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盛风云

    回到自己的营帐,主将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又猛地去到牢房,看见被寒风惊醒的千媚,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营帐没动,那么,可能对方是来刺杀将军的。”副将也没想到,对方在大营里什么都没做,难道又是个大盛的江湖人士?

    “刺杀,哼。”主将摇头不信,但心里对这些人也有了一定忌惮。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主将对着副将吩咐,随后让人将刚醒的千媚带进来。

    千媚听主将对自己所接触的江湖人表示好奇,心里对穆珀做的准备又是一阵忌惮,自己有机会回去了。

    “我所记载的只有近三年的能人异士,至于将军所说的人,之前的资料都已经送回塔鞑了。”千媚微笑,话说一半,不能太主动。

    果然,主将需要一份足以抵消他失败的功劳,是不会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办的,当然,明面上的说法,是给千媚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

    当天上午,主将的信就先一步送了出去,而信使还没出军营,信就被偷了,藏在暗处的穆珀将信调换,填上名字,再交给神偷。神偷扮作马夫给信使牵马,顺手再将信放回去。

    一个有变,一个不可用,其中意思可谓生死之差,穆珀跟着塔鞑的大军活动到中午,一把火点了大营里存放的粮草,趁乱离开。

    神偷也没闲着,偷了几个令牌,本想着带出去麻烦,结果一看穆珀那边放火,嘿嘿一乐,把令牌扔到了火堆里,悠哉悠哉的离开,他比穆珀走的都自在。

    晚上祁文海他们一般不放火,虽然现在不是更深露重的季节,但雪水初融,夜半湿冷,火也不好点起来,而且点了火,光芒照耀下不好隐藏身形,穆珀这是中午,粮草干燥,白日当空。穆珀还偷偷洒了点磷粉,火焰瞬间暴起。

    “那小将军的手法也是一流。”神偷回到关口,对祁文海道,“要不是时机不对,真想跟他比一场。”虽没见穆珀动手,但那一模一样的信纸,从砚台里偷挖的墨汁,还有复写信上一模一样的字迹,以及主将现在都没发觉对方曾经去过一趟的事实,都让这个神偷心痒的很。

    “人家练的不是你这门手艺。”祁文海罕见的多解释了一句,神偷摆摆手,“他要是真练过我到不好这么来,怎么都是前辈,不好欺负小辈。”

    祁文海半空中一个踉跄,加速回城。

    “老祁,你等等我!”神偷大爷也是累了一天,加上他功夫本就不如祁文海,这关外的路又不熟悉,没办法,闭嘴死命追呗。

    三天后,塔鞑准备了一场攻城,城墙坚冰未化,长平也守的轻松,穆珀带着人去了旁边的两个关口巡查,至于林将军所守乃是一处山隘之地,轻易是没什么动静的。

    “他们这是做什么?”曲清尘没跟着走,跟着冯瑞带着人守城,那么多军队驻扎在外,攻城也不过五千余人,又没能成功,这是要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冯瑞嘿嘿一笑,开始分配守城人员的安排。

    一个半时辰后,第二批攻城的出现,还是一样的程序,攻城器具架不上城墙,留下几具尸体,又走了。

    傍晚,炊烟刚起,攻城的又来了,城门内,杨先生看着滚水烧开的大锅,嘿嘿直乐。还是那句话,老对手了,看对方派来什么人,带来什么武器,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军师,咱们这是要泼他们?”曲清尘都乐了,这是要扰他们军心啊。

    “不泼,等他们走了再说。”杨先生算计着人数,应该差不多了,等这批攻城的人离开,长平关大门打开,兵士们提着热水桶,往门口的地上浇,一时间长平关门口雾气缭绕,远处观望的斥候一时间想到了战前……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法子,好在水汽不是雪,等一会儿就散了。等水汽消散,长平关口一个人影都不见了,连城门都关的紧紧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斥候虽然上报了,但统领一时也无法参透,只能按照将军的安排继续行动。

    入夜,子时,聚集了三批攻城人数的兵马,城门上火把招摇,城门下先锋已经冲到了城门三丈之处!

    “!啊!!”冲的最快的一脚踏入淤泥,脚下被铁钎扎穿。下面是冻土,但上面被热水搅弄过,一时也冻不结实,尤其是最近清理战场的时候反复的犁过这片地,为了掩盖血迹,现在加上热水一搅和就是淤泥状,再埋上铁钎,黑黢黢的夜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尤其是扛着破门桩的那些力士,破门桩是个很沉很硬的圆木,靠它攻击破城门,现在扛着它,加上力士自身的分量,扛着破门桩的人已经埋到半腰,口吐鲜血,眼见着就不行了。

    只伤不杀,城门上的曲清尘就着火把往下看,但是一片黢黑根本看不清。

    “放箭!”时机已到,不能让后面的人撤出去,冯瑞下令放箭,箭矢向天,带着火光,照亮了下面的情况,下面亮起来的同时,另一队弓箭手向下,漫天箭雨下落,比白天的反击要强烈的多。

    城门开启,重骑举着火把出现,连人带马都披着甲,手握重槊,直露着一双眼睛的头盔发着寒光,在城门口严阵以待,他们即便冲过门口的陷阱,也会死在重骑之下。

    “粮草已经没了,不抢长平你们就要饿死!”

    “刚才你们已经吃光最后一碗饭了!长平关里有粮食!抢了就能活!”

    其实粮草还有,他们也不会把粮草堆放在一个地方,尤其是在被骚扰了几天之后,穆珀烧掉的只是其中一个,但是不妨碍他们将这件事扩大。

    听见统领的话,塔鞑兵疯了一样的冲过陷阱,踩着同伴的身体,冲向门口的重骑。

    “放箭!给他们照照亮!”冯瑞下令,兵士们拿起火箭,往下面射出去。

    城门洞里,重骑的火把也发挥着作用,巨大的盾牌只要往前推进,就能把城门洞的每一个空隙堵住。

    不能退,两边都不能退,一边被蛊惑着抢活命的粮食,一边是需要守护身后的万千百姓。没挤到城门的塔鞑兵冒着箭雨,踩着脚下的同伴,开始槌凿冰墙,凿出缺口就往上爬,然后从高处滑落。

    “投降不杀!”冯瑞突然开口,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些被踩在淤泥里奄奄一息的塔鞑兵爆发出最大的恨意,凭什么!

    “投降不杀!”

    “不能降!”塔鞑的统领也急了,攻城失败,要是手下兵士投了降,他回去后是会被问责的,连他的家人都会被连累!

