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闻琴品膳

    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穆珀给了韩筵两个选择,一是在他们离开前辞官,二是在他们离开后被废,两个都可以把他救出来,韩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抛弃旧主的辞官,他要去荆国,因为玄国不会收他。

    现在韩筵的任务结束了,他把朝上的节奏拉到了能够让穆珀占据主动的地步,那么接下来,就看穆珀和莫子宸两人的表演了。

    “不知吴王想要怎样才能心服口服?”穆珀借着刚才的话引过来,这心服口服的条件,可是你们说的。

    “看来你是有所准备啊。”吴王冷眼看着穆珀,此人一来,就吓跑了韩筵,还让众人心中对彼此产生了怀疑,他必死。

    “自然。”穆珀微笑。

    “如此也不必客气了,孤许你壶山之地,但有一个要求,孤从宫中分出一百近卫,你与田将军各带五十步卒对战,战至最后一人者胜,而你若胜了,那壶山之地孤就还给你们。你若输了,你玄国新制备的军器图纸,包括纸甲的制备方子就用来买你们二人的命吧。”吴王语气中充满了志在必得,而台阶下,穆珀和莫子宸神色剧变,看的吴王等人很是满意,没想到吧,我们连你们带了什么都知道,所以不要想着以军器交换了。

    “敢问吴王,我所带五十步卒,是我的兵,还是吴王的兵。”穆珀紧跟着便问道,好像吴王所说的赌注根本不重要。

    “自然是孤的兵。”吴王没看见丞相的眼神,断言道,在他的看法里,这本来就是他的兵。

    “敢问在何处演练?”穆珀继续紧跟着吴王的回答提问,半点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

    “在孤宫内校场。”吴王说完,皱起眉头,他看见丞相那不赞同的眼神了,然而穆珀可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既然都是吴王麾下,又是在吴王宫中,对战之人更是吴国的当世名将,那对战时间就交由我方定夺了,吴王以为如何?”穆珀不断加重的语气,让人听出一股子嘲讽来,“吴王不会连这点权力都不给外臣吧,想吴国泱泱大国,难道,输不起吗?”

    “哈,孤会输?你玄国丢城弃甲之时,你这小娃怕是还在吃奶呢!便由你来定时间,可是有一点,你若拖个十天半月,田将军可不会等你。”吴王对着穆珀道。

    “吴王放心,外臣不会如此不要脸面,五天时间足以,五天后,宫内校场,就如吴王所说,外臣与田将军战至最后一人为胜负。”穆珀面色沉稳,丝毫不见慌乱之色。

    “玄使说笑了,你愿战至最后一人,难不成我国还要将田将军搭进去不成,你与田将军互为主帅,自不可上阵。到时候各自派一将者出马率领步卒即可。”丞相之前是想要时间来了解穆珀二人的行事和能力,但现在穆珀主动要求拖延时间,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老臣请派弟子张勉。”田祉立刻抱拳,向吴王请命。穆珀冷笑一声,看了眼点头的莫子宸道,“外臣便请副使莫子宸出战。”

    “玄使,老夫要提醒你,即便五天后你赢了,也只是赢了老夫一人耳,当不得我吴国上下的心服口服。”田祉看向穆珀,摆明了开始不要脸了。没办法,韩筵的突然爆发让所有人猝不及防,谁也不知道玄国使臣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们又做了什么准备,田祉从没有小看纵横家的意思,他知道这群人的脑子里时刻在跟自己的假想敌博弈,进退之间,旁人看只是须臾,而纵横家的脑子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结果。

    “你们这是耍赖!”莫子宸终究是年轻,对田祉的话无法接受,虽然这也在穆珀的预料之中,但真正发生之后,莫子宸还是怒火中烧。

    “副使说笑了,即便是老夫,也不能说吴国上下都佩服老夫。”田祉说着还看向丞相,“丞相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不错,田将军用兵如神,但为人,哼,吾等绝不心服。”说着,丞相身后的一众文官就站到前面来给丞相助阵,田祉摊手示意,“何况,你等只为了壶山之地吗?”

    “淮南四城也是在老夫手上从你玄国夺走的。”田祉露齿一笑道:“如今老夫都能听见那彻夜的嘶吼声,还有尖叫声,难道你们就不想拿回去?”

    这也是田祉的计策之一,他给穆珀一种他们知道的并不全面的错觉,在主动权上反杀。

    穆珀拦住莫子宸,笑着道,“本打算打服了你们,再提淮南四城之事,不过既然你们主动提及,那便是下了战书,我又岂有不接的道理。”

    “哦?此等大事,你也做得了主?”丞相笑着看穆珀,这话显然是在逼他,毕竟外使在外,可代宗主国做一切决定,当然要是有损自家的,就看你自己的手段能不能活命了。

    “此乃玄王龙佩,当可做保。”穆珀从腰间摘下之前玄王给他的玉佩,举在手上示意。吴王老眼昏花,但田祉和丞相就在台阶下,看的清楚,立时给吴王点头。

    “好!玄使果然爽快。”丞相见状,再不给穆珀反驳的机会,就像刚才穆珀连声逼问吴王一样。“除却五天后定下的最后一战,玄使可愿再接挑战?”

    “丞相何必如此呢,是和田将军来往久了吗?”穆珀毫不在意的明着挑拨,田祉也是不怒反笑,面对更大的利益,个人的脸面算得了什么。

    “听闻穆先生琴艺非凡,大王,依臣看,不如这第一场,就安排琴试?”丞相不理会穆珀的挑拨,在他们看来,穆珀不过是败犬之吠。

    “准了。”吴王先是许可,而后才后知后觉般询问道:“玄使没有意见吧?”

    “丞相照顾穆某,自然没意见。”穆珀微笑道:“不过我这副使不通音律,与其在此耽误,不如让他先去领五天后我们会用到的步卒,想来,吴王也不会有意见吧?”你不会输不起吧,吴王看见穆珀的眼神,顿时气绝,冷哼一声:“孤不像玄使这般小气,便让他先去又如何。”

    莫子宸眼神一动,当即道:“外臣多谢吴王!”田祉看了眼莫子宸,和丞相相视点头,他从丞相那知道莫子宸有一手行军布阵的本事,但从未听过对方有在何处从军的经历,所以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开胃菜。

    “好了,你们两人近几日就住在宫中,韩……祁亮,你带着他们找个地方,顺便带副使去看看他的兵卒。”吴王有些迫不及待了,但如何也不能让两人当场开始比试,索性就先带他们出去,剩下的事他们吴国君臣自己商议,唯一让吴王尴尬的是,之前叫习惯了韩筵,差点没改过来。

    名叫祁亮的大臣出列,刚才这位可是一言不发,现在被吴王点名出来才看得出,他是吴王的信人。如果说韩筵是一个见谁都敢莽的豪猪,那祁亮就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狐狸,看朝上大臣的眼神就知道,一般朝臣都不知道祁亮是吴王亲信。

    丞相看了眼神态自若的祁亮,并无什么意外之色,而宗正的脸色则变得铁青,差点不顾身份的走到丞相身边去商量对策,好在,对于朝堂的基本尊重抑制住了他,当然,也有可能是当众过去后丞相翻脸不认人的可能吓的他。

    祁亮带着两人走出殿外,穆珀注意到身边路过的宫人都跟没看见他一样,这不仅说明了祁亮身份有问题,更说明了祁亮是宫中的常客。

    “两位,还请跟紧。”走在前面的祁亮忽然出声,吓了莫子宸一跳,不过他还是轻轻搭着穆珀的肩膀,低声道:“好奇怪啊。”

    “嘘,等着看戏。”穆珀小声道,莫子宸眯眼,点点头,跟在穆珀后面。之前在马车上,穆珀就曾经直言,奴隶兵本身战力不必考虑,要想赢,除了战术,最重要的是一股子血气,要有狠劲儿,有不要命的气势,而这一点,穆珀相信莫子宸完全可以调动出来。

    “打!狠狠地打!”路过一个花厅时,不远处传来了尖利的声音,随着走近,还有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动静和宫人的哀嚎。但是祁亮却诡异的带着两人转了个弯,就在一面花墙之后,让丞相准备的开胃菜落了一层灰。

    祁亮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穆珀拉住了想要问的莫子宸,一直到听不见打人的声音后,祁亮才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两人开口。

    “你想帮我?”莫子宸也反应过来了,显然前面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是想我直接在拼杀的时候出丑?”

    “都有。”祁亮淡淡道,也没回头,“无论是哪个,只要丞相他们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我以为你很忠心于吴王。”莫子宸直白的说,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祁亮让自己的眼睛少受罪。祁亮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也不用他说些什么了,穆珀虽然好奇这个祁亮在吴国朝上是个什么位置,但也没有多问。

    等吧他们带到一个庭院,里面已经放好了穆珀他们过来时的马车,祁亮止步,“步卒很快就给副使送来,这里离宫门很近,二位使臣可以随意进出,但不要入内廷。”

    “多谢。”穆珀和莫子宸点头,祁亮一个字都不多说就转身离开了。莫子宸有点不敢相信的问穆珀:“吴国朝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吴国上下给莫子宸留的印象可不好,吴王暴戾,朝臣奸佞,这突然来了个冷淡风的,不大适应。

    “玄国也有。”穆珀笑了笑,“朝上大臣少说三四十人,当然风格并不相同。”

    “探子传回的消息上好像没有这个人。”莫子宸皱眉;“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蚍蜉不可撼树。”穆珀并不在意,国事之争,祁亮这样的人如萤火之芒,即便在夜空中闪烁,也无法改变天亮的时间。

    “连吴国丞相都想看看我见没见过血,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莫子宸忽然想到这个,看着穆珀道。

    “还有五天呢。”穆珀学着祁亮刚才的语气道,“你要是训练不出来,不是还有我。”莫子宸默然,“不必担心,我见过的。”莫子宸在后世没见过,但是在刚过来的时候,他见过山匪屠村,那一天,莫子宸就发现自己对这样的场面虽然厌恶,但不会影响判断,冷静的吓人。

    “其实可以看不见。”穆珀将人揽过来,“放心,嗯?”莫子宸默默点头,“我一个厨子,不会怕这些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群衣衫褴褛的奴隶兵被一根粗麻绳栓在一起,战战兢兢的走进来,他们打着赤脚,穿着漏洞的褂子,浑身脏兮兮的,眼神中透露着恐惧和麻木。

    “地狱难度啊。”莫子宸愣了一下,这群人不仅瘦弱,还没有了求生的本能。

    “大人,五十个步卒都带到了。”领头的侍卫拱手抱拳,“另外丞相请穆大人准备好,明天早朝,琴试便开始,还请大人准备好演奏用的琴。”

    说完,侍卫便转身离开,连个打奴隶的鞭子都没留下。莫子宸虽然从韩筵那边知道用的是奴隶兵,但看着这些毫不掩饰,连个棍子都没有的奴隶兵,也还是震惊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这些是步卒!”刚才那个睁着眼说瞎话的侍卫,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只要你去找,他就可以拿出足以证明这些人身份的证据,军营里的编制步卒每个都有名单和籍贯。”穆珀摇头道:“就算他们不干预,五天之内你也找不到这些人的真正身份。”

    “还好,他们不会在你的琴上动手脚。”知道自己这个亏是吃定了,莫子宸转而庆幸穆珀这边的安排还算稳妥,不然还要担心用吴王准备的琴,万一动点手脚岂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可不是他们的风格。”穆珀摇头:“吴国有一个乐道大师,姓岑,今年四十许,他很擅长音律,除了琴,还有其他乐器。而这样的人,对乐器本身也十分尊重,所以让他们不得不准许。”

    吴国盛产蚕丝,而这个时候的琴多用蚕丝为弦,所以吴国善乐善音律之人也最多。岑大师是吴国的老族,在吴国很有威望,这段时间丞相和宗正频繁出入岑大师府上,在暗探的报告上也有体现。

    莫子宸点点头,又转向了自己面前的难题,“我想先让他们洗个澡,吴国的宫人会帮忙吗?”

