大氅,现在是初秋,但草原上可比安阳冷得多。
另一边,本来还在安排事项的耿熙得知穆珀他们已经出发的消息,顿时一怔,这样的速度,穆珀在玄王那里的信任可真是非同一般。“狂妄。”不做妥当安置,以为他会和他们速战速决不成?
耿熙虽然担心穆珀他们先行前往会布置陷阱,但自觉不能被一个后辈牵着鼻子走,“传信给迟瑾,让他务必在穆珀两人赶到之前,先去楼泽部落。”一个彻底归附的草原部落,耿熙也是眼馋得很,所以他才答应穆珀更改的地点,毕竟无利可图者,不与之谋也。
至于迟瑾收到信的时候,是感谢自己让他脱身,还是憎恨自己让他失去了在禳王面前的信任,这点耿熙并不关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禳国能在他的带领下一统天下。
却说穆珀二人带着之前被莫子宸收服的两个奴隶兵阿三阿四一路北上,这次明面上看是没了上次出使的招摇,但暗地里跟着穆珀行程一路保护的卫士们却也一个不少,不过他们不会跟全程,而是每一段都有人负责。
从安阳到楼泽部落,轻车简从的两人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当两人跨过北郡的城墙后,一望无际的碧草蓝天就映入眼帘。
虽然路上还有行人和商队,但是目之所及,不是一片青黄草绿,就是清澈的蓝天白云,即便现在没有什么工业污染的影响,但城池里的天空和这里的就是不一样。
顺着城外的古道继续深入,身边的草几乎与车轮等高,莫子宸看着马车上的滴漏,也不知穆珀是怎么弄到这么小的一个,在莫子宸看来和后世的座钟一样大小了。
“车上难免不准,你就不要盯着了。”穆珀看莫子宸都快对眼了,拿书挡住他的视线,“若是无聊,带你出去骑马?”
追星这次没跟来,南地的马,和草原的马不一样,难免水土不服,他们现在除了拉车的驮马之外,随车跟着的马匹都是从北郡买的草原马。这种马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无论生存能力,适应能力还是驯化难度,都是战马的上佳之选。
它们天生就善于奔跑,耐力极佳,而且体魄强壮,无畏地形和温度的变化,能粗饲,不用像南地的战马一样用豆料谷物精细的养着,可以说除了身材矮小,头大脖子短,剩下的全是优点。
尤其是适合玄国这种征战之国的使用,这些年来,楼泽部落给玄国驯化的野马和繁育的马群每年总在万匹之数。当然也从玄国换取了一应生活所需的物资和大量的书卷,这在寻常草原部落里还不如一包粮食有用的书,楼泽部落珍藏了很多。
北郡的马都是配好马具蹄铁的,这也是最近才出现的规矩,从草原过来的战马,在北郡调整的时候就一律配上马具蹄铁,这些马具很简易,甚至就是个皮垫子拴着两根马镫,但对于骑兵的基础训练和骑射上的帮助是不容小觑的。
这时候,谁会嫌自家骑兵多。君不见从荆国回来的那些参将副将都疯了一样往北郡跑,给自己手下兵士预定战马,以前是练不起,现在骑兵的伤亡和战马的折损都降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此时不练,更待何时?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咱们带着马具去楼泽,确定没问题?”楼泽的首领谢栗湳可不是湘国那些无知蠢货,更何况他们带的马具是战马配备,这要是再看不出来,谢栗湳也别当这个侄儿了,再认个爷爷吧。
“草原上的人自幼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马具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安全轮?辅助?穆珀一时语塞,但很快找到词语道:“小孩子的玩具。”
当然,要是把莫子宸一开始鼓捣的那个全套拿过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谁不想自己骑马的时候能够坐下歇歇……
等两人到了楼泽部落的时候,被眼前的满目欢腾给震到了,他们正巧赶上了楼泽部落的秋收祭节日,周边依附于楼泽的十六个部落人马齐聚于此,无边无际的人,无边无际的马,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草原。
“穆先生,我建议你换上身利索的衣服。”莫子宸看着眼前庆祝狂欢的人群,再看看穆珀身上的广袖礼服,这时候的袖子那是可以到脚面的!
“听你的。”穆珀哭笑不得,他自是知道秋季会有这样的盛会,但是没想到这个时间会这么巧。
换好了一身劲装,两人下了马车,早有楼泽的人在前面迎接,穆珀是知晓他们的礼仪和语言的,路上被特训过的莫子宸也能学的像模像样,至于三四二人,他们并不需要做什么反应。
来接人的是部落里的郎官,这个官称显然是从玄国那里学来的,但不妨碍人家表示出来的,对两人的重视。
到了谢栗湳的帐篷里,莫子宸便感觉到了一阵友好的气息,因为这个主帐里都是会说玄国话的,只是这样一来穆珀和他要想商量什么,根本瞒不住。
“欢迎大玄的使者!”谢栗湳走下座位,行了一个下属的礼节,穆珀和莫子宸也还礼,“来,请坐。”谢栗湳将两人引到自己的座位旁边,他们因为服饰和居住环境的问题,并不习惯于中原各国的正坐,而是多盘坐,或者像谢栗湳这样的部落首领,可以有一个类似于长凳的原木座椅,这个座椅也可以是石头的,总之是可以坐的舒服点。
“谢首领客气。”穆珀和莫子宸坐在侧边,谢栗湳也没有大模大样的居中正坐,而是偏向了另一边。莫子宸不由得感慨,这位首领懂得可真不少。
“谢首领,我们这次来,是有件事麻烦谢首领,这是我王给首领的信件。”穆珀从怀中掏出信封。
早已听过玄纸的谢栗湳眼神一缩,这两年玄国越来越强大,他们得到的东西也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是没有那些玄国特有的震慑世人的东西,谢栗湳也猜得到是什么原因,所以他并不着急,只是暗暗打听着玄国种种厉害之物。他想着,等到玄国一统中原,只要给自己提供一些支持,他就可以带着部落打遍草原,这样,他一统草原,玄国一统中原,大家或许可以加深合作呢。
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谢栗湳并没有表现出来,且不说他是一个首领,就是一个正常的四十岁的人,都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等谢栗湳看完信,松了口气,“穆先生放心,不过是借用一块地方,与我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借个地方谈判而已,这样做自己还能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那就多谢了。”穆珀点头道。谢栗湳眼神转了转,“穆先生,我也听说,那耿熙是个厉害人物,先生既然把他约来咱们这里,是不是?”
“我并无此意。”穆珀微笑道:“约来这里只是不想受制于人,而且还可以参加你们的盛会,何乐而不为。”
谢栗湳明白穆珀不想多说,便顺势哈哈笑道:“穆先生确实潇洒,走,咱们一起出去,马上要开始叼羊了!”
帐篷里的人也起身呼应,莫子宸看了看穆珀,手指在他手掌心画了个符号,这是问询他是否有危险。
穆珀晃了晃手表示无碍,虽然这个谢栗湳稍微热心了点,但是只要玄国保证绝对的战力,他不会做什么的。
“来人,牵两匹马来!”谢栗湳对着外面吩咐,很快两匹标准的草原战马被牵了过来,“穆先生,莫先生,有兴趣一起来吗?”
“自然。”穆珀接过缰绳,莫子宸也眼神发亮,并无半点怯懦后退之色,倒是让谢栗湳对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莫先生刮目相看,按着玄国商队的说法,这个莫先生是善谋而非善战的。
“好!”看着战马在穆珀手上很快恢复平静,谢栗湳便没了轻视之心,这个穆先生至少是懂马的。他们这些人,看人的能力只需一眼就可以,谢栗湳看着相继平复下来的两匹马,暗暗点头,“两位请。”
谢栗湳宣布叼羊大会开始,他手臂上的猎鹰飞出,抓起祭台上染了色的羊就往人群最密集处扔去,霎时间万马奔腾,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那只羊身上。
莫子宸抓紧缰绳,“那个谢栗湳,感觉怪怪的。”
“不过是想试试咱们的成色。”穆珀微笑,“马车上吃的东西都快吐了,今天我可想吃烤全羊。走吧,先玩一遭。”穆珀可没有什么君子不可立于危墙之下的觉悟,看了眼能完全控制在的莫子宸,“你若是害怕,就在外围,他们不会太冲撞的。”说完,穆珀便策马扬鞭的飞了出去,莫子宸咬牙,你若是赢了再说,小瞧人。
第252章 闻琴品膳
莫子宸在没有马具的情况下骑术只能算合格,这还是在追星背上练出来的,所以他并没有过于争先,而是跟着追羊的大部队往前跑,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去夺羊的,剩下的人突出一个重在参与。
在后世的时候,莫子宸看到电视剧或者文学作品里,那些骑马传令,令到人马两丧的情节总觉得有些夸大,跑路的又不是人而是马,人何至于就累死了?到了这里莫子宸才明白过来,在骏马奔驰的时候,人真的是用马步的姿态,用双腿夹着马,腰板挺直的随着马一起运动,想落坐,尾巴骨都给你颠折了,即便玄国已经普及了马具的情况下,想要在马背上安稳坐着还是很有难度的。
想一想,用大腿和腰背的力量把自己固定在马上,一路颠簸还要努着劲控制马匹,别说八百里加急那些人了,寻常三百里加急跑个两天都能累的四肢不觉。
眼下,莫子宸看着身边那些嗷嗷叫的男女老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被热血给冲了头,他的水平要是陷入万马阵中,估计穆珀都找不到自己完整的部分。
这样想着,莫子宸立刻冷静了不少,但能够参加这样的盛会,他还是很兴奋,跟着大家跑了好远也不觉得累,好在早先穆珀担心他们吃不惯部落里的餐食,先在马车上炖汤烤饼的吃了个饱。
跑在草坡顶上,莫子宸看着远处万马奔腾,如风驰云动一般,似墨染层侵,浓淡相宜,好一幅天然画卷,好一幕豪骋万里。
不多时,莫子宸发现身边有人开始掉头,紧接着就看见远处马群似浪花翻卷一般带着回旋的往回跑,这是有了胜负?莫子宸心下揣测,动作可不慢,拉着马掉头,这要是被回转过来的撞上可是得不偿失。
莫子宸留了个心眼,在侧边往回,等着大部队过来。
前头的先头部队奔驰而下,领先的那人圈了五六匹马在自己身边,站在马背上辗转腾挪,和周围的马匹配合默契,就好似马群中的马王一样,他只是轻拽缰绳,群马就会按着他的方向移动,甚至时而团围转圈,将那些意欲夺羊的人阻隔在外,而他的精彩表现,自然也得到了周围人的阵阵欢呼和喝彩。
“快跑咯!!”一声呼啸传来,莫子宸只觉得怀里多了一个腥臊扑鼻的温热活物,也难为这只羊,被众人挟裹盘带的,愣是没给吓死。
随后后脖子一紧,坐下马匹四蹄撒开了的跑,一下子冲出去好远,而自己身后站着的那位,不是穆珀又是哪个。
“换马!”穆珀一声提醒,莫子宸死死的抱着羊,跟着他跨越到了另一匹马上,“喂,这马我不熟悉!”在疾驰中,莫子宸大吼。
“我也不熟!”穆珀大声回应,而后把这匹马和刚才莫子宸骑得那匹并驾,“抱好了!”