    城下的火箭渐渐连成片,火光也越来越耀眼,关口的惨状逐渐映入塔鞑兵的眼帘,他们无情,残忍,但也怕死,尤其是,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一样活活等死。

    “最后一次!投降不杀!”冯瑞三声大吼,然后紧接着就下令:“擂鼓!进攻!”

    城墙上毫不犹豫的擂鼓,曲清尘看着冲出城门的重骑兵,愣愣道,“你刚才喊得是什么?”要不是城下塔鞑兵的反应不对,他都觉得是喊什么天神降临的事了。毕竟不久前才闹过一回地狱之门。

    “投降不杀啊?”冯瑞呲着白牙笑,旁边的齐正虎有心呛他几句,但还是出城迎敌更重要。

    “曲公子,你带着人下城,跟在轻骑后面尽量靠近那个统领,把他弄掉不能让他回去报信。”冯瑞下了对江湖人士的第一道军令,曲清尘半点没含糊,“是!”

    他身后的年轻侠客们也兴致高昂,隐隐还有一种雪耻的感觉,因为昨天祁玉叫走了他们这里面的一部分人,去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为什么被叫走他们一清二楚,他们也要让这些当兵的看看,江湖儿女不是孬种!

    重骑,轻骑,列阵围杀,江湖人士跟在后面当出城对敌的那一刻,他们的脑袋里浮现了家中长辈跟他们讲,当年塔鞑攻破城后,屠城,抢夺,烧杀,当时他们只是觉得愤怒和震惊,而此时,看着眼前狰狞的面目,他们明白了,为什么大盛和塔鞑永不讲和,他们之间只有战争。

    半个时辰后,一切尘埃落定,连同统领在内,参与攻城夜袭的都被留下了,“举火把!”冯瑞看着城下的轻骑,“出发!!”

    接下来,反击。

    曲清尘这才知道为何冯瑞不安排步兵,因为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蹄子……为什么你们的重骑也跑的飞快?

    等骑兵们赶到塔鞑大营的时候,不巧遇上了正在巡营的副将,他只从马蹄声就听出不对,对着还准备挪开路障的守卫大喊:“敌袭!快关上!”

    “敌袭!快通报将军!”副将没准备离开,而是就近开始部署,然而大营跟本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有没起的士兵,即便他有通天之能,也只能看着对方跃马冲进大营!

    曲清尘等人跟着轻骑行动,看着重骑在前面碾压,轻骑在边上策应,他们心内的热血立刻就沸腾了起来,自觉就承包了游.走的位置。

    齐正虎招呼着曲清尘,别到时候撤走的时候没撤回来。

    冲杀一阵,放跑了不少马匹,这群骑兵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张峰师看了眼要追上来的副将,忽的调转马头,马槊远远的指着他,下次,他们会军前对阵,副将驻马,看着这群人远走,身后是纷乱的大营,眼前,是熊熊的战火。

    等穆珀回来的时候,张峰师将他们去塔鞑大营的事禀报给穆珀,尤其提到了那个提前反应过来的副将。

    穆珀点头,上次这位做主将的时候可是跟他好好过了几手,这位的弱点很明显,也很值得敬佩,他左足有天残,足弓畸形,是上次穆珀跟他对阵的时候发现的,双方主将上阵,基本上就是最终之战了,穆珀当时发现他马战左足无力,虽然没有留手,但给予了厚葬,这位用一足残疾练武参军,其毅力是很值得称赞的,但他的作为也不能被毅力光芒遮挡。

    “是个人才。”穆珀说着,看了看张峰师,“累吗?”

    张峰师福至心灵,挺身立正,“末将精神百倍!”

    穆珀挑眉,“走,陪我练两手。”张峰师在心里嗷的一声上天转了两圈,然后强自稳定下来。

    练兵场上,穆珀没骑踏云,他都没去马棚,找了个轻骑的马,“等结束后,你去刷马。”穆珀笑着道,张峰师连连点头,然后,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竟然觉得穆珀会给他留力气……

    等骑兵的小兵看着自家将军胳膊腿都肿了两圈,慢慢挪着去刷马的时候,对自家将军接受穆将军训练就一点都不羡慕了。

    “明天继续。”穆珀的声音传来,张峰师在军医帐篷和马棚之间犹豫了一下,继续往马棚走去。

    塔鞑的报复没有给他们两天时间,第三天的下午,塔鞑就开始在城外叫阵,祁文海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言语挑衅侮辱的塔鞑军队,找士兵要弓箭,然后被拒绝了……

    神偷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把铁蚕豆,是他找伙夫炒的,递给祁文海,“拿这个。”

    祁文海面无表情,指尖夹上蚕豆,从城楼上往下一甩,蚕豆打穿盾牌潜入后面士兵的眉心,还在叫嚣的那个统领也落马身亡,脸上有三个血洞。

    城墙后,穆珀一下子闪回墙里,冯瑞被他撞了一下,连忙缩着头回来,“将军,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等等再上去,让张峰师出战,这小子别浪费我的药酒。”穆珀表示先让祁文海撒撒气吧,他现在出现估计蚕豆就打他身上了。刚把祁玉送走的穆珀对自己的推断很有信心。

    张峰师已经从穆珀那里知道对方副将的名字和弱点了,所以借由之前的事,顺理成章的约战副将。

    结果自然并无意外,还没成长为完全体的副将对上被提点过更知道他弱点的张峰师,只能落马被俘。

    穆珀走出城门,看着对方,“给你一个选择,做俘虏,还是自我了断?”他是不会放这位回去的。

    “请给我一把刀。”副将也绝不会做俘虏,穆珀将匕/首扔给他,看着他气绝,然后转身矗立在长平关口,一言不发,却好似千军万马。

    第92章 大盛风云

    半年后,塔鞑的王宫,国师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悦,就被王宫被围的消息震惊了,而围攻王宫的,不是大盛,而是其他五个部落的军队,正在和支持自己的三个部落对峙,至于剩下的一个,已经和王族一起烟消云散了。

    “国主不必担心,我的援兵马上就到了。”祁玉的声音出现,这半年他的塔鞑语已经说的很熟练了。

    “是吗?”国师忽然笑道:“你的援军,是大盛的军队吧?”