    “找可以帮忙的不就好了。”穆珀笑笑,嘬唇仰头,模仿了一连串的鸟叫声,片刻功夫,一串宫人鱼贯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没有说明身份,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莫子宸看看眼前的一队宫人,清清嗓子,“去把他们清洗干净,套上干活的衣服。”领头的宫人应是,一个废话没有,牵着那群奴隶兵离开了。

    “这也太厉害了!”莫子宸转过头,星星眼盯着穆珀,“他们是怎么到宫里的?”他认出来了,打头的那个是之前护送他们的常队长,本来应该被拦在宫门外不得入内的。

    “之前派来的人足够努力。”穆珀微笑,他也不知道这身份是怎么替换的,但出来前任然教的呼唤铁甲卫的方式确实有效。莫子宸还想学,结果肺活量不足,吹不完整,也没有那么大声。

    “好了好了,说正事,你有把握吗?”穆珀看向莫子宸,毕竟在外人眼里,莫子宸是很有军事天赋的,他还和师父共同‘发明’了两种棋不是吗。

    “你之前的说法已经帮了我。”莫子宸也正色道:“第一,要让他们燃起希望,第二,要利用田祉的多思多虑,他未必会轻敌,但很有可能认为这个训练是你实操而不是我。”

    “第三,要让他们悍不畏死。”五十人,别看规则上说什么以一当百,其实放开了就是一场群殴,而这群奴隶兵会遇到的,很可能是真正的军中步卒,如果田祉再不要脸些,没准会弄来百战之兵,那莫子宸就是把后世的名将都召唤来,也打不过啊。

    “对面是抱着必胜之局,打一场就回去的心思,绝没有抱着必死之心的人有拼杀之气。”莫子宸眼神闪烁:“我要培养他们的自信,田祉那边的人是怎么训练的,我需要消息。”

    只要把第一回合赢下来,我们不是没有翻盘之机,莫子宸心中暗衬,他知道这种必死之局,往往要有以死换伤的决心,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消息我给你找,不过田祉日常练兵之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穆珀说着从马车里掏出一份羊皮,“这是军中探子给偷出来的,里面的东西虽然是普通步卒的阵型,但也能看出田祉的思路。”

    田祉这种人,善于藏,也善于狠,当年玄国以善战之国的名声输给他,便是因为摸不准田祉的脉,在全军出击的时候,田祉暗藏精兵,在耗费军力的时候,田祉下令不留俘虏,误军皆斩,用一种生命中最后一朵烟花的形势拼死而战。

    “鱼鳞阵?”莫子宸一眼认出上面所描绘的阵型,田祉的主营竟然专注练习鱼鳞阵,他难道不知道玄国的骑兵现在已经举世无双?

    “是啊,田祉的麾下,尤擅鱼鳞阵。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也会用这招。”穆珀表示在双方兵力悬殊战力悬殊的情况下,鱼鳞阵是最优解,一个强调主攻的阵型,唯一的弱点是阵型最后的尾巴,而自古以来的攻破方法也不是从战力最强的头排兵硬来,而是利用骑兵的优势在薄弱的后方快速穿插,打破阵型。

    在双方都是步卒的情况下,对于优势在我的一方,鱼鳞阵比诱敌深入的八卦阵要好用的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莫子宸点点头:“等第四天上,你过来检验可好?”

    “没问题,”穆珀笑着道:“我相信你。”莫子宸心里一暖,靠着穆珀默默无言。

    等五十个奴隶兵收拾利落再次出现,莫子宸看见了五十个青瓢大灯泡,“怎么把头发剃了?”

    “回大人,这些人头发里有虱子。”常队长比来的路上话多,但有限。

    莫子宸看着收拾干净的一众,“这几天他们的伙食也麻烦你了。”他们两个使臣肯定有人给送饭,但吴国的人会不会给这些奴隶兵送饭就不一定了。

    “是,大人。”常队长自然也弄不来肉食,而且身为铁甲卫的他更清楚,这群奴隶兵肚子里都是草籽麸皮,一下给肉食没准能直接死几个,还不如弄些足够的黑面窝头给他们。

    “你们在宫中小心些,不过很快他们就顾不上你们了。”穆珀叮嘱道,他也不怕那群奴隶兵泄密,毕竟,他们现在能听懂的话都少。

    常队长应声,带着假宫人们离开。莫子宸将穆珀推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的他忙,自己先尝试着跟这群奴隶兵建立交流。

    “记住,别说什么跑,滚,这类的字眼。”被吴王当做猎物的,对这种字眼反应肯定大。

    穆珀拿出琴来,这琴自然是收到他空间里的,马车里的盒子是个空的。穆珀坐在廊下,一边弹着清心咒,一边看莫子宸在那儿努力,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真是,要紧张起来才行啊。”穆珀呢喃了一句,虽然谁也没听见。

    第二天,穆珀独自背着琴离开,莫子宸知道他必须留在这里,一来练兵,二来也要保证有人能够接收消息。

    “穆先生,”大殿内已经布置好,穆珀和被请来的岑先生分坐两边,而岑先生当先问好:“久仰。”

    “岑先生乃是前辈,不敢当您的久仰二字。”穆珀还礼,落座放琴。

    “穆先生的琴谱,我看过不少。”岑先生没等丞相和观战的吴王开口,当先拨弄琴弦,“咱们今次,以琴会友,如何?”

    声音随着琴弦的乐音传出,穆珀略一点头,手指放在琴弦上,“自无不可。”声音如雨落深潭,利落又带着回响。

    吴王在上,皱着眉头,这两人未免太不把他当回事了,正要发作,就见丞相死命的摇头,当即冷哼一声,竟是侧靠着位置睡了过去。

    铮!!带着回响的嗡鸣就好像是一个刺客在对着吴王拔剑一般,紧接着,岑先生十指联动,将穆珀的铿锵剑气如美人拨帘一般打散。

    座位上的吴王也不敢装睡了,刚才那一声把他冷汗都吓出来了。却见殿下两人根本没有弹奏固定的曲目,却好像比两军交战还要精彩,无论是化解还是攻击,亦或者中间出现的交谈,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纯粹的以琴声交流,这也使得殿内的声音时而悦耳时而沉闷,时而杀气横溢,又有河花缱绻。

    却见此时快音手留残影,慢时如山岳般厚重沉稳,这两人并不是想打乱对方的节奏,而是想将对方包容牵引至自己的节奏,就像是在吵架的两人想要说服对方一般。

    平日里自诩对琴之一道了解的丞相和几位旁观论证的大人们都不住的摸着胡子,这两人之间的比试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第222章 闻琴品膳

    一来一回之间,穆珀和岑先生并不在意听众的感官如何,琴音时而刺耳时而婉转,弄得旁人头晕目眩,高座上位的吴王按耐不住了,忽的站起来:“都停下!停下!”

    正在专心弹奏的两人被这呼喝声打扰,琴弦带着余温慢慢平复,而大殿内的声音却足足延迟了十息的时间才消失。

    “此番琴战,乃国事,还望二位不要擅作主张。”丞相也深呼了一口气,严正的对两人说道。

    殊料丞相话音刚落,岑先生面前的琴就断了弦,大殿内一片寂静,岑先生坦然起身道:“看来这次,是我输了。岑某佩服,穆先生于琴道上,岑某望尘莫及。”

    “岑先生,本官刚才说了,此乃国事!”丞相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急切道,“岂能因一根琴弦定胜负!琴弦断了,再让人续上不就好了。”

    “可参与比试的人是在下。”岑先生微笑着看向殿上,“技不如人,心不如人,即便丞相再定如何的规矩,在下也是会输。”

    丞相冷冷的看着岑先生,“你当真不比了?”

    岑先生刚要点头,就听对面穆珀出声道:“丞相,早知如此,不如请宫中乐师相对,以数量取胜可是?”

    这是明打明的说吴国为了取胜,不要脸啊。丞相终究不是田祉,他是文官首,最重名声和信誉,不然以后如何会有人跟他做事,为他赴死……

    “既然岑先生心服,想来吴国上下琴师,无有不服。”丞相说完,便看向吴王。

    “这次便是玄使胜。”吴王淡淡道:“两日后安排骑射比试,玄使再胜,便可获得淮南四城的地图。”这个时候地图是仅限于掌权者手中的机密,吴王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可怎么看吴王的神情,都不像是会履行承诺的样子。

    穆珀谢过之后,起身背起琴来,“岑先生,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岑先生点点头道,“当然。”

    岑先生有脱身之法,穆珀也就不担心了,告辞后离开大殿,而就在他走后,吴王立刻面色阴沉的看向岑先生。

    “给孤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吴王此时恨极了,不光是两人在斗琴时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更有岑先生主动认输,丢了他吴国的脸面。

    “大王要是想杀我,不必多加理由。”岑先生笑着道:“若是不能杀我,也不必浪费理由。”

    正如之前所说,岑先生对穆珀从琴谱事件上已经有了了解,并且自认不是穆珀的对手,而丞相带着宗正几次上他那里去邀请,便是岑先生给自己的保命符。

    丞相第一次上门,岑先生就知道自己推脱不得,便想方设法让他们多来几次,这样自己进宫的事情必然瞒不过外面人的注意。

    “大王,臣有事要奏。”丞相拦住要发怒的吴王,而趁这机会,岑先生起身背琴,“在下告辞。”

    岑先生溜得快,丞相看着酝酿着怒气的吴王,叹了口气,他倒是想不救,但自己邀请岑先生入宫,外面众人皆知,要是岑先生死在宫里,他怎么解释?岑先生离开,刚才围观整场此时抓住了活命之机的几个朝臣也立刻躬身告退,留下丞相一人在吴王身边。

    “大王,臣收到消息,玄国即将对姜国动兵。”丞相这个消息是真的,这是玄国放出去的,是上卿严牯在荆国放出去的,目的自然是配合吴国这边转移注意力。严牯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帮荆国解决那无奈的五十里,当然,荆国怎么看待这个帮忙,严牯是不在乎的。

    “姜国,他想合围我们?”吴王当了这么多年王,基本常识还有的。“姜国现在就剩下三座城了,那还不是伸手就来。”

    “所以,咱们要不要抢先下手?”丞相低声道:“趁着玄使还在,这件事还可以推搪到玄国身上。”

    吴王略一沉吟,“好,这样即便玄使的目的传出去,姜国的人恨也在他们身上。”别说吴王没打算给,就是最后真的给了,也是一个交换嘛。

    丞相点头:“臣这就去给恒祥传令。”在吴国君臣看来,打姜国就是伸手的事,连军资粮饷都不必准备,打下来后直接去姜国抢就是了。

    吴王兴奋起来,“快去,此时务必要在玄国动手前办好。”灭国之战,别看只是姜国一个五城之地的小地方,那也是一国啊!