莫子宸只觉得身后风声一紧,刚才被穆珀驯服的六匹马都凑了过来,八马并驱,穆珀跨腿站在中间两匹的马背上,莫子宸身前的羊又被他拎走了,莫子宸想哭的心都有了,他没跑过这么快!不过还是努力夹紧马背,闭嘴睁眼,控制着缰绳。
“哈哈哈哈哈!”耳边传来没良心的笑声,莫子宸心说等你到了五十岁的,不过想想自家先生这养精蓄锐的睡法,到了五十谁先撑不住还真是难说,而且,三十多的人了,还和少年郎一样肆意开怀,气血充盈,莫子宸被穆珀的笑声带的连几十年后都想好了,此时只觉得后脖子一紧,整个人忽然就站在了马背上,登时也不想着几十年后反制了,立刻就抱紧了穆珀,“你,你,啊!慢点!”坏人再次加速,莫子宸在穆珀背上露了个头,看着眼前如油彩画一般的色块,“好看吗?”
穆珀回头问他,八马并驱,加速之下断然没人能挨着他们的边。
“看不清!!”莫子宸回答的异常真实,穆珀笑的更大声,而后马鞭横挥打出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八匹马人立而起,向右边掉头冲下山坡,莫子宸抱住穆珀的脖子,“啊啊——!”
“要被你勒死了!”穆珀待马匹平稳后,将人从背后拎起来,把羊重新固定好,毕竟夺回去的是死羊也算输。
“穆珀你个混蛋!”从没在马背上站立过的莫子宸现在的感觉就是两个字,刺激!
“这不是站的很稳?”穆珀重新跳上来,拉着莫子宸的手站在他隔壁,莫子宸尽量用不暴露杀气的语气道:“我腿软!”
“踩一踩就习惯了。”穆珀微笑,虽然没放手,但也没走近,就这么拉着莫子宸站在相邻的马背上。莫子宸瞪了穆珀一眼无效后,任命的保持平衡,而旁边那人的声音就像是一颗安神丹一样,让他差点相信了自己真的能站在马背上而不是靠穆珀在一边帮衬。
“咱们就这样回到那些部落首领面前,会得到他们最真心的祝福。”穆珀带着期待的声音传来,莫子宸心里立刻软的一塌糊涂,脚下也更稳定了许多。
果然,等穆珀两人带着羊和马回来,大家已经准备好了围着两人载歌载舞,而聚集在此的一共十七个部落首领,都对两人表达了自己真心的祝福,还送上了代表着坚贞和永恒的各色礼物。
而后穆珀被拉着和部落里马术最好的汉子们一起表演,当五十匹大马踏着军鼓的节奏走上场来,为首的那个明显和大家服饰不一样的人就额外的显眼,富有节奏的踢踏步在大马的脚下也兼具了美感和气势,等环绕着篝火的马匹开始圆周运动,在马背上闪转腾挪,甚至单手支撑起整个身体与马背平行的动作都做了出来,看的周围人是大声呼喊,场面一度热烈到沸腾。
马圈扩散,收拢,如同水中涟漪一般自然而毫无痕迹,大家的动作如浪花起伏,而在奔驰中的比试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马术表演到巅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歌声,那是部落里的姑娘们在歌唱,召唤着属于自己的勇士们。
莫子宸只见刚才还整齐划一的马队顷刻间散开,四周传来各种意义不明的嚎叫声,而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骑马前来的某人给吸引住。
再次被拉上马,莫子宸轻轻出了口气,就这么靠着穆珀,身心安稳,这一天,可真是热闹。
此时已经星河如瀑,莫子宸却没心思和穆珀欣赏,只是示意那边部落首领坐着的位置道:“我方才听出他们的语气,似乎对你颇为忌惮,咱们这一趟可安稳?”
“放心,他们现在不敢反出玄国去。”穆珀微笑,拿出手帕擦拭莫子宸鼻尖的汗,“便是让他们怕,怕我会带兵,怕我会训练出更多不弱于他们的骑兵。”
“不过,等他们知道我连你都训练不出来,那时候我才是真的危险,哈哈,啊,嘶,你真咬啊!”穆珀摸摸自己喉结处,苦笑道:“我可是抱了半天的羊,你也不嫌弃。”
莫子宸不言语,却只是抱紧了穆珀,他怎么可能嫌弃,如果不是地方不对,他远不止咬一口了。
带着人逛了一会儿,烤全羊的香味儿就扩散了开来,穆珀作为今天的胜利者可以独享一只羊,穆珀叫来一直跟着他们的阿三阿四,给两人分了羊头脊骨和不少干粮,不是他不舍得,而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给首领面子,将好肉给了什么都没做的随从,不仅是瞧不起楼泽部落的事,还会拉低这份奖励的价值。
“今晚上你们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做。”莫子宸吩咐道,两人即便不解也不会反驳莫子宸的命令,于是应声离开。
穆珀却发现谢栗湳的视线一直在两人身上,与其猜来猜去,“谢首领,是对我家这两个随从有兴趣?”
谢栗湳没有被发现的窘迫,而是笑道:“只是觉得很特殊,这两人身上没有军中悍勇之气,却又血气和杀气。”
穆珀微笑,看向莫子宸,在他点头后才道:“谢首领好眼力,这两人本就不是军中之人,而是之前子宸救下来的陷阵之人。”
待等穆珀将莫子宸的战绩讲出,谢栗湳等人的眼神都变了,似乎很惊奇,你这么会带兵,但是不会骑马!?而且,谢栗湳等人现在颠覆了认知,他们得到的消息里这个莫子宸还曾经亲自去荆国破了自己那个所谓武安君的传闻……所以,嘶,玄国人心好黑。
而周围听懂玄国话的几位也在莫子宸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驱赶奴隶打仗有多难他们都知道,能让奴隶兵悍不畏死,冲杀,更是在追随后归于安稳,没有嗜杀成性,这莫子宸确实不负他武安君的传言啊。
而后穆珀还把他们的马叫了过来,马具的装配让谢栗湳面色凝重,玄国打荆国的十万骑兵现在还震撼着不少草原部落,包括谢栗湳自己都在享受着这个影响所带来的福利,毕竟不是谁都能抵挡十万铁骑的一次冲杀,何况是草原上这个更容易铺开的地形。
至于动歪心思,谢栗湳不是看不出那马具的简单,这么简单实用的东西,与其有其他的想法,不如老实一点,毕竟以现在的关系来看,玄国越强,对他们的好处越大。
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并不以为然,他们就像穆珀所说的那样,对这种安全轮一样的存在十分不屑,不过穆珀也不需要和他们解释太多,只要谢栗湳能看清就好了。
“我们会需要更多的马匹。”
“那需要更合适的马场。”
谢栗湳几乎是下意识接话让这个统领部落多年的首领有些怔愣,他没想到对方直接跨越了客套,“只要玄国需要,我等尽力而为。”
“谢首领通读经传,自然应该知道,我们要的是尽心竭力,而不是尽力而为。”穆珀缓缓道:“如此,玄国才能与楼泽情义长存。”
谢栗湳略一点头:“穆先生说的是,谢栗湳明白。”他们要更努力,才能得到玄国更全面的帮助,一个强劲的盟友,谢栗湳暗自思衬。
一场晚宴宾主尽欢,丰收节还要持续两天,而离穆珀和耿熙约定的日子还有五天,穆珀不信耿熙会这么老实的等到那天才做安排,但是从这两天的观察来看,他们难道真的没派出来人?
“子宸,看。”穆珀伸手招呼刚驯好的猎鹰,楼泽部落的鹰都是从刚会飞开始训练的,亲人,能和主人做简单的交流,不仅可以用来狩猎,更是可以从上方侦查敌情,确定敌人的位置。
“你这是把谁的鹰给抢过来了?”莫子宸看着落在穆珀小臂上明显已经成年的猎鹰,调笑道。
“什么叫抢。”穆珀撇嘴道:“这是跟洛发摔跤赢得。”
“那还不是一样?”就穆珀的身手,跟人比摔跤,和抢也差不离了,莫子宸对自家先生的厚脸皮也是有了重新的认识。
“我得来一个新消息。”莫子宸表示我没有那么不务正业,“耿老把迟瑾派来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迟瑾的踪迹。”
迟瑾最擅长的就是隐匿,莫子宸有些担心。
“别忘了这里是草原。”穆珀笑了笑,将猎鹰放走,这鹰他没打算真的带走,在安阳没有给它发挥的余地,而且已经跟那个洛发说明白了,不是他嫌弃,是不能浪费。
在整个草原两百多个部落进行整合之前,迟瑾根本无法建立足够有效的情报系统,尤其是跟禳国接壤的草原地界,有高山峻岭,他们轻易出不来,所以禳国基本没重视过北边的问题。
“那他总不能迷路了吧?”莫子宸的关注点还没有转移,穆珀长叹了口气,相比于莫子宸的紧张,穆珀这个伪土著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了,谁让对于现在的玄国来说,楼泽部落是可以相信的存在呢。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莫子宸听见穆珀的叹气声,恍惚也觉得自己是过分了些,尤其是这两天穆珀变着花样的给自己弄来惊喜,但是,他总在担心耿熙的事。
“确实很过分啊。”穆珀说着靠在帐篷门口,“早知道就不把这些人手交给你了。”
莫子宸瞪眼,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更紧张,穆珀笑着伸手捏捏莫子宸的脸,一路奔波,这家伙都瘦了。“后悔倒是不至于,不过呢,你要是真的担心,我有个法子。”
即便再给莫子宸一次机会,他也不会想到穆珀的法子是让他加入斥候队,专门盯着禳国方向的来人。跟着草原斥候学习,莫子宸受益匪浅,尤其现在他们还是完美的合作伙伴关系,所以莫子宸的安全问题一点都不用担心。
穆珀在部落里和谢栗湳谈部落建设,牲畜驯养,莫子宸就带着阿三阿四两人跟着斥候在外面飞,充分彰显着他不到三十的活力。
而就在他们约定的前一天,莫子宸看到了远远而来的耿熙的车队,所以,迟瑾呢?难道玄国方面的消息有误?