    “没错。”和国师交流最好不要说谎,祁玉十分的镇定,现在王宫里已经都被甲字营掌握,当初灭王族,甲字营也是出了大力的,被看出这不是一般的山匪很正常。

    “你一直都在帮大盛。”国师深吸一口气,“是我给的条件不好吗?”他不是不怀疑祁玉,而是更相信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让他动心,让他不能拒绝,让他心甘情愿的帮自己。

    “不是。”祁玉笑着道,“因为我始终是大盛的人,是大盛的子民。”

    而且我的爱人是大盛军民的精神图腾,来塔鞑这么久,祁玉已经能精准描述出穆珀的地位了。

    “好,很好。”国师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那个将军想要见到自己,“你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二个失败的目标,第一个,是大盛的穆珀将军。”

    “多谢赞誉,穆珀愧领了。”穆珀的声音从窗口传来,祁玉看见一身戎甲还带着血渍的人,鼻端发涩,“你怎么自己来了?”

    “担心你。”穆珀跳窗进来,对着祁玉笑道:“而且也想你的紧,等不及跟他们一起进来了。”

    祁玉低笑,不理会一边的国师,径自走到穆珀身前抱住他,“我做的不错吧?”

    “非常好,非常出乎我的预料。”穆珀毫不吝啬夸奖,手掌抚上祁玉的脸颊,上天都青睐他,在塔鞑也没有被风霜损伤了皮肤。看出穆珀眼神中的爱怜,祁玉吸吸鼻子,“我去给他们放个信号,先帮你解决一部分人马。”

    “好。”穆珀将人放开,看向脸色有些颓废的国师,“我猜,你心里一定有个疑惑,为什么在没有掌握绝对力量的情况下你依然成功了,不仅灭掉了王族,还拿下了国主之位。”

    “其实很简单,支持你的部落有三个,而支持他的部落,是六个,两个在里面,四个在外面。”穆珀走向国师,“我曾经想过,跟你见面的时候是个什么场景,如今唯一可惜的就是这里只有我们三个。”

    国师扯了扯嘴角,“我怀疑过,而且犹豫过,最终败给了自己的野心和不甘,在这种事情面前,我却还期待着运气会站在我这一边。”

    “运气永远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穆珀摇摇头:“以前的翼宁王如是,你也如是。”

    “是啊,我们看见人的第一眼,永远想到的是价值。”国师半自嘲半认真的感慨,他现在不光心情大起大落,连身份都一样,趁着他还能坐在国主的这个位置上,多说几句话。“你们看到的,和我们就不一样。”

    “那当然,”穆珀笃定的点头,“像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好人,然后发现原来是个这么好看的大侠,不拐回家太可惜了。”

    祁玉正好回来,听见穆珀的话伸手一掐,穆珀笑着将人揽过来,祁玉白衣如雪,穆珀一身铁血,但两人站在一处,却无比的和谐与自然。

    “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大盛了。”国师经过两人,走向窗口,看见了下面的厮杀,不是大盛人主导的,而是塔鞑人,“为什么?”

    “虽然有点冒犯,但是,说了你也不懂。”穆珀看着国师,“想不想去亲眼看看?”

    “什么意思?”国师本来想着要不要跳下去,此时听见穆珀的话,又有些意外。

    “我是说,去大盛,亲眼看看。”穆珀缓缓道:“见识一下,你们失败后的美好人间。”

    祁玉闻言瞪大眼睛看着穆珀,国师现在还能受这个刺激吗?

    “美好,哈,美好人间?”国师冷笑着转身,他不擅长笑,也很少笑,所以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抽搐一样。

    “你亲手经办,却还相信美好人间?”国师对着穆珀走过来,“如果不是你,我就会成功!”

    “利用人心得到的成功,你会相信吗?”穆珀想到最后这个国师无论胜负都没有再出现,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可以相信的事,也是一种很恐怖的感受吧。

    “维系着你脚下的高台,不肯放手,多累啊。”穆珀想到自己上次搞得操作,好歹他还有一群能信任的兄弟,而且新皇帝也是他自己选的,属于自作自受,国师这个,不被家族认可,不被女儿支持,被老师利用,被权势利用的存在,穆珀觉得,国主死后,他连个发泄的渠道都没有了吧。

    “拼死拼活,在你死后这高台会轰然倒塌,最终的成功者,只会把你当成错误的典范。”

    祁玉看着眼神中重新恢复生机的国师,这都行?

    穆珀知道,国师不是翼宁王,翼宁王对大盛有怨有恨,国师,更多的是立场,他想要获得塔鞑的承认,但老国主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却又舍不得他的本事,可以说翼宁王教出了一个很好的学生,膈应着老国主,让王族成为笑料,分化王族宗室,还折磨着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所生下的野种。

    “你的师父是翼宁王,乃是我大盛皇帝的族叔,我想,你们会有很多话可以聊。”穆珀说完,国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身上国主的服饰,“你派人来扶持我,就是为了今天吧?”

    穆珀笑笑,不置可否,他自然是不想大盛兵士抵抗最强战力的王室一族,国师能做几天国主,也算是给他了了一个心愿。

    取过国主金印,摘下代表着无上的额饰,国师在穆珀和祁玉两人中间,缓缓向王宫外走去。

    甲字营的兵士们看见穆珀,立刻整队归列!站在穆珀身后!国师并不意外,现在就算其他几个部落先于他投降,国师都不意外。

    天边飞起一道烟火,是大盛军队已经到位的信号。

    “止战!!”国师还是国主,代表塔鞑,他选择了投降,大盛接纳,名正言顺。

    周围还要动手的部落首领看见了远处招摇的穆字旗和大盛军旗,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再抵抗也无用了。

    投降后可没有足够的待遇,但那又如何,活着,大家都活着。

    被祁玉收服的六个部落也跪下了,反正跟着祁玉和跟着大盛没什么区别,当初祁玉做事的时候,用的就是大盛人的身份,人家可没有说是替国师要求的。只不过那时候他人在塔鞑,又是个大盛叛徒,这才让他们放了心。

    现在想想,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商队,强悍的马匪,还有从塔鞑各个部落找到的宝物,都是大盛在后面支持的。

    长平,从京城赶来帮忙的诸位将军看着远处腾腾的灰尘,仿佛是看着什么珍宝一般不舍得错开眼珠子。樊将军双手拿着八棱梅花亮银锤,来回晃着,似乎想找个什么东西敲一下,第二次被樊将军敲到后背的孙将军一个翻身把樊将军缴了械,“去拿鼓槌准备敲鼓去!”

    “齐老爷子?累了吗?要不您回去歇歇?”转头,孙将军就变了一副嘴脸,对着正中间拿着千里眼的齐老将军谄媚道。

    “没事儿,我这看的挺清楚。”齐老将军装听不懂,孙将军也没法子说啥,看了眼旁边的尉迟将军,“文琪,你过来干什么?不用巡城啊?”