    君臣二人离开后,殿外的一个洒扫内侍拎着浑浊的水桶去倒水,桶里还泡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消息传的挺快啊。”穆珀看着手上的纸条,这铁甲卫就是奢侈,不仅能文会武,连纸张都是第一批配备,纸张比绢布等物的好处在于,便于毁灭证据,无论是泡水烧火还是撕碎了咽下去,都比竹片绢布安全。

    “吴国打姜国,会遇到不小的麻烦。”困兽犹斗,何况姜国最后这三个城里可是聚集了不少人,吴国不动大军,想跟之前拿下两个空城一样轻松,也是想瞎了心。

    “狮子扑兔,亦尽全力。”穆珀摇摇头,吴国动兵,对玄国来说是好事,但是对姜国百姓来说,就会是一场灾难。

    “传话给严牯,让他准备回国吧,最多二月,就要动手了。”穆珀眯着眼,背靠着窗口吩咐,外面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出现,穆珀便彻底闭口不言。

    莫子宸训练完过来,就看见穆珀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一腿曲一腿伸,虽然面相平和,但也不难看出他在发愁,“出了什么事?”

    “吴国要对姜国动手了。”穆珀叹口气,其实他和玄王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遭,但也并不意外,毕竟事事不能都如他们所愿,本来计划是姜国牵制吴国,但荆国那边的五十里也是不容有失,有能拿到的机会,严牯不会放弃,玄王和穆珀也不会放弃,毕竟他们之前的计划便已经把姜国归入自家地盘了。

    “时机不对,是吗?”莫子宸坐到穆珀身边,这两天他一直在练兵,五十个没有基础训练过的人,除了对食物的本能冲动之外几乎麻木,而他也知道,穆珀比他更累。

    “不是好时候,但机不可失,吴国不会放弃,严牯也不会放弃。”谁也不想自家的版图里被别人插一只脚进来,穆珀揽住人,事不可为,他也不想过于烦心。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待着,莫子宸忽然道,“那些奴隶兵,我发现他们很多都是安国人。”这两天莫子宸的成绩也不差。

    “安国在吴国和玄国的夹角处,这些奴隶兵,也不可能是战场缴获的。”穆珀表示安国已经几十年不打仗了,但只要玄国和吴国之间夹着他,安国就很安全。

    “他们很想家,我想从这边下手。”莫子宸缓缓道:“如果能够激发出一点求生的本能就好了。”

    “下手可以狠一点。”穆珀知道莫子宸可没跟奴隶兵动过手,“不然他们不会有生死之间的紧张感,甚至可能战前反水。”

    “明天,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莫子宸对此有准备,如果是眼里有光的人,他会选择报恩,但这些已经被折磨到麻木的人,靠小恩小惠是无法打动的,相反,对于给他们食物的人,他们更怕的是拿鞭子的人。

    “需要我帮忙吗?”穆珀表示明天他可以接触到武器。莫子宸摇头:“有常队长帮我准备。”

    极限抗压来的求生,比一瞬间的生死要让人印象深刻,莫子宸抿着嘴道:“明天不要过来。”

    穆珀轻吻莫子宸唇角,浅笑着点头,“好。”莫子宸回吻,“这么听话啊?”

    “你不要想消耗我啊。”穆珀在莫子宸耳边啄吻道:“别笑的那么诱.人。”

    “混蛋。”莫子宸轻叱,配合的侧过头,他们这几天都睡素的好不好,他又不是拎不清,“我信你的。”莫子宸其实有信心,就算自己狠辣的时候被穆珀撞见也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但他更有私心,不希望穆珀把他看的那么自主,他喜欢被在意的感觉。

    莫子宸在后世便是孤儿,虽然有几个朋友,也有一些虚拟的粉丝支持,但他还是只身一人,莫名来到这个时代,他的孤独感更甚,所以,莫子宸呼吸加重,被穆珀一把摁在怀里:“呐呐,不是我想坏事。”莫子宸先声夺人,才不想被调侃,老男人坏得很。

    “嗯,是我故意的。”穆珀压低声音浅笑,莫子宸伸手,拧上穆珀的耳朵,拽住耳垂揉捏。

    转天,校场。

    穆珀看着对面的将军,“这位想必就是张勉小将军了吧?”

    张勉今年已经四十多了,而且是标准的抗造型将军,膀大腰圆,双臂如棒槌一般,光这一身肥肉就能给他提高不少抗击打能力。

    别看张勉这个状态,不妨碍他身姿灵活,在被穆珀挑衅之后一言不发的翻身上马,“玄使,何必做口舌之争,不如功夫上见真招。”

    穆珀看了眼远处的吴王,他们在校场,吴王在远处的三层楼上,这是多怕自己被误伤?穆珀有些可惜,本来他还打算吓唬吴王一下呢。

    不同于吴王,田祉则是一脸不赞成的守在校场旁,今天的骑射比试本不是选的张勉,但张勉对穆珀用副使应战很不爽,竟然找田祉立下军令状,用两日后一战的生死来换了今天和穆珀交手的资格。

    田祉是很喜欢这个徒弟的,田祉自己心狠手辣,狡诈非常,但对于他的儿孙后辈和徒弟们却从不直接交给他们这些,一是怕有人欺师灭祖,二是以后如果他们运用不当,对他的声望很有影响。

    在朝上田祉可以撕开了脸面为国而争,在战场上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来谋得胜利,但在以后的史书记载上,他可是很在意自己会不会教出来几个败军之将。

    张勉是个天生的将才,好斗好谋,自信自傲,行军时多走堂皇正道,却不是迂腐无能之辈。这点田祉很是喜欢,然而他也没想到,张勉的性子用在这种小事上,会得来这样的效果。今日一战,无论胜负结果如何,张勉的能力和性格必然被穆珀所掌握,那……两日后的交战,怕是要出事。

    田祉可以无视一切规矩,但不能无视军令,也不能阻止张勉立下军令状,所以,他选择在校场内盯着两人的比试,代替了之前丞相的位置。

    “规矩很简单,校场内会出现三百个靶子,每人三百支箭,最后靶子上谁的箭多,谁胜。”田祉看了眼穆珀:“能让岑先生自己认输,是你的本事,但我的徒弟可不是会认输的人。”

    穆珀挑眉:“说起来,你竟然会派自己徒弟来,如果不是想把我直接斩杀于此,那就是张勉自己的要求,就是不知,是谁提起来的呢?”穆珀发誓玄国的探子没有对张勉动手,因为在常队长他们眼里,即将和莫子宸对战的张勉已经是个死人了,即便莫子宸杀不了他们也不介意下手。

    田祉冷冷一笑:“如要这么说的话,恐怕与你玄使息息相关了。”虽然田祉也不知道是谁挑拨的自己徒弟,或者是张勉自己的想法,但田祉知道一点,即便真有这个人,他和穆珀也不是朋友关系。

    拿好弓箭,三百支的箭袋子,分量几乎相当于一个人,而胯.下马也等于负担了两个人。穆珀看着箭上做好的标记,摇摇头,除非他一箭将靶子射废,否则这箭靶绝对会被动手脚。他和张勉箭/矢的区别在于箭尾,他的箭尾带有十字红线,而张勉的没有。

    “竖靶!”田祉一声令下,校场上的土丘,草丛,树后,树上,洼地,还有标准的半身箭靶蹭蹭蹭的竖起来,“开始!”田祉刚出声,张勉就已经翻身上马,显然这马也跟着他许久了,十分有默契。

    穆珀把箭袋放好,也翻身上马,先是安抚了一下,而后握紧缰绳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去。

    田祉目光一凌,而后嗤笑道:“跑得快有什么用,你得把箭射出去才行。”

    现在可不是圆圈靶头,而是类似虎首鹿首等三.角靶头,别的不说,和周围几乎混为一体的颜色就足够增加难度。

    穆珀搭弓射箭,弓弦上横着五支箭,一把撒出去,根根中靶,并且箭矢所含的力道直接让靶子开裂,碎落在地。

    远处吴王看不见细节,但从丞相的转述里也知道了穆珀一箭五矢:“玄使的本事不错。”

    丞相笑道:“三百支,他就算一次五支也要拉弓六十次,没人坚持下来的。”骑射的弓应该是二十,三十石的轻弓,而丞相给他们准备的,是七十五石的重弓,没有一定的臂力和骑射基础,连箭都未必射的出去。也正是这个重弓,才给了穆珀一下发五支的底气,一般的弓还满足不了呢。

    丞相话音刚落,就见穆珀又是一次解决了一棵树上的五个靶子,比之旁边一支一发的张勉来说,进度快了不止一点。

    田祉在校场上,看的更为清楚,不由得提醒张勉:“加快速度,不要先找难的靶子,找简单的!”

    张勉没听见……这是必然的,校场虽然是校场,但不代表小啊,何况能够布置那么多场景和靶子的地方,能纵马狂奔的地方,靠肉嗓子喊是不可能的。

    “嘿,你师父找你。”穆珀可是听见了,调转马头和张勉擦身而过,同时甩手一箭解决了张勉刚瞄准的目标。

    看着碎裂的靶子和穆珀手上拉满的重弓,张勉心神恍惚了一下,看向校场口,他们出发的地方,田祉正挥着手臂表示着什么,但现在没时间给他思考,因为距离够近而响彻云霄的破空声几乎撕裂了张勉的耳膜。

    “啊啊!!”一声怒吼,张勉也没再看向师父,他现在是将在外,当以比试为上。这之后,穆珀好像找到了乐趣一般,时不时后发先至打断张勉瞄准的目标,而且一击中敌根本不看结果立刻远遁,让张勉想追他都追不上。

    随着箭矢的消耗,穆珀坐下的战马也越跑越快,毕竟穆珀有轻功加持,除了射箭的时候借力之外,这马几乎就是托着箭袋而已。

    “不好。”丞相此时如何还看不出场上优势所在,张勉被几次干扰之后沉不下心来,瞄准的动作越来越慢,而且从一开始穆珀两发十支就超了他两支,而这两支不但没被追上,现在怕是已经超了一百支了。虽然看不到靶子的破坏情况,但即便穆珀只中了三分之二,也比张勉的要多。

    “怎么不好?”吴王只看得清两匹马的位置,而穆珀一直处于骚扰阶段,没有跟张勉近身搏斗,所以吴王看不出来。

    “张勉节奏被影响了。”丞相知道张勉的弓虽然看着和穆珀的一样,但实际只有五十石,是一个五十石的重弓重新涂刷的,这并不代表张勉的体力消耗不大。

    “让人准备动手。”吴王低声吩咐,身后的文武朝臣都听不见,丞相略一点头,退到后面亲自去做,他担心转交他手会出意外。

    丞相赶过去的时候,校场上已经白热化了,张勉已经发现穆珀把剩下的靶子都毁了,于是开始将弓箭瞄准穆珀,他已经气急了。

    穆珀笑着打马而过,找准角度在张勉能够瞄准的时间内停顿了一下,随着箭矢的破空声传来,穆珀抱着马脖子一个翻滚,从正面把自己又甩回了马上,这时候没有马镫子,但不妨碍穆珀镫里藏身。

    失控的箭/矢发到田祉的面前,重弓,激怒,必杀之箭,田祉一个狼狈的侧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惊魂未定的停下来,“穆珀!”