玄国方面的消息肯定是没错的,只不过迟瑾并没有听从罢了。
他从禳国假做进入草原,实则悄悄回去了。在迟瑾看来,穆珀的行事风格虽然多变,但他从没有过阴险暗害之事,最重要的是,迟瑾发现了他手下的问题,他那些如臂使指的手下,现在忽然开始不听使唤了,所以,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在暗中调查一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谢栗湳亲自出来欢迎耿熙,看上去好像比穆珀他们过来的时候更受重视,但是在帐篷里给耿熙准备的位置只是客位。
“素闻谢首领饱读诗书,与其他部落不甚相同,如今确实百闻不如一见。”耿熙的态度倒是友好,可他身后跟着的两百人护卫队,显然并不是十分放心的样子。
“初次见面,但已如雷贯耳。”穆珀上前半步道:“后生晚辈穆珀,见过耿老。”
耿熙见穆珀没有行礼,倒是觉得有趣,“穆先生这次过来,是给了我老家伙的面子啊。”
“面子并不敢当,奉命行事罢了。”穆珀话里的意思可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客气。耿熙却更加放心,知道这个穆珀定然因为过来赴约而耽误了什么事。
“这位就是莫先生吧。”耿熙没有理会穆珀那个奉命行事的话茬,而是转向了莫子宸。
“晚辈莫子宸,见过耿老。”他们对耿熙的尊敬也是因为他岁数大了,而且确实是前辈。
“嗯,不错。”耿熙缓缓道:“外面都传,你是玄国当世武安君,就连指挥了灭国之战的几个将军也不比你啊。”
“您捧了。”莫子宸的回话直接把耿熙给噎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耿老,子宸最近在学楼泽的语言,所以偶尔会说出一些比较简易的词汇,他是说,您谬赞了。”
谬赞,这好像也是承认的意思吧?耿熙以为莫子宸对这个名号应该很不喜欢才是,不然何必在荆国当了一个月厨子和文客,这简直不可思议。
殊不知现在的莫子宸对武力上能有个名头也不是那么太在意了,反正在玄国谁还不知道谁,他有个武安君的名头又如何,手上没兵他能安个啥?
耿熙笑着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朝气啊。”
“您老八十出山,可见老骥伏枥,壮志未已。”莫子宸话不落地,耿熙原本准备的客套都被顶了回去。
“小子,你怎这般无礼!”这时候就需要随从来出面了,总不能耿熙亲自呵斥,太跌身份。
“放肆!”耿熙当先呵斥道,“莫先生乃当世大贤,如何能如此不尊重,还不给莫先生赔罪!”
说着,耿熙就等莫子宸的反应。莫子宸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交握于身前,等着对方赔礼。穆珀和谢栗湳都暗暗咬牙,不过穆珀是在憋笑,谢栗湳则是在担心,这耿熙他不熟悉,但能够在人前这样行事的,气量都未必大。
那人看莫子宸连推辞都没有,只能是给莫子宸赔了个礼:“莫先生勿怪,小子无礼。”
“那我要是怪呢?”莫子宸微笑道:“本官乃玄国少上造,封地茶郡,尔又是何等身份,敢侮辱一方郡主?”
耿熙立刻反应过来,这件事还当真是没法说,玄国少上造,已经是个中上层的爵位了,而不光他的随从,连耿熙自己都只是有官职而无爵位,更何况莫子宸还有封地。
这也是穆珀两人在获封后不忘旧地,依旧住在益口汤的后院,甚至连那益口汤都在正常营业,让很多人都忽视了他们已经获爵获封的事实。
“子宸,不知者不怪,咱们何必与他计较。”穆珀笑着道,“耿老,今日舟车劳顿,咱们明日申时再见如何?”
“我以为,事务当日尽。”耿熙说着点头道:“我虽老,却不是个拖延怠慢之人。”不能让穆珀再次掌握节奏。
“那好,谢首领,烦请带路。”穆珀微笑,继而跟耿熙解释道:“耿老莫怪,咱们相会之地,一应皆有谢首领安排,连我也不曾知道。”
这话耿熙是不会相信的,奈何也没有证据,他之前一路上都在找迟瑾的消息,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如果不是迟瑾在草原上出了意外失踪,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来,没有足够的消息支持,现在耿熙只能凭借自己的眼力。
而耿熙在行进中不难发现,周围楼泽部落的人看向穆珀的眼神中都有着崇拜和维护之意,这个态度,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敌视了,耿熙心里一沉,不过他还带着两百精兵,而这个谢栗湳也没有阻止他们进去,那他在里面还有安全的保证。
谢栗湳给安排的帐篷周遭并没有完全合围,也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简单的论辩所在。
就在两人落座之后,在周围立刻为两国卫队所围,这样的变化让耿熙更为放心,显然,穆珀也在顾忌他。
“耿老,你我之间,想来也是没有了和解的可能。”穆珀对着耿熙开门见山道:“而这次论辩,也绝无可能影响你我两国国主的战事,可是如此?”
战事,耿熙眼神一眯,在他来之前,玄禳两国可还没有开战,难道说,玄国那边已经做出决定?他们就不担心禳国和湘国联手吗?
第253章 闻琴品膳
“穆先生说的正是此理,无论胜负与否,这天下终将一统。”耿熙说出口的话,是天下许多人不敢,也不愿说出口的。
耿熙很看好穆珀这个后辈,他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而对于迟瑾,耿熙则是颇为不屑,旁人只看到迟瑾麾下数万,交友更是遍布天下,个人能力莫测,并且深得禳王信赖,但耿熙知道迟瑾这个声势,但凡少了其中一样,他就寸步难行。
这不就是吗,少了禳王的信任,他就必须留在朝中,少了如臂使指的手下,他就只能自己悄悄行事,甚至不惜让禳王本就减少的信任再次降低。迟瑾不是做的不好,而是做的太好了,他交友遍天下,人人都会被他利用,交易也好,阴谋阳谋也罢,他借助那些人的身份地位做事的前提,是他们所拥有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各国存在一个王。
迟瑾甚至可以去利用一个王,但首先,这个王要存在。他所做的可以麻痹诸国,但同样也不利于禳国征战的脚步。迟瑾努力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国家主动向禳国投降,最多的只是让步,退让,他们可以坐看禳国一步步强大,吞噬己身,但是,不会向禳国投降。而禳国动手的时机就是在玄国刚动手的时候,谁料玄国一下子吞并了三个国,紧接着没两年就又拿下了荆国,禳国再不动手就完了,以一国之力抗衡玄国那是绝对艰苦又困难的事。
所以耿熙才能说服禳王火速出兵湘国,借其对抗玄国,而迟瑾,却还想着怎么把玄国从内部打垮。他难道看不见玄国立身之本是那强大的军队?迟瑾看得到,但他看不上,这就是迟瑾最大的问题,将所有的事情放在谈判上,纵然前些年他这样做保证了禳国的发展时间以及强国地位,但是现在呢,他已经不合时宜了。
“耿老以为,这天下一统后,会是什么样子?”穆珀微笑:“似盛天子时期?还是三皇五帝之时?”
“哈哈,你这小儿也莫要拿这个话试探,无论是盛天子,还是古之贤王,都没有真正的一统天下。”耿熙说着,苍老的面容上透露出了几分激动,“若然以一国之力龙御天下,必然是群贤辅佐,百姓归心。”
莫子宸震惊了,这老先生竟然不想着分封?!这时候有这样想法的,可以算得上一句高风亮节,心怀大局。
“先生不想分封?”穆珀好奇道,这个想法还真是让他意外。
“盛天子时期,诸侯纷乱,以致乱世千年,如何还要分封?再复走一遍吗?”耿熙看出了眼前两个年轻人的神色,冷哼一声道:“莫要以为,占了天下大义,就不会有人反叛,即便是一家之江山,长子能坐得,为何次子坐不得?儿子是你家人,侄子难道就不跟你一个姓?盛天子时期最乱的时候,不也是因为执权天子懦弱无能,无法控制朝堂。”
莫子宸大大的点头:“老先生说的有理,所以玄国实行郡县制度,权利归于朝廷,更能避免此事发生。”
耿熙摸摸胡子,这位老辩手对玄国的制度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玄国这几十年来也在逐渐完善,并且耿熙是亲眼见证下来的,“此般做法,对君王的要求就更高了。”
“耿老似乎,不打算让国主拥有太多的权利?”穆珀略带疑惑的看着耿熙,这个想法是权臣的想法啊,可是您老在禳国,差点把禳王软禁吧?
“国主的权利,天子的权利,来自于他们的明智和能力,而不是身份。”耿熙的话让两人心里点头,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很难达到。
“所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因桀亡,所以有些时候,不是君主不想,而是不能。”穆珀耸肩道:“就像现在的禳王,若非招来耿老帮忙,想来也是没办法开战的。”
“不错。”耿熙点头,“你比我认识到的还要清醒。”
“可是在耿老眼中怕是还不够吧?”穆珀也不托大,这位的本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当世人杰。
“哈哈,我倒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愿意相信玄王?”耿熙并不做解释,而是直接发问,“莫说玄王立志天下一统,以你的能力,改变一个王者,或者更换一个王者,并不算难事。”
嘶,穆珀心里暗道老奸巨猾,这种事也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即便穆珀没展现出来,也会引人怀疑,何况他确实已经改变了玄王呢。
“其实,首先是我王愿意相信我。其次,玄王年富力强,即便在半百之时一统天下,也总有十年时间稳定朝局。”穆珀说话的时候,余光看到了莫子宸抽搐的嘴角。
耿熙仿佛被打击到了,毕竟,他已经八十三岁了,即便穆珀知道这老先生活了超过一百岁才走,但现在耿熙并不知道啊。
“你对玄王的信心恐怕不止来源于此。”耿熙冷冷道:“你们所拿出来的东西,交给任何一个国主,都能做出一番事业。”耿熙是多希望两人能归于他的麾下,有善于布局掌控的穆珀,有善于稳定后方的莫子宸,加上自己,耿熙觉得如果他们能配合得当,当初打吴国的时候半个月就能结束战斗,只可惜,命运让他们终究成了对手。
显然耿熙对莫子宸和穆珀是很有一番调查的,当然现在这个时候,穆珀和莫子宸的成就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话我可不赞成,耿老您也是经历过的人,如果国主不看造就,即便拿出江山送到他手上,他也不敢,不愿,不会接受。”穆珀表示这事儿我家有经验,而且是前车之鉴,
耿熙有点扎心,当初他还年轻,不就是因为国主滥杀大臣,胡作非为,将群臣逼到末路,才使得他最终落得八十三岁才再次出山。
“你所需要的,禳王也一样能做到,迟瑾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耿熙说完,就见穆珀轻蔑一笑,“迟瑾,他现在已经如同困兽一般,先生不也是其中推手吗?”