    尉迟将军是守卫京城的,轻易不能出京,可这次愣是带着一千两百人出来凑热闹,所以被正经有防卫任务的将军们给一致扔到巡城兵的位置上了。

    “老孙,俺不跟你计较。”尉迟文琪不大喜欢自己这个名字,奈何是老爹以前看人家祁文海的名字好听,非叫先生给顺着取一个,尉迟将军原名叫大壮……

    “就是,俺也不跟你计较。”被缴了械的樊将军也低声念叨,孙将军气的想揍他。

    “别吵了,快回来了!”齐老将军已经看见自己孙子了,他孙子真黑,哈哈哈!

    说完齐老将军就带着城门口上的一串儿将军下了城门,自打半年前穆珀上奏攻打塔鞑,他们这群将军就轮流驻守边北一线,甚至一度大盛的内城都没有三品以上的将军主事,还是齐老将军老当益壮,主动要求驻守长平,这才安了不少人的心。

    长平这地界被穆珀经营的铁桶一般,连司礼监新来的监军都□□/爹耳提面命,不得干扰穆将军,不许把其他地方的坏习惯带过去,穆珀当初可是救了司礼监一命,从张成到下面的番子都记着呢。

    “终于回来了。”祁文海也在城头上松了口气,穆珀胆子太大了,带着四个关口的军队出关,要是但凡有点闪失,不过好在,他没给任何人机会,半年,才半年啊,祁文海心情舒畅之极,一声长啸,比城门上擂鼓的声音传得都远。

    老远,穆珀就听见了,扭头看看祁玉,“我觉得你够呛打得过他……”

    祁玉揉揉耳朵,“打不打的过都得叫爹。”果然,男人一生的追求就是这么的简单质朴。

    “我看未必,子晨跟密宗大师傅学过一段,要是能正经修炼两年,至少比现在抗揍。”慧能大师也一本正经的分析,教律禅密净五门里,就密宗修炼之法最为神秘,祁玉在塔鞑遇到的密宗大师辈分比慧能不差,两人倒是颇为投缘。

    “大师,您这说的真提气。”祁玉反口,慧能大师嘿嘿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

    穆珀拍了拍祁玉,“以后你就把我拎前面挡着。”

    祁玉一脸感动,“好兄弟。”穆珀脸上抽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探身在祁玉嘴角咬了一口,双腿一夹马腹,踏云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慧能大师在一边念叨着非礼勿视,一边哈哈大笑。

    不过两刻的功夫,穆珀一行就出现在了城门口诸将的视线里,号角声,擂鼓声,齐喝声如海浪一般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回家了,直到这一刻,所有出征的兵士心里才真正的安定下来。

    穆珀拉着祁玉与他并排,身后跟着冯瑞,胡常林三位,还有慧能大师和曲清尘,第三排是立了大功的甲字营打头,其他张峰师,齐正虎等参将并列。

    “大军凯旋!城门迎酒!”齐老将军端着酒碗上前,穆珀等人下马,老将军已经久不出门,但一双虎目依旧让人望而生畏,此时这双虎目泛红,神情激动,穆珀和祁玉单膝下跪,接过酒碗,倾倒在面前的地上,祭天地,祭亡魂。

    “魂兮归来!!!”后面的将士们一起唱和,“英魂归乡!!”齐老将军等人亦高声唱和,先迎英魂,再迎人。

    穆珀看着过来迎接的一众叔伯,咧嘴一笑,到真有几分孩子气。

    长平关的沿街席面又摆了起来,这次比过年的时候还要丰盛,而且不仅是一条主路,更是直接出门摆到了关外!按照府台李庆的说法,现在关外安全了,都是咱自己的地方!

    长平里的商户,包括这半年来一直在这里驻扎的曲家等大商会购买了无数的物资,外面整群的牛羊往关里赶,宰杀放血的气息让人恍惚间又回到了战时,但现在这血气闻着,只能勾起他们的馋虫。

    不仅牛羊,还有猎户打来的狍子,獐子,各类的鸡鸭兔鱼,最后席面排开,桌上唯一的绿色就是葱花和泡了整年的腊八蒜。

    祁文海走到穆珀面前,颇为感慨的看着他,“回来就好。等你清闲下来,跟子晨回家看看。我那还有不少棋谱,都给你留着。”

    “祁前辈……”穆珀微笑,正要说什么就被祁文海拦下。

    “诶,即便不叫爹,这一声岳丈,我也是当得的吧?”祁文海说着还捻了捻胡子,面容和煦的很。

    “父亲大人在上,奉平参见。”穆珀赶紧行礼,然后被祁文海快速扶起,“回京后咱们还能见面呢,记住,我现在还是天下第一,别的或许帮不上你,打架应该没人打得过我。哈哈哈哈!”说完,祁文海就扭身离开了。穆珀看看身边目瞪口呆的祁玉,认真道:“那个,慧能大师,会不会易容?”

    “……”祁玉一把揽住穆珀肩膀,用更认真的语气和脸色嘱咐道:“你说的,以后我爹揍我,你帮我挡,不许反悔。”祁玉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才确定自己没喝多,“我满百天后就没见他这个态度过。”

    “百天的事你都记得?”穆珀轻笑,拉着人回席,心里不由得暖洋洋的。

    “我娘说的。”祁玉笑道:“他现在肯定回京城找我娘去了。”

    祁玉这娃就是个意外,穆珀笑着揉揉祁玉的头,“咱们也很快回京城。”这趟可不能等司礼监,这一趟的俘虏里,光一个国师父女就足够他亲自送回京城,更重要的是,他要上京给诸位兄弟请功。

    京城,云燕卫已经收到消息,指挥使却按在了自己的条案上。

    “这个消息等将军的人来送,咱们不抢先。现在传令各处,穆将军献俘上京这一路上,要是有一点磕巴,那怕是官道上多了块石头,当地的百户都得给我吃下去。”

    司礼监也下了个差不多的命令,司礼监和云燕卫不送,等穆珀派来的八百里加急出现在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大朝会。

    文昌帝拍案而起,肃静了三息的百官猛然跪倒,自大盛建国以来,边患从未清干净过,现在仅剩的顽疾塔鞑归降,北部边关再无烧杀屠城之患,更是开疆扩土,在文昌帝这一代手上创造了历史。

    文昌帝不是个善战的君主,他甚至没去过边城,没出过远门,但在他的统治期间,扩展的疆土却足以名列榜首。

    三声朝和之后,有些老大臣们嚎啕大哭,实在是不哭不痛快。

    文昌帝也连连失声,穆珀带走北境几乎全部的官兵,一共二十万人,这期间几乎是倾国之力,除了户部兵部调配的粮草兵械,还有民间各大商会,百姓,江湖门派的支持,半年,文昌帝都没想到,他甚至都考虑过如果穆珀三年未归,该怎么按压住朝堂上的声音,但穆珀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好,好,好!!”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文昌帝随着喊声流泪,“穆将军现在到哪了?”