    “田将军教了个好徒弟啊!”穆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更让田祉气愤不已,他知道穆珀身手了得,但没想到这么好。

    紧接着,找不到靶子的张勉再次搭弓,而穆珀已经回身解决最后一个靶子,收起空空的箭袋往田祉那边跑去了。

    “你,欺人太甚!”田祉咬着牙对他身前笑嘻嘻的穆珀道,往往自己目的达不到的时候,就会对他人产生怨言,田祉亦是如此。

    “田将军,丞相,我想可以宣布结果了。”穆珀说着话,眼神却是看向了远处的吴王,忽的把手上的弓扬起来拉满,对着吴王那个方向猛然放弦。一直盯着这边的吴王猛地后退两步,一个不防踩到了别人,自己往后倒了过去。

    “不可!”

    “大胆!”

    “玄使你!”惊呼声不断传来,校场的守卫立刻把穆珀给围住,丞相和田祉都已经往吴王那边跑了。

    穆珀放声大笑:“想不到吴王的胆子这么小啊?吴王放心!我的箭已经用完了!”说着,把空空的箭袋扔到地上,长弓一挥,周围围着他的士兵尽数倒地。

    “你!”丞相皱眉,被田祉拉住,“我看不用查了,这一场是玄使胜。”田祉看着刚刚回来的徒弟,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这徒弟立下军令状,我还真不会让他来挑战玄使。”

    穆珀不置可否,看向丞相,“不知吴王的承诺可否履行?”拿到淮南四城的地图,方骊他们的进攻就会方便的多。

    “自无不可。”丞相知道刚才是他们的大王出了丑而无法认定穆珀的罪,所以点头道:“我这就去问我王,还请玄使稍候。”说着,却是给了田祉一个眼色,田祉没说话,却不认为丞相的计划可行,先不说两人的武力差距,就是张勉那个性子,别看在比试的时候张勉对着穆珀射箭,但在结束并且分出胜负后,张勉绝不会再对穆珀出手。

    远处的观景台上,吴王已经被扶起来站好了,看着灰溜溜回来的丞相,吴王冷声道:“将地图拿来。”旁边的内侍立刻捧上托盘,吴王一把抓起来做地图的卷轴,递给了丞相,缓缓低声道,“孤不希望,这份地图离开我吴国,知道吗?”

    丞相的计划步步失败,吴王现在已经不想放穆珀两人安全回国了,所以他也不在意这份承诺履行。

    “臣下明白。”丞相小声而坚定的应下,接过地图来。

    穆珀不在意观景台上的计划,地图到手,他没有耽搁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将其中俵好的绫子扯下来,交给常队长让他立刻带出去,“这两天吴王会对我们下手,要多靠你们了。”穆珀相信铁甲卫,也相信他自己。

    “莫先生已经激发了那些人的求生意志,大人放心。”常队长看上去有点僵硬,但破天荒的主动禀告已经代表了他们的意思,两天后的较量,即便莫子宸他们赢得彻彻底底,也不会有人怀疑。

    几乎是同时,吴国大小官员都对今天的事没有了保密的态度,先是穆珀的武力震慑,加上吴王的丢人表现,一时间,吴国上下都在谈论此事,而穆珀的名声也在这一波波传递中走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223章 闻琴品膳

    在有心人的配合下,玄使和吴王的约定也在外面传开了。原本在壶山和淮南四城居住的人都开始心惊胆战,这要是两边开打,他们怕是要遭殃。

    之前已经撤离到两国边境的大部分探子,这时候趁着淮南四城百姓的躁动不安,溜出了城,回到了玄国。

    “嘶,穆珀这是毫无顾忌的打击吴王啊,按着吴王那个脾气,不会放他回国的。”齐玿听着探子带回来的最新消息,对穆珀两人的处境很是担心。齐玿也算是吴王的老熟人了,当年先王被困在吴国,吴王油盐不进,齐玿在边境驻军威胁才有的拉车就可以出去这一遭。

    当初的吴王就已经如此难缠,何况是现在,在吴国已经独尊多年的吴王。齐玿看了眼探子,知道他们这群人是不能回去了,可是他确实很担心穆珀和莫子宸的安全,不仅是因为他们和玄王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是为了玄国才身涉险地。

    齐玿也一样不知道穆珀的刺客身份,那天晚上真正见过穆珀真容的都是玄王身边最精锐的铁甲卫,这些人没有玄王的命令是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的。即便是他知道,也不会因为这个印象而对穆珀产生什么不信任或者掣肘他的想法。

    “将军,”方骊也在旁边,他更为穆珀担心,尤其他身边还带着个不通武功的莫子宸。即便在吴王宫中有铁甲卫相伴,却也不能寸步不离。“咱们准备动手吧。”

    “不行,”齐玿沉吟道:“按照穆珀的计划,咱们要在他们离开后动手,这段时间才是牵制住田祉的关键时期。”

    “一个田祉而已,即便他回来了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人罢了。”方骊愤声道,他不能把穆珀的安全放在和牵制田祉等同的位置上,穆珀是玄王的义弟,那也就是他的弟弟,虽然方骊没有明说过,但他心里已经这么认为了,包括对着自己的君王,方骊除了对君主的忠心之外,还有一份兄长对弟弟的呵护之情。

    “当初你知道田祉离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齐玿呵斥道:“如今在军中,一切以军令为上!”军中不允许感情用事。这也是齐玿过来坐镇的原因,方骊虽然是玄国的常胜将军,但是他没有经历过灭国之战,也没有处理过,像穆珀他们这样即将开战还在敌国运作的细作。

    要知道每个敢深入虎穴的细作对于玄国来说都是难得的珍宝,但是穆珀身上还有一个使臣的身份。

    就在方骊愤愤离开的时候,吴王宫里。

    化妆成宫人的常队长和乔装打扮的莫子宸出现在了张勉所带领的五十人休息的地方。

    看着身高超过七尺,精□□壮的五十人,莫子宸咬着牙按捺住怒气,吴国是怎么好意思的,连大国脸面都不要了吗?不过,这也一点都不奇怪啊,莫子宸想着这两天他们在住所捕获的刺客和各种蛇虫鼠,“常队长,明天还望你们相助。”不是莫子宸对自己的奴隶兵没信心,是真没把握,对面明显一打二碾压,二打五拿下的实力,五十对五十,冲过去没准还能把自己弹回来。

    晚上的时候莫子宸已经从穆珀那里知道,常队长他们会派出三个擅长吹针的人帮忙,毕竟这两天他们就已经受到了刺杀,莫子宸也不敢保证他拒绝帮助后,会出现什么意外。

    “莫先生放心。”常队长最常说的就是放心,而铁甲卫的精锐也确实能够让他们放心。莫子宸想着已经开始动作的铁甲卫,在方骊他们进攻王城的时候,这里便会成为一座空城,甚至不只是王城。

    此时,穆珀居住的地方,也迎来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访客。

    “学生见过老师。”曾铭对着穆珀躬身一礼,自从他听说玄国使者是穆珀后,便想着能有机会和老师交手,可他刚刚投靠,丞相并不信他,一直到穆珀大杀四方,将整个吴国朝堂弄得人心惶惶,他才能借着穆珀学生的身份过来谈判。

    这也是丞相对纵横家的不了解,不然他早就找到曾铭来制定针对穆珀的计划了,这也不是曾铭欺师灭祖,实在是纵横家门风如是,同门之谊只在私交,公事上各为其主,别说是老师,亲爹也不会客气。

    “嗯,你来得倒是及时。”穆珀笑了笑道:“怎么,没去姜国?”他记得这个弟子是要去姜国的,并且期许着姜国能够在他手上重振辉煌,虽然穆珀不看好这个愿望,但也没有死命阻拦,他们纵横学子放出去就是自生自灭的,朝局上那只有一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路。

    “去了的,但是,被吴国军队给俘虏了。”曾铭有些讪讪。穆珀也是一愣,这位算是出师未捷啊,也是吴国提前动手的结果,不过,这里面多少有点他这个做老师的推手,“然后你就投靠了吴国丞相?”

    “没错,可惜,老师过来了。”曾铭眼神有些无奈,穆珀耸肩道:“这可怪不得我。”

    “丞相让我过来,一来叙旧,二来,将这包药带给老师。”曾铭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暗杀穆珀,所以直白道:“丞相说这药不会害老师的命,只会让您昏沉睡到明天下午。”说着,曾铭指了指桌子上的药包,他今天过来的时候直接被穆珀院子里的宫人给拿下,还搜出了身上的药包。

    “明天下午,一切都成定局了,我是死是活,是何时死,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穆珀笑了笑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曾铭想了想,“我想去姜国,试最后一次。”穆珀不置可否,不管你是最后一次还是倒数第二次,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我让人将你送出去。”这已经是穆珀念及师生情谊了。

    “多谢老师搭救!”曾铭不怀疑穆珀有这个本事,毕竟在吴王宫里跟自己家里一样的人,把他送出去属于小菜一碟。“我知道老师在姜国也有布局,学生想试试,能不能在老师行动前,把姜国的布局打散。”

    “有志气,我看好你。”穆珀是真的看好,曾铭之前进姜国的时候,把岌岌可危的姜国延寿了七年,然后来大势不可为,姜王在自身名望受到威胁和错误的靠山选择下,把曾铭半买半送给禳国以求庇护,结果送走曾铭半个月后,姜国灭。

    曾铭的长处在于避重就轻和防守,这在纵横家里面不多见,却额外适合姜国,毕竟足够小,无论是胆子还是领土。

    “张勉是你撺掇的?” 穆珀突然来这么一句,曾铭茫然的看着老师,然后摇头道:“是有人找到了丞相。”

    “谁?”

    “老师应该知道的。”曾铭嘿嘿一笑,不说了,穆珀翻了个白眼,“滚蛋。”

    门口的宫人拿了一套衣服,曾铭在外间换过,与穆珀拜别后跟着宫人离开。

    明天不好过啊,穆珀摸摸头发,靠在床边等着莫子宸回来。

    莫子宸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穆珀拿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往自己胳膊上抹。“还没好吗?”走近了,莫子宸闻到那股子药味儿。

    “拉弓抻到的,哪有那么快恢复。”穆珀呲牙,任由莫子宸接过膏药给他涂抹,“丞相换的重弓,寻常拉二十次就能力竭,那天我和张勉都至少拉了五十次。”

    穆珀说的寻常,是指能拉动重弓的人。

    莫子宸挑眉,“这么说来明天他的胳膊应该是废了?”