“禳王心怀大志,而且行事仁厚……”
“先生,开扩国土,一统天下之人,要仁厚做什么用?”穆珀打断耿熙的话,别忘了,他们可不是来互相招揽的。
耿熙见状,微微一笑,“看来老夫今日所求,有一样已经不得。”
莫子宸默然,你个老家伙原来还想挖墙脚,不过,穆珀是啥时候发现的?
穆珀也是刚发现,耿熙之前一直在劝他们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玄王身上,穆珀只以为是耿熙以己度人,以为他们也是把玄王当工具人,结果后面就开始夸禳王,这一下子就露馅了。必须要说的事,耿熙没有直接用贬低玄王这种低级手段,不然穆珀和莫子宸的警戒心至少还要提高一个档次。
“今次你之所愿,尽数不得才对。”穆珀肃然道,他们之间无私仇,唯立场而已,不能说都抱着劝服对方的目的来的,但也有所期待,毕竟万一他们做成了这件事都是对己方如虎添翼,在之后的一统之路上,肯定会走的更顺利。
“哈哈哈,如此,老夫就要见识一下,两位的本事了。”耿熙眼神闪烁,他需要更多的玄国的信息,远不止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对面,莫子宸和穆珀手指轻轻交流,准备套话,只要能得到禳国军内的信息,他们就不虚此行。
这场谈话一直进行到夜幕西垂,谁也没从对方嘴里得到一句准话,莫子宸本来还担心耿熙舟车劳顿,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后来发现他错了,这俩人都比他精力旺盛。
在莫子宸昏沉睡去的时候,穆珀和耿熙已经发展到了利用各家学派的论点给对方造成麻烦,若是在禳国动手之前,穆珀在这上面是绝对没有优势的,但是现在,他都不用去特意收集他们的消息,凭借着对各家的了解,穆珀就能完胜耿熙。谁让现在禳国才是很有一部分人眼中的叛徒呢。
帐内的马奶酒少了一壶又一壶,好在耿熙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和穆珀拼精神,而是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主动叫停离开,穆珀看着帐篷里还没完全弄好的一应家具,圆滚滚的短木桩,还有缠.绕木桩的各种麻绳,他忽然想做个猫爬架,可这地方也没猫啊。
穆珀看了眼已经在榻上沉睡的莫子宸,眯眼一笑,真是被这家伙给影响了,不过知道自己不会养猫的穆珀,也不再纠结猫爬架的事情了,转而用木桩子把莫子宸给围了起来。
莫子宸听见动静醒来的时候,穆珀正靠在墙边假寐,然而看着还没有稳定好的最后一个木桩,莫子宸默默无言,“你再装!”
“哈哈,醒了,走,咱们回去睡。”穆珀装作啥也不知道,一把抱起莫子宸,把所有的反抗解除在摇篮时期。
而离开了这里,穆珀自然把人放下了,不能真的一路抱回去,莫子宸也是要面子的啊。
“耿老呢?”莫子宸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奇道:“你们是不是没分出胜负来?”
“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穆珀摇头叹气,“耿老累了,与我约定明早继续,但是他也拿捏不住我,尤其是现在禳国运用各种玄国物品维系民生民心,耿老在这上面有着天然的劣势。”
禳国自然不是拿到玄国器具之后才开始发展的,但在论辩的时候完全会忽略这点,你用了吗?用了,国力稳定提升了么?那是因为我上通下达,全国很快铺展开,达到了运用基础,所以,提升了么?提升了。
你看,这欠条不就打下来了,只可惜耿熙另辟蹊径,将这件事归为两国百姓之间的交流,而后是禳国百姓将之献给禳王的,虽然没能完全抵消,但也让穆珀不好继续追究下去。
“明天再说吧。”说服耿熙不是一朝半会儿的事,穆珀也需要根据这几个时辰的接触来进一步分析。
转天清晨,穆珀和耿熙没有留在帐篷里,而是找了两匹马,远远的离开,谁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是等傍晚两人回来的时候,具都对自己的人摇了摇头。
“禳国的王族对禳王并不支持,除非禳王能找到另一笔军费的来源。”回到帐篷里,比拼了一番综合国力的穆珀对着莫子宸的道:“所以湘国很可能会被再次搜刮一回。”
“湘国的钱,应该刮不出什么了。”莫子宸对楚文仙他们的计划更了解一些,保证物价之后,玄国可不会给那些因为贪心而破产的人提供补偿。湘国整体财富缩水,大批的货物只能依靠玄国。现在两边要打仗,禳国控制了湘国的货源,现在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莫子宸保证,只要再多半年,湘国就会不顾一切的赶跑禳国。“要说刮的话,应该是刮湘王。”
强军一派的钱被最后一波带走了大半,恩封一派的浮财也没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是各自的军费,轻易倒是不会动,那些敢动自家军费的纨绔,那真是腿打折,这辈子也玩不了裤子的。
现在湘国最富有的就是湘王的保王一派,当然,现在还是要加上湘王收获的,恩封一派的私藏。
现在恩封一派要想重回荣光,恐怕只有跟禳国死命的打一场了。
“禳国的军费被之前迟瑾的计划用掉了大半,现在禳王并不好过。”迟瑾的计划可不只是招揽遗民这一项,还有一开始的那个快速铺设的计划,无论是用到的材料,匠人,还是为了达到目的所付出的代价,都让禳王还没缓过劲来,就被迟瑾招揽遗民的计划再次把钱花了出去。
这次禳国出军的费用,有一半是迟瑾调动自己的人脉挪用的,可以说除了战争,没有另一个能够快速补充国库窟窿的方法了。
另一边,耿熙也在做着一样的事,不过他说的却是玄国现在上下一心,恐怕很难逐个攻破,如果直接和玄国打一场,耿熙想着一定要速战速决,制定一个完备的计划,用最快的速度打出最大的效果,哪怕在玄国反应过来之后吃点亏也无所谓。
“我会打探一下玄国在湘国边境的准备,但有一条消息务必传回我王的面前,湘国之前的动荡和玄国有着莫大关系,这次我打探出来了湘国的具体损耗,咱们可以这样做。”耿熙对湘国没有什么同情的心思,这还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吗,连自家国土都敢租借出去,而且贪图享乐,不知天高地厚。
用极低的价格收购湘国的货物,在饿死还是赔死之间做选择的话,想来会有不少聪明人。
穆珀和莫子宸在得到耿熙等人的商谈内容后,暗道狠辣,不过这也说不得什么,毕竟现在大半个湘国的国土都掌握在禳国的手里,虽然人家没说接收,但是谁都知道,要想打下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告诉大王吧,该怎么决定由他来。”穆珀不想在每次灭国的时候都参与进去,虽然他不入朝,却也不能成为民间的王。
“等等。”莫子宸却是拦下了人,拿出一边的信纸快速书写,他的篆体已经很可看了,比之最初时不时会缺笔忘形就是天壤之别。“如果能激励起恩封一派的血性,让他们最后为湘国奋斗一次,也未尝是坏事。”
穆珀眯眼,看了一眼莫子宸写的内容,而后将它交给了护卫,他们会用最快的时间将消息传回去。
“要是湘王能御驾亲征就好了。”莫子宸呢喃道。穆珀则笑,“放心,保王,保的可未必是一个湘王。”还可以是下一任湘王。
莫子宸也明白过来,如果玄王接受了自己的提议,让恩封一派上战场,保王的人必然不能让这些人专美与前,准确的说是不愿意让权力再次回到他们手中,那么,让湘王主动出击,他们只需要保护好湘王的继承人,就可以让湘王去建功立业了。
同时关注着两边动静的谢栗湳,在手下汇报听到的消息时,不住的摩.擦自己的后脖颈,这一个两个的,看着风光霁月,慈眉善目的,怎么心都这么狠?要是打架,谢栗湳不怕,大家正面比斗,是输是赢当面就能得知。而这种暗地里的算计,谢栗湳觉得自己看的书还不够多啊,不过以后有了玄纸之后,他就可以收藏更多的书了。
耿熙在楼泽部落待了半个月,这本是他计划之外的,但穆珀和莫子宸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尤其是二者合一,轮流替换,有些时候耿熙都觉得他很快要攻破其中一人了,结果第二天主力换成了另一个,让他立刻失去主导权。
而促使耿熙离开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拜访,阮三让人传来消息,耿熙的人不断地接触那些在玄国境内的遗民,而不愿接触那些在外的遗民。这个消息,穆珀没有隐藏,而是选择透露给了耿熙,看看他觉得,哪里比较重要。
“阮三什么时候回去的?”莫子宸疑惑道,阮三这个吃苦耐劳的家伙,竟然也忍不住了?
“上次师兄跟我说的时候,阮三他们其实就在勉力维持。”穆珀笑了笑道“这不光是因为他撑不下去了,更是因为他的老师凃夫子是保王一派的人,要是湘王出了事,凃夫子也未必能幸免。”
其实凃夫子作为一个植物学家,留存下来的可能是很大的,可穆珀这些年与凃夫子的联系中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忠心于湘国王室一脉,穆珀怀疑等湘国灭了,凃夫子会选择殉国。
耿熙的真正目的被曝光,加上他让人细查行动泄露原因之时得到的消息,迟瑾竟然在暗地里调查他,这让他如何能忍,即便和穆珀的约谈还没有结果,耿熙还是选择了离开,这段时间大家互相试探,得到的东西还是有价值的,只是这价值要看双方身后的王会怎么用就是了。
等穆珀和莫子宸回到安阳的时候,玄王就直接告诉了他们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迟瑾被耿熙给斩了,而且是大庭广众之下,以里通外国的罪名斩杀。
“耿老是疯了吗?”莫子宸诧异的看向穆珀,迟瑾手下那些情报网不说,他现在还是禳国的丞相啊,百官之首,你就这样不上报,不请示的直接斩了?
同样震怒的还有禳王,他让人召回耿熙,这件事他必须要一个解释,不光是对自己,更是对朝中百官。
而耿熙的回应也直接的很,大王,您不是很高兴吗?诚然,迟瑾是禳国的大功臣,但是作为一个情报头子,谁也不知道迟瑾手里有多少他们的把柄,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现在迟瑾走了,掌握这些的人就会变成禳王,尤其是将那样庞大的一个情报网收回手中。
迟瑾也是倒霉,他调查的不是耿熙,而是自家手下的甄别,他想知道是谁在做手脚,结果直接查到了刚开始动作,还没有足够隐蔽的耿熙身上,他以为是障眼法,其实耿熙是真的没有对外面流落的人感兴趣。
但是迟瑾有了这个错误认知,便被手下的二五仔们利用了,将重点完全放在耿熙的动作上,而随着迟瑾越查越深,他查到了耿熙和禳王二王子的联络证据。
旁人还就算了,那二王子是迟瑾选中的继承人,不仅因为其天赋,更因为只有这样,禳王才能保持着对他的信任,一种被背叛的情绪充斥着迟瑾的内心,加上之前那些人的推波助澜,最终,迟瑾站在耿熙面前的时候,他错误的说出了,自己已经将耿熙和二王子密谋篡位的事情告诉禳王的消息。
耿熙差点气死,他什么时候勾结二王子要篡位?他都八十三了,老头子孤身一人没有后辈子孙的,他支持二王子,能做点什么?二王子要多少年才能成长到他爹的地步?他支持一个优秀的大王不比支持一个半成品好?