    “回皇上,云燕卫信使来报,穆将军一行已经过了蟾岭关。”云燕卫指挥使立刻上前,硬是把文昌帝身边准备回报的张成给顶了回去。

    “才到蟾岭,不急,不急,他们人多车多,走官道不是驰道。”文昌帝自我安抚着,深呼吸几次后又道:“京中开始准备,闫封!迎军一事你与礼部主持!”

    闫封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魏明,出列领旨。

    “魏明,内阁开始拟奏,这次战事,奉平带回来的人肯定个个有功,你现在就开始做。”魏明就知道少不了他的,立刻领旨。

    文昌帝拿过捷报,上面其实字数不多,毕竟是刚结束就派出去的,但文昌帝怎么看怎么欢喜,恨不得现在穆珀就在眼前,让他好好讲讲,“传旨!朕要大赦天下!凡五年以下拘禁者,非忠孝之罪者,赦!”

    闫封等人互相看了看,文昌帝现在心软也有个底限了,也不知是福是祸咯。

    “皇上圣恩!福泽万民!”

    京城里哗的一下炸开了,和以往大家只是为他们高兴不同,这次大家都有一种我也参与其中的与有荣焉之感,军队,边关,胜利,不再遥不可及,尤其是那些参与了粮草调配的商铺粮店,纷纷打出喜牌,发放免费的米粮。

    各江湖门派得到消息晚一些,但也是由衷的高兴,尤其是那些并没有什么历史或者朝廷供奉的门派,往常那些高门大户,对他们虽有畏惧但没敬意,他们这些人的名声多少也不好听,江湖好汉已经是正经的称呼了,什么绿林客,跑江湖,才是旁人嘴里最多的称呼,现在武林盟主带着人出战,深入腹地,比穆将军他们去的都早,着实是一番功绩,他们这些出了力的自然也都挂上了名号,连官府都对他们客气了许多。

    而那些有传承的门派更是门高一阶,尤其是这次参战的各家嫡系弟子,妥妥的下一代掌门人。倒是那些曾经对祁玉有些看法的现在也明白了,或者说不得不明白,现在朝廷都站在祁玉背后,对方这个名声比武林盟主的名号还要响。

    鬼使神差的,这条路好像走上了当初选祁玉做武林盟主时,大家嘴里冠冕堂皇的那番话。

    这个年轻的盟主又确确实实可以继续统管武林很多年……

    不提那些武林名宿对祁玉的复杂情绪,只说穆珀这一路上,也算是体会了一把掷果盈车的待遇,就是,别人收到的都是鲜果,他收到的都是香囊……

    “阿嚏!”穆珀浑身香喷喷的出现,祁玉立刻连退三步,但是也没抵住,“阿嚏!!”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即便那些香囊没有全都散开,散落出来的香粉味道也是够两人受的。

    “要不我把斗笠借你?”祁玉揉揉鼻子,把穆珀脱下来的衣服晾到窗外散味儿。

    “不用,等过了大城镇就好了。”穆珀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祁玉摇头:“别忘了还有京城。”

    “京城……皇上应该会出城接我……应该没人敢扔东西。”穆珀含糊道,他还真不能保准,尤其是,那群将军们死活不跟他一起走……打头阵的只有穆珀,身后错半步的祁玉还带着斗笠。

    “但愿吧。”祁玉可不抱多大希望。

    果不其然,京城,文昌帝确实出门迎接,但是他很亲民的在御辇后面挂了个车厢……而且大军进城,走的必是顺风路,等文昌帝和穆珀香喷喷的下来之后,祁玉在后面已经快要笑抽了。

    闫封没捞着宣旨的机会,魏明也没这把子力气,所以宣旨的是文昌帝的大皇子。

    一封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圣旨被大皇子念的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穆珀觉得就冲这份精力,批阅奏折是没问题了。

    穆珀晋升一品元帅,掌抚北指挥使司衙门,骞北卫府,也就是原塔鞑一带和京城以北的防卫,可以说是一大片区域的一把手,所辖范围内的府台,安抚使,以及各关口将军,都是穆珀的下属。

    现在的一品元帅,在战时可以立即加封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国兵马,当然,这个官职是要卸任的,兵权必须交还朝廷,而穆珀现在要管辖地方,所以他所辖的兵权是在他自己手上,除了不是自家的私兵,所辖不是封地,剩下的都是王爷待遇。

    而穆珀带回来的冯瑞等人,也皆有封赏,胡将军调守长平,冯瑞去了胡将军处当守将,齐正虎提拔为沐封关守将,也就是原先林将军驻守的地方,齐正虎到今年还未及冠,虽然调守山隘之地,但也是一番磨砺。

    至于林常二位,调离北关,分做京城戍卫和临安三十万总兵都督,一个天子脚下,一个平步青云,也是一番欣喜。

    其他人等,甲字营扩为寿林军,原统领提拔为参将,调京中尉迟将军为主将,任谁都看得出这个军中主将的位置就是给甲字营统领留着的,而不少有功的老兵也被安置在寿林军中。

    若在旁人看来,这是分化穆珀手中的力量,但只要熟悉朝中事务的便可知道,这些人依然还在穆珀手下,唯有调走的两位将军也是给穆珀手下人腾地方的。

    祁玉等人也在朝上,穆珀早将他们的功劳告知文昌帝,除了不慕名利的祁文海等人,祁玉所领的年轻一辈,对第一次面圣都有些紧张。

    “侠之所为,民之所安,此番有卫国安民之心,当立侠之典范!以正武之全者,不在其功,亦在其捍,所非乱禁,补律之缺。”一番评语下来,司令监的太监们抬着三块御赐牌匾出来,上书,‘侠之典范’‘商中楷模’以及‘众兴所向’。祁玉连谢恩的时候都是木的,以其身正其行,文昌帝的评价太高,连祁玉都在担心自己是否能坐到。

    穆珀伸手握住祁玉的指尖,以示安抚。

    “奉平,子晨,这第三道圣旨,是给你们两个的。”文昌帝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宣!”这次上来的是孙公公,文昌帝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伴伴。

    赐婚!