    “为什么说那人是在害你?”莫子宸有点摸不到头脑,尤其是对于这个张勉,他提前出现让穆珀对他有了了解,明天自己与他对战应该是更方便才是。

    “如果一个将军失去了指挥的能力,那么为了赢得胜利,他们用出来的手段会让你始料未及。”穆珀微笑,如果张勉不废,明天莫子宸面对的就是一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将军,而张勉今天非但输了,还废了,莫子宸要面对的就是不择手段必胜的吴王,丞相,以及能够绝对控制张勉的田祉,明天是莫子宸面对的一个必死局。

    “这么说来,明天我很危险了。”莫子宸深吸一口气,浓重清凉的药香让他神智清明,“想来你这个样子也是他们预料中的吧。”

    “不然你也不用撑到半夜才上药。”穆珀回来的时候可是一切如常,除了懒了点,莫子宸抿着嘴,要不是穆珀本身身手好,加上身边有铁甲卫,他们这一遭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吴国,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做啊。

    “是为了避免我明天入场救人。”穆珀点头,“不过明天有常队长他们助你,你只要防着对面针对你进行刺杀就行。”

    “好。”莫子宸给穆珀把胳膊缠上,“相信我。”穆珀微笑,将人拉过来亲了一口,“我今晚去外面睡,免得熏到你。”

    “少来了你。”莫子宸伸出手看看黑乎乎的手指,“假模假样,之前怎么不想着熏到我。”

    看莫子宸没有心情沉重,穆珀也放下一半的心。

    转天,还是那个校场,莫子宸带着刚拿到长矛武器的五十个奴隶兵,和张勉所带领的五十步卒对面而立。

    “双方踏入校场的那一刻,便为开始!”丞相在高台上大声宣布,随即眼神阴冷的看向莫子宸,转身离开。

    “列阵!”张勉手中长矛戳地,一声令下,身后的五十步卒立刻列起鱼鳞阵,跨步上前。

    “记住,你们是可以活着的,没有人会轻易死去!进攻!”莫子宸转向奴隶兵,这群知道了生命有多坚强,求生欲有多强大的奴隶兵,按着莫子宸教的仿三三制融合了鸳鸯阵的划分往前冲。

    人数不对,和吴国君臣一起观看的穆珀一眼就扫出了校场上张勉所带的队伍不是五十人而是五十三人,多出来的三人列在鱼鳞阵尾部,无论是动作还是手里的武器都与步卒们不同。

    张勉和莫子宸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队伍,张勉是因为手臂还没恢复,战力大打折扣,而莫子宸则是单纯武力值不够,而且他们两人是对方的主要目标,不能冒进。

    “杀!!”大喝声响起,田祉看了眼神色平静的穆珀,“玄使一点也不担心?”

    “为国而战,虽死犹荣,我不必担心。”穆珀缓缓道,“相信张将军也一定会这么想的。”

    “哼。”田祉不能明说自己的徒弟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毕竟吴王还在,所以只能冷哼一声转向别处。

    此时校场上的双方已经胶着在一起,与大家所想的碾压局不一样,那五十个奴隶兵的力量比他们想象中要可怕。

    “副使很善练兵啊。”吴王缓缓道,看向丞相,不能留,一个能以才能压制吴国的穆珀不能留,另一个能用几天功夫把奴隶兵训练成这样的莫子宸也不能留。

    丞相略一点头,与对面的宗正使了个眼色,宗正站到看台边,拽起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树上,晃动树叶,鱼鳞阵中尾巴上的三人立刻行动起来,脱离阵型直冲着莫子宸而去。

    然而跑到一半,三人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淹没在交战双方的脚下。

    宗正脸黑了,丞相立刻怒视穆珀,而穆珀微笑着看着丞相:“张将军的部下有些心急了啊,脚下无根,自然会摔倒。”

    “在交战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听从主将的命令。”穆珀看向田祉,“张将军的步卒在这一点上似乎做的还不够。”

    吴王冷着脸,丞相看向宗正,宗正也不遮掩了,又拽起一根绳子晃动,五十步卒中有三人忽然抽出短匕,脱离阵型往前冲,他们的目的和任务只有一个,杀死莫子宸。

    奴隶兵无法抵挡突然暴露出实力的三人,很快被冲散,而那三人自然也步了前辈的后尘,在前冲的时候猛然栽倒在地,奴隶兵以为是自己等人杀的,斗志都振奋了。

    “看来吴王这校场的地面,地不平啊。”穆珀看向惊怒交加的吴国君臣几人,“还有吗?”

    “没有的话,我就要开始收割了。”穆珀说着,作势要往前走,身边的侍卫立刻阻拦,穆珀随即与他们打在一处,吴王被丞相等人护着退后,却不知这正是穆珀想要的。

    只见穆珀和侍卫交手中,‘无意间’将侍卫手中的佩剑投掷而出,远远的插在校场的土地上,下一秒,再一把佩剑直取了张勉的脑袋。

    “来人!有刺客!玄使行刺!”田祉看见爱徒无辜命丧,整个人都癫狂了,穆珀笑了笑,“来人?来的越多越好!”

    穆珀没有取这些侍卫的性命,他只夺取他们的武器,让他们丧失战力,而且他还需要这些人来制造混乱。

    莫子宸也看见了穆珀的动作,原本被那六个人弄得有些胆战心惊的他瞬间放心下来,前面的奴隶兵也因为对面主将被斩而战意更高。

    校场上的胜负已分,五十步卒没想到自己的同袍还有别的任务,也没想到这群本应该一击即溃的奴隶兵会这般拼命。

    这时候,穆珀也已经擒住了吴王,看着对面不敢动手的一众君臣,嘴角勾起:“看来要请吴王帮我们离开了。”

    自打第一次受到刺杀开始,穆珀和吴王就已经撕破脸了,而现在的乱局,正是穆珀所希望看到的。

    “你竟敢!”吴王的威胁没说完,就被脖子上的一抹寒意给拦住了。“子宸,过来吧。”穆珀对着校场上的人呼唤,而现在还能站着的仅存的两个奴隶兵,也坚定的跟着莫子宸往这边走。

    “看来这场比斗是我们赢了。”穆珀一副正常的语气道:“还请吴王,签署壶山之地的契约。”

    壶山之地没有城池只有少部分村落,本就是吴玄两国的边境险地,可以说归属哪方,在战事上的优势方就在哪里。

    “你如此折辱于我,还想让我让地,不可能!”吴王话音刚落,就见一群人快步而来,带头的正是自己的四个儿子,是最有竞争力的四个,而其他人不过是跟在他们后面的附属。

    “玄使,你放开我父王,我让他给你壶山之地。”大王子眼神中闪烁着迫不及待,他在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虽然眼前的情况和他们知道的不太一样,但玄使仅两人,即便他手中有吴王又如何,还不是他们玄使被包围。

    “玄使,你不要自误,你身为使臣,吾等不会轻易对你做什么但你伤害我父王,就会得到吴国的报复!”三王子更精明些,还想用使臣身份拿捏穆珀。

    “就是,玄使你打算引起我们两国之间的战争吗!”六王子是王后亲子,所以虽然岁数小,身后也有一份不小的势力支持。

    “你现在放手,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最沉稳的五王子缓缓开口,现在的情况虽然和他们得到的消息不大一样,但他不能心急,既然情况不一样,就引导着成为他们希望的那样就好。

    “其实,也不是不能商量,”穆珀微笑,“可是,在这里,我不放心。”

    “更有,你们现在都是王子,你们说的话,我一个都不信。”穆珀笑语晏晏,仿佛大家的好友一样,“不如这样,吴王,你选定一个做你的继承人,这样他可以用未来吴王的身份来和我谈判,毕竟这事关你吴王的性命,总要严谨一些,对吗?”

    随着穆珀的话,对面的四个王子呼吸都粗重了,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也分明了眼前人的目的,甚至是他们身边那几个幕僚,有可能都是玄使安排的,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计划他们非但不会反对,反而很是期待。

    “你,妄想!”吴王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富有野心的四个儿子,他知道自己的继承人一旦确定,性命也就没了,这群狼崽子怎么会允许自己活着,做一个继承人哪有直接做吴王好。

    “看来吴王的父爱满满,不忍心啊,那不如将这个权力交给丞相和田将军好了。”穆珀看向一脸阴沉的田祉,“我对田将军的选择一直很相信。”

    田祉只觉得穆珀是在嘲讽自己,但看着目光灼灼的四位王子,再想想一意孤行把局面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吴王,田祉必须承认,他心动了。

    随即田祉和丞相对视了一眼,穆珀看见后轻笑:“吴王,你的心腹都没来,你猜,是为什么?”

    吴王的心腹自然是丞相和几位王子的功劳,自打祁亮这么一位冒出来之后,吴王真正的心腹很快被大家分辨了出来,现在留在场内的几位庶大夫,连上前质问穆珀的勇气都没有。

    “我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选出你们认为最好的继承人,由他来决定与我的条件。”穆珀说着,一边往后退,莫子宸默默跟着他,校场上还躺着一片,这边的侍卫也都横七竖八的在地上哀嚎,场景愈发凌然起来。

    “三王子。”丞相开口了,让大家都震惊不已,想不到丞相会选他,而且,丞相一直以来不是尽忠于王的吗?!

    “丞相放心,我一定救回父王。”三王子大喜过望,刚要动作,就被另外两个兄弟给拦下,而眼前寒光凛凛的宝剑也在昭示着两个兄弟的决心。

    “大殿下,还请,”田祉却是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这一下,三个眼神都盯在了大王子身上,“大殿下请放心。”田祉说着,一挥手,朝官中的武将立刻上前,把剩下的三人擒住,“田祉,你要造反吗!”六王子挣扎着叫嚣,“我乃嫡子!”

    一句话出,朝臣里王后的势力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抢夺六王子,而剩下王子的各自拥趸也不顾一切的开始动手,什么选择,什么吴王,现在这一刻,留下来的才是吴王。

    穆珀看了眼怒不可遏的吴王,笑笑“我想你不愿意看见这些的。”说着一个手刀劈晕吴王放在了一个角落,“走了。”穆珀对着莫子宸说。莫子宸最后看了眼身后的混乱,跟着穆珀快速往外,“你们两个,跟得上就跟我走。”莫子宸对最后活下来的两个奴隶兵说道。

    “吴王失德!不堪为主!”这时候,一大批宫人往这边奔过来,叫嚣着口号加入战局,而常队长等三十人则护送着穆珀两人快速出宫。

    第224章 闻琴品膳

    “就这么,乱起来了?”莫子宸坐在马车上,有点不敢相信,此时吴王宫里的情况还没有传到外面,刚刚见识了乱局的莫子宸现在恍如到了异时空一样,外面岁月静好,马车的速度也不像是逃命。

    “为了这一下,我们做了多少准备。”穆珀伸手敲了他一下,然后道:“常队长,让大家准备动手吧。”

    “明白。”常队长的声音在外面出现,随即,一阵长短不一的鸟叫声响彻都城。车驾后面扒着车的两个奴隶兵此时的眼睛里,再次闪现出了希望的光芒。

    常队长在外面驾车,出了城后剩下的三十人立刻散开去取马,马车被丢到一边,莫子宸虽然没骑过这什么都没有的马,但好在有穆珀在一边拽着他,一行三十四人,飞速从山路上跑走。

    不是他们不想走官道,而是在吴国都城附近,走官道太显眼了。

    过了另一座城,穆珀找来了一个野马群,先驯服了马王,接着剩下的铁甲卫也各自找到了替换的马,莫子宸拽着野马的鬃毛,咬着牙表示等回去后一定把马具弄出来,这连个缰绳都没有,太不好控制了。

    三天两夜,几乎没有休息,莫子宸咬牙也坚持不住了,两股之间被颠的青紫一片,穆珀将人抱过来两人共骑,而就在他们即将跑到淮南四城范围的时候,身后的城池已经燃起狼烟提醒四城关城门。

    “没办法了,绕过去。”穆珀皱眉,没想到田祉在吴国有这样大的权利,在吴王未定的时候就敢让诸城放狼烟封城。

    “坚持一下吧。”常队长所带的铁甲卫也已经疲惫,本想着穿城而过,但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了。

    此时,吴国的都城中,四位王子的权位之争已经杀红了眼,穆珀他们离开的时候所下达的命令,就是让潜藏在朝臣之中的铁甲卫动手,这些在暗地里已经战队的朝臣一死,四位王子身边的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紧接着,在宫中的几位成年王子纷纷遭遇暗杀,这次动手的可不是玄国探子,而是心里慌乱的四位王子,他们选择先杀掉其他的候选人,扫清战场。

    因为吴王还没死,他只是气病了,所以为了避免吴王选择其他人,四个王子抢先动手。紧接着,被说动的有价值的大臣在玄国探子的安排下逃出城,不仅是大臣,还有吴国有名的富商和大户,除了吴国部分老族,可以说都城已经无人无财。

    这也是田祉在公开支持大王子的情况下还能力排众议发狼烟警告的原因,城内没有比田祉权势更大的人了,他几乎掌握着吴国的全部军权。就在田祉下令放狼烟封城的时候,吴王的寝宫里,两个一样目的的人相遇了。

    “大哥?”