从之前迟瑾在朝中和耿熙的冲突,以及迟瑾擅自不听号令,耿熙的怨气和忌惮是层层积累的。
“我已经和夜一说了,让他们尽数归拢于黑冰台,至于章问,他有心自己成立一个组织,单独忠于玄国,我也准了,这样即便禳王那个二儿子接手,也只能接手一小部分。”玄王淡淡道,穆珀对章问的选择也不意外,这个学生为的就是出人头地。“章问在湘国,借助庆潢的掩护,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就是如此,我才没有让他对庆潢下手。”迟瑾身亡,玄王有些怀疑,这个野心勃勃的庆潢,真的会忠于下一任吗?
第254章 闻琴品膳
“耿先生,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啊?就那么看不惯他孤可以把他圈在禳国!”禳王气的脸都是白的,而且他已经气了好几天了。
“我的手下只是奉命行事。”耿熙声音很是平静的说道:“他不该越界。”禳王看着耿熙,眼神深沉。他不是不知道迟瑾的临终之言,可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不相信一个已经耄耋之年的老者会把希望放在下一代君王身上,只是,迟瑾为何必须死?
“耿先生,孤很敬重你,但希望你不要把这份敬重当成资本。”禳王深吸一口气道:“到底为什么?”
“里通外敌。”耿熙说出大家都知道的那个罪名,而后看向禳王道:“大王想知道证据吗?”
里通外国,禳王不信,他宁愿相信自己儿子里通外国,也不愿信迟瑾这个为禳国贡献了二十多年的人里通外国。
“你有证据吗?”禳王即便不愿相信,也要看看耿熙的准备,能否抵得住悠悠之口,毕竟,迟瑾都死了,他在这个时候给迟瑾翻案,能够说明什么?对朝局和国事稳定,更没有一丝好处。
“有,也没有。”耿熙对禳王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虽然没有书面上的证据,但我有迟瑾意图盗窃我手中的国事机密,以及他手下人行事阳奉阴违的证据,最重要的是,臣在回国之前,那些人已经消失了。”
“什么?!”禳王看着自信满满的耿熙,脸上的惊恐比迟瑾死亡的消息传来时还要更甚。
“不信的话,大王可以让人去查看,曾经负责原荆国方面的那些人,还有在湘国的人手,湘国的人手应该还能联络,但是恐怕连大王都不能调动了。”
就在耿熙说话的时候,一个亲卫急匆匆上前,传来二王子的急件,上面只有一句话,庆潢意欲为迟瑾复仇,儿臣无法证明身份。
禳王是知道自家儿子成为迟瑾的继承人的,毕竟那样大的一个情报系统,总不能一直掌握在外人手里,所以禳王对此是乐见其成并且稍稍帮助过儿子的,关于迟瑾弄得那个复杂的鉴别方式,禳王本来很认可,怎么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安全,可是,现在就很麻爪了。
其一,迟瑾死了,无论那些人是早有叛乱之心还是真的要为迟瑾报仇,现在他们的混乱和反叛,对禳王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其二,如果迟瑾的手下真的这样顺利的叛出禳国,那,作为与迟瑾共同地位的禳王,手下还有几个能相信的呢?
“看看吧,都是你做的好事。”禳王将信递给耿熙,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不知多少。耿熙却笑了,“大王,您看吧,若非如此,真要是在和玄国交战的时候把他们暴露出来,造成的影响恐怕大王更不希望看到。”
禳王皱着眉道:“先生就一点人手都没收过来?”他给了耿熙最好的机会,难道一点成效都没有吗?
耿熙心里翻了个白眼,迟瑾那帮子人除了叛变的,剩下的基本上只信任迟瑾,连他布置下去的监视任务都敢打马虎眼,这帮人就算能用,他也不敢用,更不要说收为心腹了。
“大王,如果臣没有足够的人手,哪里能找到这些消息。”耿熙人老成精,他才不会告诉禳王自己真的招揽的多少人手,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手里有人就行。
“迟瑾那里走了多少人?”禳王冷声道,庆潢吗,给他个机会又如何。
“十五个,都是上次从玄国回来的人,还有几个兵家的叛将。”耿熙也是路上才知道的,这十五人一走,相当于切断了西边超过一半的联系,而兵家的几个小叛将,那就是添头。
“为何之前没有发觉?”禳王现在已经不纠结耿熙杀了迟瑾所造成的影响了,因为耿熙现在是更重要的依仗。
“自然是有人配合。”耿熙真是了解一些,比如穆珀那个梁先生给禳国送了多少人,这些小人物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也就是说当初从玄国回来,他们就已经叛变了。”禳王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吗,“耿先生以为,谁是联络他们的人?”
“臣之浅见,应当是一直跟在穆珀身边的那个莫子宸。”耿熙看禳王不信,便将这几天来他对莫子宸的观察和了解告诉了禳王。
“当初,莫子宸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却和玄国丞相一见如故,并且帮助他拿到了玄国的民籍证明,还开了一家花费不小的饭庄,而就在不久后,一个除了做饭好吃些没有任何展现的厨子,和当时已经作为纵横一脉代表人物的穆珀结契,自那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臣认为,完全可以怀疑莫子宸是玄国特意培养出来的顶级暗探。”耿熙笃定道:“而且从臣与他的接触上来看,此人惯会以直取捷,却不是个不羁狂妄之人,反而心思极为细腻,做事周全不留余地,而且,当初在吴国就是他带着五十个奴隶兵反杀了五十个精锐步卒,而此人手上据传从未沾过血,却能得到以铁血著称的铁甲卫敬重,其手段可见一斑。”
“臣还得知,玄国的那些能增收利灌的农具,使玄国骑兵数量大大增加的马具都是出自莫子宸之手,当年迟瑾给莫子宸送了一个当世武安君的名号,现在他也不再反驳了。”
禳王听着耿熙的话,陷入沉思,他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穆珀身上,认为那个莫子宸不过是一个会做饭,有点小聪明的厨子,现在看来,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危险。
“他们现在只怕已经回了安阳,要想再解决他们,恐怕不易。”禳王冷冷道,自己这边少了个大助力,玄王那边应该也一样才行。
“大王,盛鸾,还在玄国,上次迟瑾过去可没把他带回来。”耿熙的提醒很明显了,禳王默默点头:“你回军中去吧,在朝上,只怕要与你为难。”其实只要禳王想护,又有谁会给耿熙为难,但是禳王知道,迟瑾手上的东西,足以让朝臣惶恐,他必须做出一副,这份威胁耿熙压根就没沾手的样子,不然恐怕会耽误大事。
耿熙刚上路,前线八百里加急就赶了过来,湘王反了!
阿不,是恩封一派反了,之前被湘王调走的亲信们偷偷潜回都城,将还盘算着怎么保命的湘王给软禁了,现在湘国是十六王子监国,如果湘王出现意外,那么年仅三岁的十六王子就会成为下一任湘王,当然这个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恩封一派和护王一派合作了,这就是之前玄禳两国都不想看到的局面,恩封一派都是马上将军,虽然在第三代出了太多的垃圾草包,但是第二代的战力和亲兵数量也是尤为可观的。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多少都有些名号在身上,路过山峦险峻之时,只要爆出名号,八成的山匪都会入军帮着他们征战,何况现在他们还是给湘国平乱。
紧接着第二封急件不到半个时辰的间隔就送了过来,湘军已经赶走了在都城驻扎的禳国军队,收复了之前打下来的十座城池,现在禳军前线是陆元在主持,因为湘军攻来的毫无预兆,尽管陆元已经做出妥善的安排,但毕竟之前没有彻底占领,很多事还是施展不开,现在陆元已经退回边城并且直接斩杀了湘国的郡守,派人去跟那十五郡的人谈判,若不降,就请战。
湘国强军一派也是自持实力强横,想要借刀杀人,反正禳王答应的是借道,总是要走的,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由北及南,慢慢整合梳理,即便禳王想要再打湘国,也要从他们重重防守的十五郡内打过去才行。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两面受敌,陆元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角色,迟瑾死了,他在禳国的最大障碍没了,如果能够有一个灭国之功,何愁后世史册上不记载他兵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又一个灭顶的消息传到了陆元的耳朵里。
“什么?一粒粮食都没有!!”却原来,陆元带着人打回来的城池里,所有的粮仓都被人搬空了,尤其是之前就投降的那七个郡,粮仓里空的能把耗子饿死,本来应该趁着秋收补充的粮食也在路上被禳国军队给征用了,陆元皱着眉道:“是什么人动的手,何时动的手?”这么多粮食,什么时候运走的?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难道是内部有奸细?
“回大人的话,这粮仓不是这个月才空的,是早就空了……”被抓过来的粮仓看守苦着脸道:“城内的各位大人们用仓里的粮食卖钱,做生意,然后等税收上来再补充,再以税额不足的借口禀报上去,求个恩典,让他们慢慢送,这样就可以继续倒卖,今年的税收都被各位大爷拦在路上,仓里是一点也没见着啊!求大人饶命啊!”看守邦邦的磕头,陆元看着厌烦,一挥手让他下去。
“大人,其实,湘国的大多数地方官员,都是术家的人。”一个参将小心翼翼的提醒,甭管是不是术家办的事,这事儿找术家就算拿不了人,也能解决问题,谁不知道他们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陆元微微皱眉,“术家魁首现在在哪?”