    朝堂上的人听不见孙公公在念什么了,只知道,皇帝给穆珀和祁玉两个人赐婚,一个当朝元帅和一个江湖人,两个男子,穆家的独苗和天下第一的儿子,而且皇帝还将他们的婚事交由礼部筹办。

    “臣(草民)谢皇上圣恩!”祁玉刚才还有点冰凉的指尖现在全部火.热了起来,跟着穆珀接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高兴傻了?”穆珀拉着祁玉站归一边,还要安排献俘以及纳降。祁玉摇摇头,“没敢相信是真的,现在才高兴。”

    穆珀低笑,“等下朝,陪我回家一趟。”

    第93章 大盛风云

    朝上,献俘,国师再次举着金印托盘登场,千媚作为女儿跟在他后面,而塔鞑的一众朝臣和几位部落首领分列两排,此时皆为俘虏,反倒和平了许多。

    文昌帝看着国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其一,他是翼宁王的徒弟,而且差点掀翻大盛的天下,其二,柔妃是他派来的,是拿捏着自己弱点训练出来的……文昌帝对这个国师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请,大盛皇帝陛下,纳降受礼!”一应的国书自然由内阁准备,而文昌帝需要做的,只是让孙公公,接过国师手上的托盘,放在龙书案上。

    再之后是各位大臣和部落首领的安置,他们之后会怎么安排,还需要再商议,但在商量出一个结果之前,这群人是不许离开京城的。

    赏功,纳降,这场大朝会上没有其他事情出现,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下了朝,穆珀就拉着祁玉飞速跑路,真的是飞走的,连孙公公都没追上。

    “这个穆元帅,跑什么啊!”孙公公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前走,有大内侍卫不明所以,还赶忙要去追,小太监赶紧拦住,随后孙公公的拂尘就打在了后背上,“没眼力见儿的,追什么追。”

    大内侍卫挠头,又被孙公公戳了一指头,“人家刚赐婚的小两口,不得回家看看?”至于皇上要找,那不是还有个塔鞑最后一个国主呢。

    果然,文昌帝在知道穆珀跑路后也只是哈哈一笑,便叫人将国师父女宣到御书房,大内侍卫分列四边,守护皇上安全,自打出了柔妃的事,文昌帝再想单独见这种危险人物就是妄想,别看他是皇帝,但这事儿是皇后和内阁一起上书的。

    穆府。

    还是那条巷口,穆珀一眼就看见了穆柯和他身边站着的一对夫妇,祁文海他认识,而那个没见过却又一脸亲切笑容的,想来就是祁玉的母亲曲灵。

    “祁夫人,奉平有礼。”

    “不必那么客气,叫娘就行。”曲灵是真稀罕这个穆家小将军,眼睛里也是充满了慈爱。“你要是不适应,先叫姨。”

    穆珀愣了一下,他倒是没什么不适应,上次也是跟着他家小皇帝叫……“娘。”穆珀开口,曲灵立刻应下,说着还戳了戳祁文海,穆珀倒是没为难,“爹,娘,辛苦你们在外相迎。”

    “不辛苦,走,咱们回去。”曲灵对自家儿子招招手,在旁边当了半天摆设的祁玉立刻上前,和他爹一起继续当摆设。穆柯已经先回去招呼了,府里人越来越多,穆柯脚步都利落了许多。

    刚进门,穆珀就发现了府上的不同,他是有原身记忆的,而这府上的景象,和十余年前还是少年时的小将军记忆中一模一样。

    曲灵看穆珀眼眶微红,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催着两人赶紧去换衣服洗漱,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卧室外间,换好家常衣服的祁玉看着穆珀,“我娘没吓到你吧?”感觉进门的时候穆珀情绪不大对。

    穆珀摇摇头,“府上重新布置过,与我记忆中的一样。”不需要说的太明白,祁玉也不想影响了穆珀的心情,便微笑道:“他们对你比对我都好。”

    “那不是应当的吗?”穆珀也转换了情绪,笑着道:“你见哪家对姑爷不好的?”

    “怎么就默认我过来跟你?”祁玉哭笑不得,男子结契虽没有嫁娶分明,但也是一方进另一方门户,眼瞧着自己这成了被送出去的一个,祁玉一阵感慨。

    等宴席摆上,祁玉更确定了,这些都是穆珀的口味,虽然他们两人口味相似,但家在南岭的祁玉看着桌上的京城菜式,好在他心宽嘴壮,惯来也是什么都吃,加上文昌帝赏的厨娘手艺正当时,祁玉吃的心情舒畅,连曲灵给他使眼色都没看见。穆珀给祁玉放了两回菜,看着他吃的顺口,脸上也带着笑。

    穆珀把穆柯也请上桌,毕竟这是穆珀现在唯一的长辈了,虽然穆柯一直口称老奴,但穆珀一直以柯伯相称,更从未低看过他。

    祁文海和穆柯倒也说得来,尤其是两人的武功路数,走的截然不同却又相互关联,祁文海即便是天下第一,对于战场上演练出来的军中击杀之术也只略有耳闻,在穆珀两人回来之前,祁文海和穆柯都已经切磋过了。

    穆柯不会因为祁文海天下第一的名头而手下留情,祁文海也罕有的在一个内力远不如自己的人身上体验到了生死一瞬的紧张感,由此他也知道,自己在战场上遇到的,远称不上战场悍将。

    一顿迟来的午饭,从下午吃到了晚饭时分,穆珀跟三人汇报了朝堂上的事,曲灵对礼部可能会做的安排很感兴趣,虽然江湖上也有男子结契礼,但和皇家督办的肯定有所差别,曲灵还是希望能融合一下,这点上穆珀也没有异议,毕竟礼部那群人弄出来的肯定极为繁琐。

    “将军,宫里来人,说皇上召见。”门口的亲兵从外面跑进来,“宫里的张成公公在外面等着呢。”

    司礼监的大太监,穆珀没有耽搁,起身与众人告别,出门的时候,踏云的马蹄声已经响起了。

    皇宫,文昌帝的御书房,来人通报的时候文昌帝直接叫传,待看到穆珀一身常服,可见是连衣服都没换就赶过来了,也不让穆珀见礼,直接招他过来,“你来看看这个。”文昌帝拿出一份图纸,穆珀上前一看便认了出来:“车弩。”攻城利器,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大炮还要好用,因为这弩/箭是可以回收的。

    “哦?你也见过?”文昌帝的语气尽量平静,但穆珀听得出他声音有些发紧,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