    “六弟。”

    两人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药碗,默然了片刻,六王子主动将两碗药兑在了一起,而大王子表情冷凝的走到了正竭力闪躲却无法挪动寸步的吴王面前。

    “父王,儿子是不想让您生气。”大王子说出了一句‘至孝’之言,确实,没了生息,自然就不会生气了。一碗混毒倒了下去,两人互相看了看,相背离开,合作只是偶然,这之后他们也不能拿着这个当做对方的把柄,所以,死局再见。

    吴王驾崩!

    田祉回来的时候从大王子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立刻稳定了心神,“我刚下令封了城门,大殿下,您需要立刻决断了。”城门已封,大家的势力都留在城内,这里很快会变成角斗场,只有一方势力能够活下来。

    如果城门没关,这些人还可能不会拼死一战,但现在已经没了别的可能。

    狼烟传到淮南四城,用了两天的时间,毕竟不是所有的城池都能遥遥相望的,而穆珀他们终于迎上了方骊,已经是吴王死后四天了。

    “快,随我去营中。”方骊接到两人,立刻道。

    “准备的如何了?”时间已经不能再犹豫了。“封城了,咱们的人在里面也有危险,我推断吴王已经驾崩了,现在田祉必然在都城内主持大局,这是天赐良机。”

    “好。”方骊正色道:“我这就去请齐将军下令。”其实从淮南四城的人开始往外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准备上了,随时可以整军出兵。

    方骊先行一步,穆珀带着莫子宸跟上,等他们进到主帐的时候,方骊已经转身出去了。齐玿看着疲惫的两人,点头道:“我知道你们这一趟很是辛苦,但还是请先说一下情况再去休息,如何?”

    “分内之事,将军言重了。”齐玿的态度让穆珀和莫子宸很受用,不说齐玿如今的地位,就是他如今的年龄也值得两人尊重。穆珀将自己出来前吴国的情况告诉齐玿,尤其是离开前的乱局,“田祉已经公开支持大王子了,他在吴国的地位很快就会成为其他三人的首要目标,如果战事顺利,咱们过了壶山他都出不来。”

    “还有吴国老族,岑氏一族是咱们可以利用的。”穆珀与齐玿这边说着,旁边疲乏难耐的莫子宸已经团在边上睡了过去。

    最后,谈到一个合理的理由,“理由就是吴国撕毁契约,意图杀害我国使者,子宸带回来的两个奴隶兵就是见证,将军放心,他们现在已经可以自由交流了,而且能一路跟过来,韧性和胆量都是不差的。”说着,穆珀向莫子宸的方向看去,正看见他睡成一团。齐玿哈哈大笑,“子宸是累坏了吧,你先带着他去休息,今天下午,方骊就整军攻城了,剩下的事咱们边走边看。”

    “好。”穆珀笑着点头,转身抱起莫子宸离开主帐。齐玿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对这次征战有了更大的信心。

    这样想着,齐玿又有些自嘲,穆珀已经造就了一个这样顺利的局势,他们要是再不成功岂非废物。

    莫子宸这一觉睡到了半夜,穆珀看他醒了,取来水盆,“先洗洗脸,换了药再睡,不然明天你就动不了了。”

    “你一直没睡吗?”莫子宸对穆珀的精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他们可是几乎没休息的跑了四天三夜,晚上都是在换马的时候才小小歇一个时辰,莫子宸还亲眼看着几个铁甲卫在马上趴着休息,而穆珀则一直神采奕奕的。莫子宸还注意到了他面前的条案上有一份行军计划。

    “方骊已经攻入长淮城了,潞安城和长南城投降,现在就差锡安城,想来不到天亮也就能结束,这样一来,大军就可以在明后天驻扎到壶山之地,田家七虎今天一遭就死了六个,还剩一个在锡安城困守。”穆珀说着方骊的战绩,正在洗脸的莫子宸怔了一下,他是睡了半天吗?怎么感觉过了半个月。

    “有足够的消息和淮南四城的地图,方骊这动作已经算慢的了。”穆珀倒是有点不满意的样子,莫子宸摇头道:“方骊知道还不得跟你打一架。”

    “两个城投降,是咱们之前安排的人?”莫子宸疑惑道。

    “没了田家人做保障,他们胆寒还不够吗?”穆珀微笑,想来尽管是半夜,但方骊的捷报已经往安阳送去了吧。

    “我帮你换药。”穆珀将写完最后一句的竹简交给门口的卫兵,让他交到齐玿手上,前面连战连捷,齐玿肯定也没睡,他得在方骊打下来之后安排后勤保障。

    “我自己来。”莫子宸闪了一下没闪开,被掀翻后愤愤道,“你看了不会有障碍吗?”

    “怎么,你想挑战一下哪个比较痛?”穆珀气笑,甩手拍了一下那已经恢复圆润的地方,“明天就好了。”

    “哦。”莫子宸伸手放下后摆,穆珀在旁边洗完手,脱下外套将还带着热气的人抱住,“别动。”

    莫子宸表示他想动也动不了,而穆珀躺下后立刻均匀的呼吸和眉宇间散都散不去的疲惫也让莫子宸不想动,乖乖当个抱枕吧。

    转天清晨,穆珀就睁开了一双还带着血丝的双眼,莫子宸立刻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你先安心睡,我出去看看。”外面传来的声音不止穆珀听见了。

    穆珀恍若不知的松开莫子宸,任由他慢慢挪开,而穆珀则是翻了个身,想着把去安国的时间提前,吴国这边乱的很,不利于休息。

    “莫先生,您起了,将军请您过去用早饭。”传令兵得到的命令是请来两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可以,所以谁出来算谁。

    莫子宸点头,跟门口的守卫说了一下帮穆珀打些吃食,而后便跟着传令兵离开了,在玄国的军营他们很是放心。

    莫子宸离开后不久,穆珀也起来,出发去了常队长他们的帐篷,铁甲卫都差不多恢复过来了,但是那两个奴隶兵还在昏睡,这几天对于他们来说太刺激了。

    “铁甲卫的兄弟们能出城吗?”穆珀找到常队长,他知道跟着他来吴国的一百个铁甲卫现在有大半还在吴国境内。

    “大人放心,除了跟踪田祉的两个,剩下的人都已经离开,只要出了城,吴国是拦不住他们的。”常队长对自己的同袍有信心,“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安国?”他们是不会跟着大军行动的。

    “三天后,大军离开,咱们便出发去安国,至于那两个人,交给齐将军带着,总有他们一条活路在。”穆珀想了想,又道,“要是想跟着莫先生走,就安排个随从的位置。”

    “是,大人。”常队长没问为什么穆珀笃定三天后大军就会离开,他要做的就是保证穆珀和莫子宸的绝对安全。

    两个时辰后,穆珀接到了被齐玿问到精神百倍的莫子宸,“和老将军说话这么激动?”

    “齐将军说很看好我之前给奴隶兵教的阵型,还说要在军内使用。”莫子宸跳着道,穆珀被他晃得眼晕,“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何况你那个法子不适合大规模阵型战。”

    莫子宸浑不在意的点头:“我知道啊,不妨碍我高兴。”齐玿啊,玄国一统前最后一个军神,能得到他的承认,虽然是从后世带来的知识,但他的运用也得到军神的认可了!

    穆珀笑了笑,“行,你高兴着。”穆珀带着人去了马厩,之前他们带回来的马都在这里接受训练,在骑兵称霸天下的年代,每一匹战马都代表着战场上的绝对战力,所以哪怕征战之时,齐玿还是分出了人来训马,只除了那匹被穆珀驯服的马王,正在尥蹶子呢。

    “唏律律!!”马王高扬双蹄,要踹断拴着自己的木桩子,这种栓马的木桩下面比上面长,拽是拽不动的,所以只能踹断。

    “吁!”穆珀过来,先把闹脾气的家伙拽住,“不听话就拉你去配骡子!”

    莫子宸刚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而后就见那马王真的消停了,“它是听懂了,还是被你威胁了?”

    “有区别吗?”穆珀拍拍马背,“走,带你去修蹄子。”野马的蹄子虽然经常奔跑磨损,但整洁程度还真不如军中战马,要接受检查是必须的。

    “咻咻。”马王一把将大头挪开,反倒是蹭了蹭莫子宸,气的穆珀想揍马。

    不过好在,一番清洗加修理,马王也显露了枣红色加白色额间纹的本来面貌,蹄大,头长,肩背宽厚,腿不算长,但十分有力,加上小腿有一层茂密的边毛,看着很是漂亮。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马?”莫子宸本以为这种马都是其他大陆的品种。

    “这是吴国特有的踏林马。”穆珀笑着道,环境决定演化方向,吴国多山多灌木多森林,所以在这里的动物多数都有一层厚厚的毛发来保护自己不被环境所伤。“在丛林间行走如飞,还会沤水,有机会让它带着你下河?”

    “好啊!”莫子宸看着穆珀一层层给马王刮水,自己也拿起另一个马刷上手,“你要收这匹马,不准备起个名字吗?”

    “名字……”穆珀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你来取?”莫子宸立刻道:“叫追星如何?”

    “没问题。”穆珀看着追星额间的白色星纹,倒是贴合,“追星今年应该是六到八岁,正是壮年的时候。”能够在这个年纪拉出一个二十来匹马的族群,追星也是个努力王啊。

    “城破了!方将军传来捷报!前军已经入驻壶山之地!失地夺回来了!夺回来了!”前面传来大声的报捷,穆珀和莫子宸丢掉马刷,快速往主帐跑去。

    刚被起了名字的追星打了个响鼻,自己甩了甩毛,去旁边的水槽里喝水,穆珀没有拴着它,追星却也不会乱跑,毕竟它的族群都在这里。

    主帐里早已经是一片欢腾,玄国多少年没有被欺负过了,唯一一次失地就是这壶山及淮南四城,现在,十几年了,终于回到了自己手里。

    “穆先生,莫先生,请受我等一拜!”帐篷里的几位将军和齐玿看见进来的两人,收敛了脸上的喜悦,对着穆珀两人躬身一礼。

    “诸位请起,大家都是为了玄国。”穆珀和莫子宸赶紧伸手相扶,齐玿直起腰后道:“若无两位深入险境,我们不会如此顺利的收回失地,我会在奏章上写明二位的功绩。”

    穆珀和莫子宸相视一笑,而后就静静地在帐中听齐玿接下来的安排,首先收拢四城之地,加上壶山之地,这就需要全军压过去,所以这里肯定要开拔的,尤其是粮草资源,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就要往前去送过去。

    等齐玿都安排好了之后,莫子宸拉着穆珀留在帐内,“齐将军,有件事,还请将军允准。”

    “哦?何事,莫先生尽管说来。”齐玿心情很好的看向莫子宸。

    “淮南四城,终究曾是玄国的领土,还请将军以国人的身份相待,不要纵兵掳掠。”莫子宸言辞恳切,神情严肃。

    齐玿则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穆先生没有告诉你吗?”