“离此一百三十里,富源郡,魁首李家就住在那。”那人赶紧报上,这就是会不会办事,如果现在一问三不知,那这一遭就弄巧成拙了。
“派人去请,若是不来,就找他们要军粮。”陆元向来看不上术家人,这是学派的歧视,谁让术家百多年也出不来一个能够征战沙场的存在呢。“要快。”北有十五郡,南有湘王乱,陆元可不敢保证自己军中的粮草能够支撑多少时间。
“再去派人,到百姓家中挨家挨户的收粮,还有那些富户,若不然,就休怪我屠城了。”陆元是觉得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不能光靠自己养活这些军队,在禳王的粮草送过来之前,他得保证自己的军队还有足够的战力。
“明天给那些人下最后通牒,若是想战,那就战。”陆元被忽然暴起的湘国给打了个灰头土脸,同时他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人可以和强军一派三足鼎立,那不容小觑的恩封亲兵和无数的战场经验,都是陆元这次败逃的原因。
却说陆元败军之将为何还能在此作威作福?虽然人家败了,但是也打下了此地,难道谁还会上前去用这话挑衅一个根本不会在意你性命的人吗?不会。
陆元知道那十五郡的人终归是抱着一个侥幸心理,他们努力卫国强军,却只得到了忌惮和压制,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虽然要和禳国合作,但是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独自掌权的地盘,现在的十五郡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有些人甚至在这几天里,就做了很多以前不会做的事,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冲击,而一群享受了的人,能够做到和之前一样的强横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当然,十五郡里有人说话,之前他们既然答应了借道,就是表明了一个友好的态度,只是,眼下自己手里的十五郡也是弹尽粮绝,都靠今年的税粮勉强维持,支援可以给,但不能多给,毕竟大家是合作伙伴,你们不能把我们逼死是吧。
这话传到陆元耳朵里,即便是刚从百姓富户手中收集了足够大军吃十天的粮草,也无法盖住他的怒火,“无耻!他们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来人,传我命令,向北进攻!”该怎么打,陆元他们早就商量过了,现在只要和本国的军队汇合,湘国那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玄王觉得颇为不自在,这等着你们来打呢,你们那边自己打起来了算怎么回事。陈凌和主持这件事的穆珀等人看着在殿内闲的转圈的玄王,一致决定把廉熠叫过来,辅导儿子也是正事儿嘛。
自打颇为和平的拿下荆国,玄王手下再也没有缺人手这回事了。各地虽然对玄法的苛刻有所怨言,但不可否认的是玄国给与的希望比他们的故国要强,加上玄国并没有大肆欺压,奴役各国遗民的事情出现,所以那些新上任的官员在各地也算站得稳。
“最近大王没少把幼子廉翀带在身边,太子在外忙碌,难免多有不注意的地方。”陈凌揣着手往前走,穆珀和严牯在他旁边,玄国今年冬天来得早了点,才进十月就开始下雪了。
“一个小屁孩,即便再等他几年又能如何?”严牯在三人里岁数最大,过个十来年廉翀成长起来,他都可以致仕养老了,玄国新法令筹备的养老策可是不错,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但不妨碍他盯着点啊。
“诶,此言差矣,现在太子独美于前,难免有人不喜。”陈凌说着,又看向穆珀,“诶不对啊,我以为你们跟我想的是一件事呢!”
穆珀和严牯对视一眼,无辜的摇摇头道:“我们就是想让太子替一下。”陈凌看着这一老一小,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们两个,狡诈之徒,诓骗我的话。”
“诶,此言差矣~”两人默契的摇头,异口同声道,“这是你主动提的。”其实现在朝里的声音两人也不是听不见,廉熠重用年轻一辈,让老一辈们觉得自己的威信被挑衅了,所以在朝上处处与廉熠为难。
玄王呢,又存了历练的心思,轻易不会出手帮忙,更是经常带着廉翀出现,弄得朝里和后宫有关系的大臣都有点蠢蠢欲动,尤其是廉翀的母家,他们暗地里已经在和新加入玄国朝廷的一些遗民老臣们联络,再放任下去没准就要谈条件了。
陈凌气苦,他这个丞相做的太不容易了。这件事在他那已经藏了一段时间,今天见两人和他一起给廉熠增加父子相处的时间,陈凌以为这是个暗示,谁想到被算计了。
“怎么这两天没见到子宸?”显然他们是不打算掺和,陈凌便转向穆珀,从前俩人形影不离的,这几天却一直是穆珀一个人行走。
“刚下了雪,子宸去郊外看他那个育苗的暖室了。今年冬天比往常冷,北边应该更甚,子宸那个暖室,用石炭末混合黄土河沙做的煤球,可以多做一些,帮助楼泽那边过冬。”暖炉的事莫子宸其实之前就在做,但是,除了露天的矿,他对各地的大煤矿也仅限于知道在哪儿,要知道后世的一个省,一个市,在这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国,要想找到地方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所以现在比炉子推广更容易的,是可以跟做饭联系到一起的火墙和火炕。
“子宸还真是走到哪就操心到哪。”陈凌笑了,他们现在与楼泽加强合作,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莫子宸还当真是一个福星。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天空中又渐渐有雪花落下。
“穆先生,见过丞相大人,上卿大人,”刚出宫门,一个年轻人便跑了过来,先给大家行礼,穆珀认出他是跟着宁凡的表弟,“什么事?”
“先生,我哥他们三个去洛郡调查,已经五天没消息了,家中实在担心……”这段时间被为难的可不只是太子一人,他手下的年轻人自然也是如此,宁凡被安排去洛郡调查私毁河坝的事,洛郡今年秋天的时候,因拦河坝被毁,导致河水倒灌入田,几乎毁了将近万亩田地的收成,这在玄国还是罕见的重大破坏事件,但是这件事巧就巧在,河水倒灌之时,粮食仅仅是即将收获,还未到完全干燥的时候所以处理及时的洛郡郡守,保住了一半的粮食。
此当为功,不过朝里谁也不是傻子,河坝因人祸被毁,偏你这个郡守处理的这么及时,这事儿总让人觉得有些蹊跷。廉熠便让宁凡等人前去调查,明着的名义是去核实功绩,实则是去查看这里面有没有旁人作祟。
现在看来这里面确实热闹,陈凌眉头皱起,转向两人,看吧,这还没怎样呢,就开始动手了。穆珀摇摇头,未必是针对太子,毕竟洛郡的郡守是玄国的老族人,却不是和廉翀母族有关系的老族。
“你且回去,稍安勿躁,另外,我知道最近会有人假充术家的人去你家联络,告诉你爹,万勿相信。”穆珀说着,看这孩子一脸迷茫,“回去便是。”
少年行礼离开,他爹也只是让他过来把事情告诉穆先生,旁的什么也没说,结果又换来了一句差不多的话,大人们真是麻烦。
严牯皱眉道:“术家的人要是找来,也应该是找你才对吧?”严牯可是知道,穆珀与那术家魁首还以叔侄相称呢,而且外面多有传言,说术家自展锐时期就想投奔玄国。
“就是因为他们不会通过旁人找我,所以才需要注意。”穆珀笑道:“现在术家被陆元逼得几乎没有存身之所,即便如此,李家也没有给我写信,二位觉得这是为何?”情报系统被玄国灭了一大半,禳国二王子拿到手的资源和人脉有限,甚至还要受制于那个庆潢,所以给陆元的帮助也有限,陆元只能选择欺负最好欺负并且有钱有粮的术家。
两人何尝不明白,现在找穆珀,虽然能帮忙,而且穆珀也不会拒绝,但术家的地位从此不复,更是有破灭之象,如果术家自己有了转机之后再来找穆珀住一臂之力,那术家以后还有发展的机会。
“现在出来找人的,都是贪婪的蛀虫一辈,他们贪得东西太多了,陆元生怕他们牵累的不够广,所以一直逼迫他们出去给他寻找钱财粮草。”穆珀是有湘国那边的情报的,旁的不说,梁怆和郝啼两位师兄现在都在湘国,章问那边虽然只给玄王传递消息,但不妨碍穆珀自己打听啊。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禳湘两国在打消耗战,玄王肯定要趁机插上一脚,毕竟,他才是主角嘛~
“断臂求生啊。”陈凌立刻明白了李家的想法,想要进玄国,有穆珀这个引路人是不够的,还要足够的干净才行,即便玄国自己也难以杜绝贪污之事,但术家的手段实在是太多,若是不能控制心中贪念的人,过来也只能是被玄国腰斩的结果。
“其实也不仅如此,他们总是会斟酌的。”穆珀并不在意术家如何行动,他们要是想来玄国当幕僚,当官员,凭借他们自己的本事,穆珀不会插手,李家的行事思想也和展家不一样,他还是比较放心。
入夜,穆珀忽然听到一阵声音,挡住了还想说话的莫子宸,凝神细听立刻脸色一变,“你在这儿待着,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出事了,莫子宸立刻点头,“放心。”穆珀笑了笑,“不是冲我来的,是冲兄长,我得去帮个忙。”莫子宸闻言立刻松了口气,随即被穆珀一巴掌按住,“要来不及了。”
来人功夫很高,但就像玄王和穆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所说的,玄王还没见过比穆珀速度更快的人。
第255章 闻琴品膳
“盛鸾的剑法是跟你学的?”穆珀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拦下了来人,对方一个起手式,就不难看出他跟盛鸾的关系。
“你是穆珀,也是我的目标,既然你在前面,那就先来试试吧。”来人是盛鸾的师父,名盛安,今年已经六十许,但眉目如同四十岁上下,而精神气血更如年轻壮年一般,如果这个时代有玄幻色彩的话,此人便可评上一句陆地剑仙之名。
“我以为你是来接徒弟的,原来是来报仇的。”穆珀眼见剑光闪烁,知道此人没法谈判,闪避间对着周围赶过来的铁甲卫道:“保护大王,远离此地!”
盛安此时根本没注意,或者说没在意铁甲卫的动作,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标,其身如剑一般跟着穆珀,周围五丈之内飘叶成灰。
穆珀也抽出佩剑,这是他路上拿出来的,此时剑已出鞘,刃如秋水,寒意逼人。
“你也用剑。”盛安声音凝重了几分,而后穆珀就发现这位剑客的攻势更加犀利了,却原来在他眼里不会用剑的人连见到他真正实力的资格都没有。
“你当真不接你徒弟?”穆珀看盛安一身本事难得,起了惜才之心,而且盛鸾可是他收养的,允许他随姓的徒弟啊。
“杀了你们,我一样能接他走。”在盛安心里,报仇比接走徒弟要重要,他已经知道盛鸾手脚筋断的事,以后即便恢复行动能力,也是个不能用力的废人。
“你还真是自信。”三言两语间,两人已经对拼不下百招,穆珀手里的长剑是寒铁打造,坚韧非常,而盛安手中的窄剑亦有它的奇妙之处,加之两人步步杀招,毫不容情,这一番打都下来,周围的地面都陷下去了三分。
盛安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不对,穆珀年纪不大但是功力非同一般的深厚,其招式新奇犀利,也在自己之上,他从主动进攻到被迫防守,不过几十招的功夫,而盛安更惊恐的是,以他的水准,能察觉出穆珀虽然步步杀招,但是没有杀意?这是什么意思,是杀自己不费吹灰之力,还是说想抓活的?