    “古书《启工经注》上有记载,昔年巴国险峻之地,易守难攻,兵家胡译,伐原木为箭,以牛筋为弦,成巨弩,破墙而伐之。”穆珀本来还好奇,这次塔鞑进攻没看见那个灭了他继任者的车弩,原来是还没造出来,“古书上已经失去详细图纸,但因其而改装成的索道滑轨之术,现在依然堪用。前朝末帝曾欲度海而战,命当时大匠复刻巨弩,最终不能成型,深以为憾。”

    “前朝有大匠,而今亦有,而且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文昌帝冷笑一声,“那工部尚书江澄,设计图纸,并且私造了一个模型,却将它,献给了柔妃。”

    人才啊……穆珀哑然,他还纳闷来着,不过这柔妃也真是厉害,这图纸她拿到手里,怎么传出去的?这次虽然没送到,但之前可是成功了,可惜涉及到的俩人都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了。“现在,这份图纸又回到了朕手里。”

    “你说,这份图纸,值不值一条命呢?”文昌帝这次是真怒了,军国机密,何等重要,要知道就连穆珀都不知道大盛的火药工坊在什么地方,此等攻城之物,交给了敌人,工部尚书仅仅斩首,文昌帝恨不得重启凌迟重刑。

    “值也不值。”穆珀微笑道:“按着图纸上的设计,这车弩除了我大盛,其他国家也没有条件造得出,何况这本就是大盛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臣以为,那献宝之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图纸若是流落民间,只怕又会引起一番波澜,若皇上有心,不如成全了对方一片向善之心。”穆珀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文昌帝神色慢慢和缓,看着穆珀。

    “你是怕朕心软?”文昌帝略显自嘲的笑道:“朕确实心软了。”

    穆珀低笑,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要是这次还有任务,估计文昌帝现在就是在预订驾崩机票了,只听文昌帝轻声道,“翼宁王,害人不浅。”

    “皇上,那是塔鞑老国主和翼宁王妃的孩子。”穆珀不得不提醒,翼宁王确实害人不浅,但王妃做的这个事儿,放在哪个男子身上也不会好受。

    “终究是皇家造的孽,何况他现在又已经投降。”文昌帝有些犹豫,毕竟对方这个性子和他们父女的悲剧,可以说都来源于翼宁王,甚至是,他父皇放过翼宁王所导致的。穆珀看了看地面,等着文昌帝继续,他能意识到自己心软是个问题,就已经很成功了,何况,这玩意儿还遗传,穆珀已经琢磨着要不要把刚大婚结束的大皇子拎到边境历练一下了。

    “不过朕知道,朕这样做,是有负你,朝中大臣,大盛百姓。”文昌帝缓缓道:“更对不起,边关牺牲的将士们。”

    “你既然说,他们一心向善,那何为善呢?”文昌帝看着惊讶抬头的穆珀,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朕想着,那是佛祖才知道的事情,所以,朕只能帮他们去见佛祖。”

    “皇上,万圣!”穆珀长出一口气,他还真担心文昌帝脑抽,现在看来,这次做的事还是很有效果的。

    “哈哈哈哈!朕,不敢当万圣,朕只希望,君臣一心。”文昌帝走到穆珀面前,“朕知道,他们今日能拿图纸换命,明日就能拿别的东西再起风云,在我大盛搅风搅雨。朕不会留下这个祸患,亦不会,像先帝那样。”先帝对翼宁王好歹还有手足之情,这个国师父女,和文昌帝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只要皇上此心不变,大盛昌运,必然延续百年!”穆珀说完,文昌帝的手就扶在穆珀肩膀上,“你我君臣,共同辅佐大盛昌运。”

    “臣,领命。”穆珀咧嘴一笑,文昌帝也笑,朝下文武,军中将领,文昌帝在整顿朝堂之后,心思也强硬了起来。

    两个月后,新年再到,穆珀和祁玉的婚期被定在了二月初九,是新年第一份的好日子,由此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来往的宾客除了拜年,多数还要等到婚礼,穆府,竟然不够大……穆珀索性一个不留,都住在府里他得乱死,而一直到婚礼前,穆珀家的访客就没断过。

    除了江湖武人,更多的是慕名而来的举子和文士,毕竟穆珀之前在文人中的名声也仅限于护国将军,但现在,大家都生出了一种朝拜的心思,只能说穆珀在武将之中的位置太高,即便他横跨到另一边也不会跌下去,反而会有下一层的人过来给他打结实整个基础,现在过来的这些人,即是如此。

    这里面不光有穆珀之前的便宜老师向夫子,还有带着府学学生过来的霍夫子,以及程禹铭等人之前给穆珀招揽过来的崇拜者。

    外面,更是有一群说书人,尤其是靠着讲三侠五义吃上稳定茶饭的人,都过来祝贺,一边祝贺,一边也是收集素材,这群人嘴里的故事那可太多了。

    终于,婚礼当天,礼部按着结契之礼走完流程,文昌帝亲自过来证婚,而且又送上了两块亲手书写的匾额,‘国之栋梁’‘文武修家’

    祁文海和文昌帝共坐高堂,穆珀觉得这一幕很值得留念。

    红烛摇曳,一同敬酒回来的两人相视一笑,这大红的喜服,额外衬两人的容貌。

    却在这时,穆珀和祁玉耳朵一动,“什么人!?”

    武功高手的墙角,哪那么好听,曲清尘脚步再快也没跑过几个武林前辈,跟着那些将军二代一起挨揍。良辰美景不可辜负,穆珀下手利落的很,帮助这群人回忆一下童年。

    三天后,穆珀准备出发赴任,他这趟把穆府的人都带走,柯伯也带走,穆珀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至于祁玉肯定是一起跟去,穆珀要是敢放祁玉一个人走,估计穆柯就能给他赶出去。

    帮穆珀整理书房的时候,祁玉看着簇新的几个箱子,打开翻看了两本画册,陷入了沉思。

    “奉平,其实,我觉得你完全不用那么,好学。”祁玉认真的看着穆珀,耳朵上还有没消下去的红晕。

    穆珀迷茫了一下,啥?随即就看见了那几个被擦得锃亮的书箱,柯伯干的…那些将军先后送来的…“你听我解释……”

    “嗯,你好好想想怎么编。”祁玉憋笑,他自然看得出这事儿不是穆珀干的,这还是几天来他们第一次进书房。

    穆珀哭笑不得,他说啥,他说会的比书上多?那还真未必……“这也算是一片关怀之心。”穆珀把这几箱子话本图册的来历跟祁玉解释了个清清楚楚,坚决自证清白,毕竟,他是真没看。

    “我信。”祁玉点点头,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信的样子,穆珀挑眉,“我书房的桌子很结实,要不要试试?”