    “这半年多来我们在吴国宣扬的便是如此,不仅是淮南四城,还有更多的地方。”齐玿笑着道:“只要是我玄国的土地上,承认玄国国民身份的,自然都是以国人之礼相待。”

    如果没有这份宣传,那两个城也未必这么轻易的投降,毕竟玄国已经被虎狼之说影响久矣。

    “事关机密,我并未向子宸透露全部,这点是我的过失。”穆珀带着些自豪的说道。齐玿也很认可穆珀这份自豪,有一个这样的爱人,确实值得自豪,“心存良善,子宸比我们做的都好啊。”

    穆珀觉得自己莫名成了不是好人的一类,齐玿看见后哈哈大笑,“是老夫的错,穆先生能够提前想到并且努力减少伤亡,亦是大善之举。”不管目的和结果如何,按着穆珀的计划,他们可不只是以雷霆之势拿下吴国那么简单。

    “齐将军能善用此道,何尝不是大善之人。”一波商业互吹之后,穆珀被莫子宸拽走。

    “早知道就先问问你了。”莫子宸脸色微红,不仅是被夸的,还有自己对伙伴的不信任产生愧疚之心所影响。

    “这是出于你的本心,与其他无关的。”穆珀揉揉莫子宸已经梳结实的发髻,“走吧,先把追星安置好,等下吃饭了。”

    莫子宸这才想到,他们把追星放在原地了……

    军中的饭,将领和士兵的必然不一样,而在非战时,步卒们每天也只有一顿干粮,到了战时才有盐,有肉,有足够的野菜和干粮。

    穆珀和莫子宸领的是和齐玿同级的餐食,一份干的高粱饭,一碗野菜和一份肉汤,里面还有一块三两左右的肉干。

    接下来,大军逐渐开拔,不到三天,整个营地就只剩下穆珀和莫子宸,还有三十铁甲卫以及两个奴隶兵。

    “咱们也出发了。”穆珀跨上追星,因为之前的马车被丢弃,上面的物资自然也就没了,好在这里还是玄国境内,他们可以随时补充。

    莫子宸看着眼前只套了缰绳的马,深吸一口气,用手扒着马肩把自己荡上去后立刻坐好,稳住之后轻夹马腹,幻痛立刻传来,虽然不疼,但莫子宸面目还是扭曲了一瞬,顿时听见了身边穆珀的轻笑。

    “你笑我?”莫子宸表示你承认就死定了。穆珀赶忙正色,“咳咳,出发!”随即追星一个扬蹄前进,前面传来穆珀的笑声。莫子宸驱马追上,这老男人好气人!

    安国,一个岁月静好的地方,一群明显不善的家伙进城,竟然连盘问都没有,交了城门税就进去了……

    “你之前,来安国是不是也为了这个?”莫子宸还记得穆珀说他来安国时候重伤在身,虽然现在看不见痕迹,但当时肯定是有痕迹的吧,安国是唯一不会查他的地方?

    “也算吧。”穆珀点点头,带着人去了他在安国的宅子,嗯,他在安国是有房产的人~

    “几位师兄,来的好早啊。”刚到宅子门口,穆珀就看见了他的三位师兄,随即翻身下马,拱手道,“可是来看我的?”

    “来找你,自然是来看你的,怎么,不介绍一下?”最年长的一位郝啼,对着穆珀和莫子宸笑道。

    “这位是我契弟,莫子宸,这三位是我的师兄,襄杨子郝啼,怆敛子梁怆,莫徐,尚未取号。”穆珀介绍完,四人相互拜礼,“既然都来了,便进去说吧。”

    请几位进了屋子,三师兄莫徐便等不及开口道:“你在吴国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对安国,你不会如此吧?”虽然没有效忠安国,但是兄弟几个在安国地位不低,更过得很是舒心,自然不愿安国燃起战火。

    “你们得到消息的速度,没准比吴国都城都快。”穆珀笑了笑道:“安国的事可不是我负责的。”

    “嘶,廉熠?”郝啼立刻想到了之前过来学习的廉熠,“他能办成?”别办不成再让穆珀来收拾,这位小师弟跟了玄国之后,脾气显然暴躁了些。

    “我也在等消息啊。”穆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对面三人互相看了看,心知安国根本抵不住玄国,“玄王是如何打算?”

    “廉熠已经过来了。”穆珀微笑,他怎么会直接说玄王的打算呢,但是玄国派来素有宽厚之名的太子,这不是很说明问题了吗?

    对面三人也立刻想到,刚才穆珀说过,他们得到消息比吴国都城都要快,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特意往这边散的消息。

    “素问廉熠并无大才,”梁怆笑着开口,“却不想是咱们看走了眼。”他是几人之中最为傲气的一个,早年在禳国,因为禳王与他理念不合,并且更信任迟瑾,所以毅然辞官,甚至不愿意接受相邻的荆国招揽,直接跑到安国来,培养出不少和迟瑾相悖的学生,可惜都没有迟瑾的本事,故而籍籍无名。

    “倒也未必。”莫徐不甚喜欢梁怆,习惯性的反口道:“虽无经世之才,亦有为君之才,只要他能安稳的纳降安国,他在玄国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了。”

    此话出,三人都看向了穆珀,穆珀默默点头,随你们操作好了。郝啼摸摸胡子,“好久没论辩了。”

    剩下的三个都笑了,他们最是擅长此道的、

    第225章 闻琴品膳

    “论辩,准备论什么呢?”送走了三位师兄,莫子宸跟在穆珀身后追问。

    “论安国投降的好处。”穆珀将转圈的人拉到身边,“这叫小可谋生,大可安邦。”

    “就不挣扎一下吗?”莫子宸以为是对论,闹了半天是主讲劝服。

    “有什么好挣扎的,安国一共才五万兵丁,分给七个城,每个城池守军不足一万,要不是在玄国和吴国的夹角之下,早就没了。”穆珀表示安国想挣扎也挣扎不了,何苦呢,而且安王老实,玄王还能给他一个君候当当,虽然是有名无实,但至少衣食无忧,地位不低。

    莫子宸忽然想到了那个夹着某小国的,两大巨头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虽然安国的位置没有那么正当中,但是地理位置差不多啊。

    “那,你参加吗?”莫子宸两只眼睛里明晃晃的是想看的架势。穆珀摇头道:“此事我不合适,我已经有了玄国的立场,倒是可以观战。”看着莫子宸一双桃花眼神采流转,穆珀是怎么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等他们准备好了,自然会告知我,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去。”穆珀承诺道。

    三位师兄走了没多久,穆珀留在安国的弟子们就过来拜见,屋子里站了不下二十余人,被称呼为师叔的莫子宸都吓住了,等穆珀把人都打发了才道:“不是说纵横一脉人丁凋零?”穆珀诧异的扭头看他:“这些人很多吗?”

    “比起其他学派来说,是不多,但比你们历史上还是多了不少吧?”莫子宸表示你们这一派在后世记载上几乎是一脉单传下来的,每代就两个人,一纵一横。

    “这里面还有跟着我学书写识字的。”穆珀低笑道:“至于以后他们要不要走纵横一道,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样说来,你们倒是比旁的自由。”别家都是先拜门才能学东西,学出来自然就是自家人了,哪有穆珀这个给人二次选择的机会。

    “这也是我们师兄弟在安国能安身立命的基础。”纵横的核心不好教,非有大恒心大毅力者不可为,这二次选择,何尝不是他们选拔徒弟的机会。

    晚饭时分,穆珀收到了二十几家的帖子,莫子宸也对他家这位所谓的略有声名嗤之以鼻,穆珀倒是一家都没去,让管事买来了饭食,明日再找厨子也来得及。

    宅子里有洒扫,但是不在这里居住,只是三日清扫,旬日晾晒,保证家里随时能住人。莫子宸算了算穆珀这里的花费,认真道:“你这宅子,一年要吃你一金之数。”这还只是人工,要是空置再久些,连修缮都要算进去。

    “所以?”穆珀两眼茫然,你要干嘛?

    莫子宸挑眉道:“你不会想继续养着这个宅子吧?你可是定居在安阳的。”

    “可是不养着,做什么用?”穆珀想着莫不是要租出去?

    “可以办个学堂吗?招些小孩儿从小培养。”莫子宸想到了百年前和百年后的学宫,如果是穆珀主持的,或许能够抵挡住后面的冲击也说不定。

    “学堂……幼儿上学之处?”学宫这种大号综合类高等教育设施,穆珀现在是不会想的,不过要是莫子宸所说的学堂,倒也不是不可为。“不过未必会有学生愿意过来。”

    这可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现在的大多数人一生所接触的就是种地,打仗,没有读书求学这一出路的认识。而且现在的读书人,除了真正学有所得,学有所用的,其他平民出身的也得不到什么尊重,除非成为某些高官的门客,有了晋身的本事。

    “如果是为了玄国宣传,那么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学堂,并不能达到目的。”游学,不稀奇,士子,不稀奇,游学士子就是稀奇又得人尊重的了。

    其一,游学的士子必然学有所成,心有志向,其二,能在这乱世中顺利游学的,身后肯定有足够强势的人物支持,所以很有可能为官做相。

    各家学派中也有老师带着学生们游学的,既宣传了自己的思想,也增长了见识和经验,最重要的是遇到合适的地方或者人,可以留一个学生下来,谋了出路的同时也扩大了影响力。这么多年来,但凡有持国之本的学派都是如此做的,所以说纵横家在一统后直接失业也是命里该着。

    “如此看来是时机不对。”莫子宸显然不是突发奇想,不过他想要做的不是直接弄出来,而是引导穆珀去想,这样一来会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行为模式:“你觉得,兄长一统后,还会允许各国保留自己的文字和历史吗?”