生死之争前,哪有给盛安走神的机会,这不,一个防守失当,一把寒锋就架在了他脖子上,盛安急速后退,而这寒锋如影随形,就这么一线之隔的放在自己脖子前,却怎么也无法闪躲开来,盛安双臂回环,要拼着摔在剑上也换来穆珀的回防。
穆珀左手一荡,盛安便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却见穆珀双手持剑,一剑喉头,一剑心口,那指着自己心口的剑正是伴随了自己半辈子的佩剑。
“商量个事,你和盛鸾,来帮玄国,我可保你二人一世无忧,如何?”穆珀实在是觉得盛安修炼不易,在这个不玄幻的世界,没有什么灵气异果的存在,要想成为盛安这样的身手,除了坚守自己的一颗道心之外,不分寒暑的苦修和无数增补气血的药物,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我那劣徒已经被你废了,现在说这些岂非蒙骗于我。”盛安冷笑道,他不是不惜命,现在还要挑衅穆珀,而是他看出来穆珀这话说的真诚,关键是,现在他们在玄王宫里,自己是死是活,穆珀说了不算。
“啧,被你看破了。”穆珀笑了笑,也不在意,反正他把人活着留下来了,玄王是不会放过这样一对师徒的,不然他怎么会把手脚尽废的盛鸾养在宫里。
“你提前说点什么呗?玄王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呢,省得到时候审你,让你跌了面子。”穆珀就这么拎着剑,他也不嫌累,却是把盛安气得不轻,你现在问我就很有面子吗?
“谁找你过来的?禳王?耿熙?总不能是迟瑾死前留的后手吧?”穆珀一个个猜,“各国遗民也不会现在谁也没这么大的胆子,那就是禳王?我猜对了,禳王告诉你什么了?你今天过来口口声声说的是报仇,你徒弟还没死呢,难不成你还想清理门户?哇,好狠的心哦。”
等玄王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地的碎砖之中,盛安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而穆珀双手双剑,正在不断地絮叨着什么,待等走近些,玄王就听见,“……知道错了没?你看看,凭白练了一身功夫,这么多年连个成名的角色都没干掉,你是想留着那些恶人过年给你点孝敬?你不要说你遇到了就杀了,你声名不显,能遇到几个大奸大恶之徒,你以为你是下凡渡劫的神仙啊,凡所到处皆有千劫万难……兄长来了!”
穆珀两手剑一合,就这么走到了玄王面前,“这是盛鸾的师父盛安,来报仇外加清理门户以及给自己扬名的。”
玄王指着盛安道:“你,又给废了?”穆就知道玄王想招揽人,故而一笑道:“没有,他只是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在反省呢。”
“姓穆的!你好生不要脸!”盛安听见穆珀的话,气的声嘶力竭,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除了衣衫凌乱了些,内息不稳了些,显然还是活蹦乱跳的。
“此言差矣,我说的不对吗?”穆珀笑着道,玄王看了看穆珀,刚才他可是听见个尾巴,想来自己过来之前穆珀没少折磨这位。
“此人身手如何?”玄王问穆珀道。
“不及我,但是远胜于盛鸾。”穆珀坦诚道。玄王心内微微一颤,随即笑道:“可能招揽?”
“这个,我刚才试了怕是不行啊。”穆珀故作为难的样子挠挠头,玄王气笑,你那是招揽?你那是找骂!
“行了,你同我一起来书房,不许说话。”玄王的特意提醒,透着亲近。穆珀立刻表示没问题,刚才一口气不停的念叨,快把他三个月的话都说了。
玄王的书房里,穆珀常用的琴就摆在里面,寻常他们谈事的时候被穆珀的琴音调节情绪已经成了习惯,这次也是一样,穆珀坐在琴后,两把剑放在他身边,玄王和盛安对坐,离得有十步远。
“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二个就这样直接闯进本王内宫的人。”玄王说着,指了指在旁的穆珀,“第一个在那呢。”
穆珀对着盛安笑了笑,看见他心有不满的样子,暗运内力,琴弦一弹,一道气刃便直接打在了盛安胸口处。
玄王眼瞧着盛安的气色颓然起来,心知是穆珀动了手惩治,也不惊讶,便继续道:“孤也是习武之人,虽不甚精通,但也是勤奋之回报。”
穆珀还是第一次见玄王招揽人,他充分发挥一个调节气氛的保镖作用,不过玄王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迫切,反而是对盛安有些可有可无的态度,这不是玄王特意表现出来的,而是穆珀从玄王的语气变化和微表情中观察出来的。
穆珀武力值过高,玄王想有个牵制,这点穆珀完全不会有意见,事实上如果玄王真的要一直把他拘在身边,穆珀才要跑,虽然玄王对他一世兄弟,他也不会为了他们老廉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累死累活的还不落好。
不过穆珀不知道的是,玄王现在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他并不是对穆珀不放心,而是对他表现出来的武力有些担心,穆珀之前和他商量的诱饵之事,在穆珀这个强大武力的保障下,把危险程度降到了很低,这就让玄王心里多少有点惆怅。他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即便内心相信穆珀,却也会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虽然不会为朝中那些犬吠而影响,却会随着玄王自己的势力增大而受影响,他是要一统天下的人,而穆珀和莫子宸这两位,文可堪称顶级谋士,武可以举世无双的存在,他的信任会给这两人多大的权势,连玄王自己都不敢想。
而今次的事,玄王却是彻底的放下心来,盛安来袭,但凡穆珀有一点私心,哪怕是增加自己份量的私心,都不会拦截的如此及时和快速,尤其是之前他听见的那番‘说服’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那可不是简单说说的,何况玄王身边还跟着那么多人呢。
穆珀知道自己留下盛鸾是何意,也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和自己一样有着绝对卓越的自信,玄王现在根本不想着把什么人放在和穆珀平等的对面,这是一种折辱。
玄王的心态几乎是一瞬间的转变,弄得穆珀也莫名其妙,不过无论玄王心思如何,他也不会当真因为这个和玄王离心离德,且不说他这个人皇的身份,就说这方小世界意识,要是知道穆珀敢乱搞,小世界会哭给他看。
盛安也被玄王说服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在两边都是要一统天下的,而两个王之间,能够活下来的,只能是玄王。
盛安被带下去见盛鸾,他没拿走自己的剑,穆珀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笑了笑,盛安就知道自己只能等玄王愿意把剑交给自己的时候。
“阮三这次立了大功。”玄王看向穆珀,“廉熠让胡炜去找胡念了。”
穆珀双手按住琴弦,点点头道:“可以让阮三去禳国,宣传一下他那些吃苦耐劳的想法。”
“你少糟践人了。”玄王嗤笑一声,“现在阮三已经知道他错了。”
“我是真想让他去禳国,”穆珀却是笑道:“即便不做什么,也得让他把他老师凃夫子救出来。”
玄王愣了一下道:“凃夫子?那个一直研究种地的御家人?”
“对,他可不只是研究种地。”
“凃夫子所研究的东西,对咱们来说比农家人还要有用,他所研究的,是万物依靠何而生,因为何而灭,更让植物有了抵抗天象的本事。”简单说就是农学在研究如何让作物增产,往上升则是让百姓自足从而知教化礼仪,要顺应天时不得懒散怨怼,乃是顺民之道。
而凃夫子所研究的,是为何南橘北枳,而又如何能让北地长出甜桔,其中需要什么条件,以及植株抗虫害,抗寒抗旱等等在这个时候的逆天之道,涂先生以各种手段逆天而行,在御家也是个另类,但却没有脱离御家的思想,所以并没有被抵制。在两国开战前,穆珀从凃夫子的信件上知道,这老爷子已经开始研究杂交育种了。
要知道在这个没有科技的时候,杂交育种之事那可谓是纯靠运气,一切外在条件只能保证育种双方的正常生长,但会结出什么来,遗传什么样的特性,完全没有指向的方法,只能等下一代长成。就连莫子宸在郊外弄得那个育苗室,都是受到了凃夫子的指导和完善,按着凃夫子的说法,这育苗最佳的地方,就是将选出来的种子以麻布包裹放入怀中,这跟莫子宸主张的弄出一个恒温的环境,道理是一样的。
凃夫子是保王一派,如今湘王被软禁,三岁幼儿监国理政,凃夫子有心联合一些朋友匡扶朝政,但他们一群文人,不善军事,哪里能说服影响那些将军侯爷,现在恩封一派的权势和能力都达到了顶峰,他们消耗着保王一派和湘王的资源来跟禳国打消耗那可是一点都不心疼。
玄王也是知道凃夫子对湘国的忠心,这样的人不会投靠玄国的,但是或许可以谈谈条件,让他把研究的东西交给玄国。
“凃夫子那些东西,价值几何?”玄王已经在想是不是能借机掺和进去了,毕竟禳湘两国打消耗,湘国是肯定顶不住的。
“价值连城,而且凃夫子有一样新东西,若是能够成功,则是造福万民的无价之宝。”穆珀说的是真的,杂交育种这种事要是真的能被凃夫子以人力干涉成功,至少能让中原的人都吃饱饭。
玄王点点头,穆珀知道他自有一番思量,便起身离开了,大半夜了,莫子宸还在家里等着呢。
回家后跟莫子宸说了盛安的事,莫子宸也是立刻想到了玄王之前的打算,不过刚问出来就被穆珀说的话给拦住了,玄王现在都放弃了,干嘛还要多想。
“你倒是大度。”莫子宸终归是觉得不忿,趴在穆珀身前道:“我才不信你没后手。”
穆珀却笑了,在这个死亡角度看莫子宸,也是有点顶不住啊~“我不需要后手,玄国如何,天下如何,我想走,还有人能拦得住我?”
“再说了,中原之后还有草原,草原之后还有玺樾,洛南,百昌等地,要想养活全中原的人,现在这些条件可达不到。”穆珀嘿嘿一笑道:“咱们只要别让玄王闲着,我们纵横一脉就不会真正失业。”
莫子宸嘴角一抽,纵横一脉何止不会失业,没准还能发扬光大呢……不过,这时候的次大陆在做什么?
“你不困吗?”穆珀看着眼珠子乱转的莫子宸,心道等有机会招来几个波斯的商队,让莫子宸把世界地图给玄王看看,不用怀疑,这个时候的商人们已经有跨过那片沙漠的存在了。
莫子宸挑眉,“你是打出精神来了是吧?”亏了他平白担心大半夜,家里的侍卫也惊动了,现在还都在外面站岗呢。
随后,屋内就传出了莫子宸怪异的抗议声。
转过年来,湘国和禳国之间的消耗战无法继续了,持续了一整个冬天,而且今年冬天还特别冷,这样的条件和损耗,让禳国都有些吃不消,而湘国那边则是更为复杂一些。
湘国北边的那十五郡还在抵抗,而十五郡以南,不论是保王还是恩封的,都在等着禳国发动一场攻击,他们好顺势战败投降……总不能现在城池还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出门投降吧?而湘国这一冬,经历了禳国的价格打压,资源封锁,如果不是底蕴足够,他们都未必能坚持这一冬天。
禳国耿熙的计划将他们逼到了什么地步,有些人甚至想着,不如把湘王冻死。然后他们借口湘王的遗诏投降算了,毕竟朝上的三岁小儿肯定是不会知道什么是投降的,即便是他亲口说的,旁人也会以为是他们教的。
“消耗太过了。”穆珀拿着新到手的消息皱眉,其实湘国一脉之所以能抗衡住耿熙的操作,这里面还有庆潢在其中搞事情,庆潢把耿熙收到禳国的东西,低价买回来,再高价卖给湘国,虽然他是为了赚钱,但至少让湘国的货币依旧存在价值,能够买到东西。
章问在庆潢手下,知道庆潢这个操作的时候还曾经传消息回来问是否要阻止,玄王这边自然不会阻止,而穆珀也是这个意见,庆潢是在自己找取死之道,章问他们只要远离这件事,继续用迟瑾留下的湘国情报网做事就行。
“这样的湘国接手过来,搞不好会拖垮咱们。”莫子宸看向玄王,年前他们准备的事在这个时候有了结果,但是这个时机,确实不合适。凃夫子愿意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和手上的东西交出来,但是需要玄国和对荆国一样平和接手湘国,只要玄国同意,他会去劝湘国保王一派答应投降。
凃夫子是现在保王一派里辈分最高,地位最高,实力保存最完全的一个,所以他说的话也足够可信,正是因为如此,凃夫子才知道他们现在支撑的有多难,就连恩封一派的人都不断地往前线走,不愿意受都城以南的大后方拖累。
玄王也在犹豫,“你们说,禳国现在有没有什么准备,这一冬,他们囤积了太多东西了吧。”即便是供应大军的粮草,也不能完全消耗,毕竟禳国不愿意跟玄国做生意买粮食。
“货物积累过多,就会变得不值钱了。”这也是禳国为什么宁愿低价购买也不强抢的原因之一,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善的经济理念,但经商之人的基础认知还是有的,除了不让湘国狗急跳墙,还有就是保值。
“还有那些已经开始作威作福的各国遗民。”莫子宸现在觉得那些遗民被禳国招揽过去也没什么不好,有了他们做先例,以后玄国再严苛一些也无所谓了,大家都见识过了这群大爷有多能折腾。
“年前阮三说服了禳王,让他把凃夫子接到禳国,帮助各国遗民自力更生。”严牯摸摸胡子,“这件事让那些遗民们看到了禳王的退让,所以才会如此,只是一旦战事陷入不利于禳国的局面,不知道禳王会不会让他们冲锋陷阵。”阮三去会禳王的消息是玄国的人透出去的,目的就是让那些只吃不干活的人闹起来而因为这件事是迟瑾给禳王办的最后一件事,所以尽管耿熙多次反对,禳王也没有狠心给那些遗民定规矩。
这到不光是因为迟瑾,更主要的是,禳王已经尝过一次出尔反尔所带来的祸事,去年因为陆元不管不顾的和湘国彻底开战,完全背弃了当初的借道之说,让禳国境内很多人才径自离开,有一大半甚至是去了玄国,他们认为,就算玄国也是为了一统之事而主动起征伐的存在,但至少人家真诚啊。
现在要是把那些遗民给得罪了,即便自己拿下了湘国,也会被不断地反叛和动乱给拖累。
“凃夫子的话,不能答应。”玄王虽然很觊觎凃夫子的研究,但是相比于现在把湘国接手过来,这个研究不足以让他拖累玄国。
现在玄国上下也算是百废待兴,除了玄国原有的领土之外,大多数的地方根本经不起一个湘国的拖累。
更有,因为禳国和湘国之间的商贸控制,玄国现在很多货物也卖不出去,如果不是玄国现在疆土够大,没准也会受到影响。
“或许可以换种方式?”陈凌不是舍不得凃夫子手里的东西,而是想到湘国那百万亩的良田,“章问那边的消息不是说,庆潢在挑动禳王次子造反?禳国若是换位,战事必然有所变化。”
这只是章问分析出来的可能,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而禳王的那个二王子,也确实对现在手里仅有的一小部分力量十分不满,他隐忍多年,甚至为此放弃了在禳王面前尽孝的机会,就换来了比原先不到三分之一的成果,谁也忍不了。
“不行。”穆珀表示,庆潢现在需要禳王支持,他没必要去造反,尤其是,禳王现在才是能够控制住禳国朝堂的人,让一个离开故土近十年的人仓促上位,对禳国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加上庆潢完全没有能力对抗军权在握的耿熙,所以他不会冒险。其他几人听了也赞成,莫子宸看了眼沉默的廉熠,廉熠还是第一次参与书房论事,“太子,你可有什么想法?”
“湘国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廉熠缓缓道:“这个时候其实也是咱们掺和进去的最佳时机,咱们可以帮湘国争取战后的条件……毕竟北边还有个地方,严格说也属于湘国不是吗?”让湘国人自己救湘国人,能救多少,全凭良心。
莫子宸第一时间把视线投向穆珀,好个面白心黑的太子啊,你那朋友怎么看也没这个心眼啊?咋教出来的?穆珀轻笑不语,那个懒人,可从来不是傻子。
玄王也恍惚了一下,认真的看着儿子道:“详细说说。”
第256章 闻琴品膳
安阳城门外,宁凡苦兮兮的看着穆珀,一脸的欲言又止,穆珀则是冷着脸道,“去了湘国,万事多思多想,有事情可以找你师伯们帮忙,你师兄们也大多在湘国,为师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宁凡跟着他也学了许久,兼之他们这一批经常往外跑,有时候来往信件反而比耳提面命要说得多,加上宁凡性子走灵活路线,穆珀确实是一点都不担心这孩子的安全问题。
至于旁边那几位,穆珀只当做没看见,这次去湘国基本上是去镀金的,回来之后这几人怎么也是预备上卿的待遇,其中自然以宁凡和田诺的可能最高,不过田诺终究是平和一些,比之宁凡少了几分进取心。
岑先生和丞相陈凌则在那千叮万嘱,手上的资源也一个个反复交代,让宁凡更觉得自家老师是决定放养了。他心里实在是没谱,且不说这次去的是交战区,就说走之前太子交代的事,怎么也不像是个能活着回来的活儿,老师又是一副看你自己本事的态度,宁凡有心证明自己,却也在为自己的小命儿打嘀咕。
再看看带着他们走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一个瘦弱的好像迎风倒的仆从,宁凡心道要不是看丞相他们给了那么多东西,他都觉得这是让他们送死去了……
等廉傅和田诺上了马车,三人对望一眼,前面就传来了扬鞭的声音。廉傅看看面带愁容的宁凡和田诺,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在中间打开,与两人一起看上面用炭墨写着几行字,这是刚才丞相陈凌趁着他拜别的时候塞过来的。
待等看清上面的字,马车三人都不自觉的抽了口气,盛家师徒!其上不仅提醒了三人盛安的身手和盛鸾的经验,更是告知他们盛安和穆珀打斗的时候,周围五丈内入之即灭,有盛安在,让他们活着回来是完全没问题的,而盛鸾跟着迟瑾多年,如何乔装打扮,伪装身份,他都熟悉的很,有他们师徒在,他们保命是完全可以的。
看完信息,廉傅将纸条放入茶碗之中,纸张和墨迹一起化为乌有。
“这是老师专门找人做的一种绒草纸,干的时候为纸,入水即溶。”廉傅对老师这种暗戳戳办坏事的预备也是颇有些无奈,但他以外臣之身位列玄国百官之首,再多的小心谨慎都是应该的。
虽然说,这次陈凌只是不想被穆珀发现。
“你还真是个狠心的,连封信都不给吗?”陈凌啧啧有声的看着穆珀,他们三个来送行,岑先生都写了几封荐书过去,即便现在他在湘国的好友未必会认。
“他们去湘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穆珀轻笑一声道:“展锐死了还没几年,你就忘了湘国是哪家的地盘了?”湘国的学派,以术家为首,别看他们想跑,这不是没跑掉吗,而术家上下,谁又会在这个时候给穆珀的学生找不自在?
陈凌还真忘了,实在是这些年事情太多,而且穆珀也从没和术家有什么联络。岑先生在旁看着,面色复杂,他是知道些内情的,这个盛家师徒就是穆珀提议护送他们去湘国,去的地方有穆珀两个师兄,三个学生,一堆好友,还有术家这个地头蛇,以及那个和玄国有了联络的凃夫子,他当真是一点都不用担心啊。
“这么欺负徒弟,你良心不痛吗?”陈凌也反应过来了,所以宁凡那个臭小子才是最安全的对吧?岑先生也点头:“他哪有良心啊。”
穆珀挑眉,“他们三个一体,只要不走散,一样的安全。”这个走散可以是物理走散,也可以是思想走散,陈凌和岑先生都知道穆珀的意思,只想着自家学生可别反应不过来,不把资源共享。
“太子殿下呢?”这群都是廉熠的手下,今天送行到结束,太子都没出现,是不是不大好?
“他想跟着一起去,现在还在他爹那跪着呢。”穆珀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土,“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二位是跟我去茶郡接人,还是准备回宫复命?”
“听说启民学堂开学了,我今年还没去看过呢。”陈凌立刻明悟过来,然后拽着岑先生一起上了旁边的马车。岑先生还算比较有良心,“咱们不回去会不会出事?”
“回去了才会出事,这两年太子可是头一回顶撞大王。”陈凌咂舌道,“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太子这次是莽撞了。”比起赞赏儿子的勇气和担当,玄王更怒的是他的愚蠢,他是自己选定的太子,朝局安稳的关键,就这样去了湘国,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前去刺杀,甚至都会有他兄弟的家族参与其中。玄王绝不会让廉熠为了这份功绩和跟手下共患难的想法而准许他踏入险地。
“没错,咱们回去了,就给了兄长一个发泄怒气的渠道,倒不如就让他这么气着。”穆珀看了眼陈凌,意有所指道:“这件事儿闹大了,不是坏事儿。”
陈凌了然一笑,“让那些动心思的好好看看,咱们这位大王的意志,岂是旁人能够影响的。”让廉熠跪跪也好,以前廉熠跪是真的把玄王气急了,现在跪则是父子情深,何况这事儿传开,对廉熠的声名也有好处,也自然就能知道玄王是一片爱子之心,而绝非嫌他多事。
对于陈凌的话,岑先生也连连点头,别看他们都知道陈凌和穆珀两人极得玄王信任,甚至可以影响玄王的决定,但是岑先生这两年亲眼所见,两人即便是反驳,也只是用了另外的方法去达到玄王的目的,而绝非反对玄王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