    “历史是肯定要保留的,不过,文字,倒是未必。”穆珀摇头,统一文字是保证统治的必要条件,尤其是玄王在一统后所确定下来的字体,成功的起到了承先启后的作用也让文字从形演变到意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基础,即便后世经历过波澜,但都没有断掉根基。

    “既然文字一统,那发音必然也要规范起来,虽不至于尽数改为玄国口音,但之前的雅音正字,也没有完善的梳理过,加上很多地方特有的词句,也不是什么人都跟你一样,到哪里都说得来。”莫子宸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和那些奴隶兵接触以来,对这个时代所承认的才子是万分佩服的,不说别的,这南腔北调的土话方言,有学识的基本都掌握了不下三种,而那些奴隶兵很多只能听懂少许几个字,会说的也只有自己的家乡话。

    更别提以正音为基准,传授经学的时候才会用到的雅音,莫子宸能够和玄国上下正常交流,一来他后世本就是此地人,二来无论是陈凌还是玄王,说话都以正音为主,少有曲转升降混略之,所以他学的很快。

    “所以,你想教他们识字发音?”穆珀摸摸下巴,“前人倒是也有总结出辅佐发音的字符,只是现在玄国字体未定,字音更是无从谈起。”

    “就喜欢和你说话。”莫子宸看穆珀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目的,兴奋之下一口亲了上去,把正琢磨着注音字符的穆珀直接给摁倒了。

    “你这,说正事儿呢!”穆珀对于送上门来的美味自然不会放过,被倒打一耙的莫子宸气的直哼哼,却也是很快投入进去。

    好在两人旅途奔波,还知道收敛,不然这个严肃正经的话题就要以诡异的走向收尾了。

    “这件事咱们回了玄国再准备。”穆珀一锤定音,其实莫子宸现在拿出拼音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和学注音字符是一样的陌生,不过为了不给未来的考古人员出难题,穆珀还是把尚未完善的注音字符放到了首选的位置。

    “嗯。”莫子宸靠着穆珀的肩膀,忽然轻叹道:“虽然出来没多久,真的好想念安阳。”穆珀却是笑他,“是想念安阳,还是想念你那口汤瓮?”

    莫子宸咂咂嘴,“都有。”

    “别看走之前我把添料的配比都告诉他们了,可不在眼前盯着,真担心给我弄变了味儿。”他到不担心这方子被人传出去,一来厨房里的四个厨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二来不是谁都有他这个耐心,莫子宸说着,侧过身看向穆珀道,“咱们要在安国待多久?明天我买些材料来,给你做好吃的。”

    “没意外的话,咱们得跟着方骊他们一起回去,这一来一回,最少要半年。”穆珀想了想,“姜国那边我是不用亲自过去的,说不准齐将军随便派个副将过去就收回来了。”就像吴王曾经以为的那样,三城之地,尤其是已经消耗过的三城之地,让方骊去都算欺负他们。姜国那些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的王族,已经可以烟消云散了,等姜国纳入玄国国土,他就可以把原身老爹的坟迁到祖地,至于为何穆珀两次都记着要迁坟……主要是他老爹的坟和玄王选定的陵寝位置,撞坟了。到时候玄王的坟墓开挖,穆老爹的坟也保不住。

    “一下灭三国,”莫子宸深吸一口气,“玄国怕是要吃撑了。”

    “正好消化一下,让大家看看玄国的本事。”穆珀说到一半,眼神微凝,“你在这里不要动。”

    莫子宸一愣,随即点头,一个翻身把被子都挡在自己身前,缩在靠墙的床角,“你万事小心。”来了安国竟然也不安宁。

    穆珀看着莫子宸的一番操作,喷笑出声,倒是没再逗他,转身出了门。

    房顶上,常队长带着十五个铁甲卫正在追逐刚才欲翻墙进院子的六个刺客,穆珀后来居上,越过几人,拦在刺客面前袍袖一挥便将六人都扇到了大街上。

    铁甲卫迅速合拢,六人之中为首者按动腰间的一个笼子,一个闪电般的小黑影闪过,在直冲云霄之际被穆珀跃起擒获,顺便一人补了一脚踹翻在地,有两个气力弱的直接昏了过去。

    “兵家驯养的黑雀。”穆珀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摁住耳朵晃晕,收回自己的袖子里,“你们还真是执着啊。”从玄国跟着自己走了一路,吴国的时候在田祉身边,现在又跟来安国。穆珀直接忽略了去吴国时兵家出现是被自己给钓进去的。

    “栾护卫,收了兵器捆起来,扔到一边吧。”穆珀一向不会直接跟这些没有投靠的纯学派之人结死仇,虽然他们一直想杀他,但学派之争和各为其主不一样。

    “你,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与我们公平一战!”刺客听到穆珀这样的轻描淡写,哪里还忍得住,挣扎着就要站起来,结果努力了两次都没成功,一喘气胸口处就撕心裂肺的疼。

    “你们再来二十个,与我也无法公平一战。”穆珀笑着摇头,“站都站不起来,还一战个鬼。”

    “你难道愿意一辈子被我们刺杀!”对于穆珀的不按套路出牌,来人也是很无奈,他自己死了没关系,身边还跟着兄弟呢,最重要的是,对穆珀的实力总要禀报给魁首。

    “我要做的事,早早晚晚会被你们记恨,何必费心思化解。”穆珀表示我不是来和你们交朋友的,不必废这个力气。“等你们这些不懂事的都消失了,剩下的自然就懂事了。”各家学派从天子诸侯时代过来,谁还没妥协过,当然人家内部叫演化。

    “我们也可以谈。”为首的人也不叫嚣了,他们兵家行事霸道又如何,眼前形势比人强,也是从穆珀的处置上看得出他没有要人性命的意思,可是真的被人捆在街边,还不如杀了他!

    “我不想和你谈。”一个连基础情报都搞不准的,哪有资格谈。穆珀摇头道:“捆起来,你要是再多一句,我就让他们把你们裤子也脱了。”

    还清醒的四个立刻闭嘴了,穆珀跟常队长点点头,转身离开,他跟兵家没有生死大仇,不过是利用了一把,谁让兵家盯着他那纸甲的事情呢。一开始兵家是想给穆珀一个教训,结果人都没见着就被陈凌的护卫给擒了,抓起来后立刻没了消息,指望着田祉那边有进展,结果穆珀在吴国闹了个天翻地覆,田祉连正经话都没说几句。

    穆珀手上的军器可不只是纸甲,再加上他家里还有个准备折腾马具的呢,老让兵家这么威胁着可还行?虽然他们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穆珀回到屋里,就见莫子宸裹着被子露着个头,顿时笑道:“怎么不把脑袋也藏好。”

    “听着外面没动静,不怕有人调虎离山,就出来看看。”莫子宸起身:“没事吧?”穆珀招手让他过来,“没事,即便我不出去,常队长他们也能解决,不过还有点收获。”穆珀拿出那只黑雀,手指沾了凉水滴进它嘴里,被闷了一路的黑雀立刻清醒过来,警惕的看着穆珀。

    “好黑!”莫子宸也是第一次见这么黑的山雀,黑羽黑喙黑爪子,连眼珠子都是漆黑的,而且这小家伙长得还有点像隼。

    “是兵家先辈用几种野雀和小隼配出来的,聪明,凶悍,趋吉避祸,而且还有传讯的本事。”穆珀身手,黑雀通过气味知道这就是刚才一把抓住自己的人,打不过,于是乖乖的蹭了蹭穆珀的手指。

    “这本事是给它们落在人的手里保命的。”穆珀取过一份香丸捏碎洒在黑雀的羽毛内侧,这样即便它路上抖落了一些,也还是会有痕迹留下。“不过只要一找到机会,它们就会立刻飞走去目标处。”这种黑雀就不要指望驯养了,这都是经年驯化出来的,一只黑雀的寿命在七到十年,光训练就要驯个三年。

    让莫子宸逗弄了一会儿,穆珀打开窗子,黑雀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走了,空留房间中一阵余香。

    “它会不会中间找地方洗掉?”莫子宸眨眼,穆珀挑眉:“倒也没那么聪明。”莫子宸吭哧吭哧笑,“那些人还会再来?”

    “都找到安国来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没有生死仇,但总要分个胜负,穆珀感慨道:“来几个农家的多好,我还能送玄国去干活。”

    农家的想瞎了心了来刺杀你?不过其实能刺杀穆珀的学派还真不多,更多的是被其他势力雇佣的游侠,莫子宸在心里盘算着自家会惹来多少人,一副财迷的模样。

    转天,安王的慰问就送到了,不仅有王宫珍藏,还有一大批各色鲜食以及珍品干货,莫子宸看着被放在最中间的整架鹿茸以及宰好的全鹿,“你是不是还刺杀过安王?”

    穆珀靠在廊下,半合着眼道“安王那么乖,我刺杀他干什么?”安王送东西来,无非是因为兵家的事,还有就是,先探探路。

    “乖?”莫子宸觉得这个形容怪怪的,但看着眼前几大车的礼物和整抬的物资,好像确实挺乖啊。

    “他这么送礼,朝臣不会有意见?”莫子宸记得安国是主动投降的,但没想到安王能怂的这么快。

    “安国的朝堂,属于一个家族。”穆珀摸摸下巴,比喻道,别看各国的朝上都有族老亲眷的位置,但更多的还是给外来投奔者的,比如各国的丞相,上大夫,以及一些其他的特殊位置,很少有给自家人的。“安国不像一个国家,而更像一个大家族。”

    “所以他们对国君也没什么认同感,权当是自家孩子。”穆珀耸肩,直白的说出安国的本质。莫子宸深吸一口气,“中午烤全鹿。”

    烤全鹿自然还有其他吃食,因为安王还送来了足够的青盐,所以,新鲜的肉食加上简单的调味和炭火烘烤的气息,配上蔬菜和甜瓜,无论是接到邀请过来的三个师兄还是在院子里的铁甲卫等,都吃的非常满足。

    “这里还有冬瓜!”莫子宸从礼物中翻出来五个手臂长,小腿粗的绿皮瓜类,兴冲冲的拿起菜刀一把剁下去,里面青色的皮占了半寸,而内里的瓜子占了五分之二,“好厚的皮。”莫子宸用刀磕了两下,选择放弃,去掉皮后这剩下的可食用部分也就一指厚。

    “你还认识这贡品冬瓜……”梁怆看着已经手起瓜落的莫子宸,“是西南有个小国的商队送来的,说其果实甚大,长存而不坏,当为奇观。”

    “这是一种蔬菜。”莫子宸对着几人道:“而且可以入药的,至于长存,是内里坏了外面看不出来吧。”毕竟这古冬瓜这么厚的皮。

    “种出来还未成熟的果实很好看。”郝啼缓了一下才补充道,“宫中的医官也尝试过入药,不过终究果实不多,所以没有利用起来。”

    “其实,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安王是上当了呢。”莫余嘿嘿一笑,“这冬瓜在荆国,禳国的古籍中早有记载。虽然果实个体有所差异,但绝不是那所谓小国独有之物,相反,是我中原大地的一种野物罢了。”

    梁怆瞪了一眼拆台的莫余,直接道:“正所谓心迹不单论,人家嗟尔小国,没见识过的东西多了,但愿意把最好的奉上来,难道就因为这个而怪罪人家?”

    “可这真的是最好的?”莫余毫不客气的回嘴道:“如果是最好的,他们自己为何不留着,一个能在他们心中存在等价物的东西,如何是最好的。”

    这俩人就此吵了起来,而穆珀则拉过一边研究冬瓜的莫子宸道:“安国按花种,自然种不成,你要是想要,咱们取了籽带回去种。”

    “好。”莫子宸眯眼笑,他倒是没想多,穆珀早就把这几个师兄的性子跟他说了,梁怆刚才开口也不是嘲讽他,而是说话方式使然,他只是想解释一下冬瓜的来历。

    穆珀看着眼神里偷着笑的莫子宸,嘴角勾起,抱着人在厅内看戏,旁边郝啼也是一边喝酒一边看吵架,“穆珀啊,自打你离开后,可是少见他们这样吵。”

    “师兄这话说的好似是我的不是了。”穆珀可不背这个锅,“咱们都是那吹火添柴的,谁也别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