    祁玉敏锐的察觉到危险,小小步的往门外挪,身后,书房大门被掌风关上。

    之后,祁玉就彻底信了穆珀从不会不务正业看话本,他编的比话本强多了。

    此后十年,穆珀和祁玉镇守,一直到原塔鞑某部落反叛,烧城杀官,穆珀带着文昌帝的几个皇子出征,文昌帝本想让二六两位坐阵大后方,穆珀表示您还是少掺和,一个病秧子,一个立场不稳,放后面给我们牵着风筝线?

    这一趟回来,三皇子表现最为突出,但穆珀诚实给出评价,手段不可取,以妇孺诱之,非仁者所得。大皇子行事果决了不少,四五两位都有所历练,而二皇子回来后就继续病着,连门都很少出,六皇子更是没有回宫,被文昌帝一道圣旨直接过继藩王,那个藩王自己也有儿子,是原配所生嫡子,六皇子过去,是继室的继子。

    其实六皇子并没有通敌之举,只是这些年在宫中艰难,又是个怯懦的性子,所以有怯战之意,即便穆珀不上报,随军的监军也不会放过他,毕竟本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至于还在皇宫里上学读书的其他小皇子,显然不在这次历练之列。

    这次反叛能够及时被发现并且顺利的安排百姓撤离,免遭屠城之祸,祁玉的手下首当其功,也让祁玉这么多年的努力得到了体现,百姓对江湖人士不在抵触,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可以信任,也不是随意杀生掠夺之人。

    早年间多有流传的侠以武犯禁,现在已经少有人提起,而被很多人拿来当作借口的江湖事江湖了,也再也比不上大盛律法的强势,江湖人惩奸除恶可以,要做到有理有证,事出有因,但因一己私仇牵连对方满门的事,为天下门派所不齿,而杀人夺宝夺利,手段恶劣的,会被江湖同好给捆押到官府,或者祁玉面前,再也没有什么师门长辈出面调停,各让一步的事情。

    文昌帝在位一共四十七年,最后是他自己不想当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被穆珀和祁玉两人寄来的游记奏折给打击,而且穆珀绘画功底超神,画来的美景和盛世之态勾人心弦,以至于他们俩打着巡查地方的名号离开任职地的事文昌帝都给补发了一道圣旨,说穆珀身为元帅,有义务巡查大盛各守关驻军。

    文昌帝忍无可忍,既无须再忍,把大皇子放上皇位,四五两个留在朝中辅佐,老三北地就藩,安在穆珀的管辖之下,让他动不了别的心思,太上皇带着太后开始微服私访起来。

    然后新皇就发现,那些游记和画作不见了,穆珀送上来的折子里,只有各地现状,问题,以及观之有效的解决办法,还有各地县令府台,对案件审理,断案的经过依据等等,这些都是他以前接触不到的,新皇在三个月后,把穆珀放在了托孤忠臣的第一人选名单上,唯一犹豫的是,穆珀年岁问题,随即记录在旁,写着待解决,这是之前战场上穆珀教给他的方法,不要放在脑子里,去写出来,然后解决掉。

    一直等到新皇过世,众人整理新皇遗物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在朝堂上处事果决的新皇,原来如此纠结……深思熟虑,做事更是细致入微。

    “这,先帝的托孤之臣,怎么列了二十多位啊!”

    “还在朝的不多吧。”显然这也是位了解皇帝的。

    “可,穆老元帅还在世啊……”

    “老元帅去年出海了,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先宣在朝的。”

    又过了五年,一艘海船送来了穆珀和祁玉的绝笔书,以及十几箱各式笔记,给大盛的繁荣又续上了几百年。

    穆珀从没有把军队变成穆家军,但他之后的百多年间,所有守关将士,都把自己当作穆家军,为大盛百姓而战的穆家军。

    千年后,王朝统治已经没落,但在有传承的门派中,曾经的江湖规矩,还在传承。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94章 肆乱之时

    【宿主,需要醒酒药吗~~】

    【把修为还我就行。】

    【宿主,给你打折的~】

    【我数到三……】内力回归己身,穆珀立刻驱逐了身体里的酒气,这娃宿醉。

    这是一个混乱的朝代,三百年间王朝更迭频繁,地区割裂杂乱,虽然正统还在,但也几次三番被颠覆取代。

    此时的国号为姜,立国不过七十年,已经换了四任皇帝,现在在朝的是年仅十二岁的第五任帝君,国家大事掌握在朝中大臣和太后手中,幼帝不过是个摆设。

    【宿主,陵荣康要走了。】虽然知道宿主不需要做任务,但03还是很尽职的提醒了一句。

    【你要我送送他?】对于原身许愿要保护的熊娃,穆珀一点好感都欠奉,这位陵荣康年十五,在这个时代都是可以顶门立户的年纪了,而对方唯一研究透彻的东西,就是熊孩子的六字真经,‘我不管,我就要。’

    而原身的愿望不仅是保护熊孩子,还有让熊孩子他妈妈健康快乐……这死条件一卡,穆珀连教育孩子都不好教育。

    【哇~好无情,是你女神的崽崽呢~】03夸张的笑道,显然是在回看着穆珀之前劳心劳力的视频。

    【本少双十年华,她儿子陵荣康都十五了,你的哪道程序把这个归类为暗恋的?】这个暗恋也是原身自以为的,这不是男女之情,纯粹是缺乏母爱。

    原身母亲早亡,父亲出身氏族却郁郁不得志,抚养原身到十岁便撒手人寰,将原身托付给好友,拜其为师,但两年后师傅被朝中氏族斗争牵连,诛三族,原身被迫流落街头半年,求到穆氏族中,得了个官学的名额,却也再无其他关照。

    原身在官学半工半读,幸而天资聪颖,得到官学夫子赏识,给了他一个书童的工作,也就是那时候,他见到来送弟弟上学的玫夫人,那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哭闹着的小孩儿擦脸,动作温柔又宠溺,原身直接看呆了。

    等玫夫人第二次来的时候,是给官学的学生们送过冬的棉被,虽然都是木棉,但新制的也很是温暖,因为原身连件厚衣服都没有,还多得了一件棉衣,以及一个温柔的笑容,就是这一笑,原身直接沦陷了,不由自主的答应了玫夫人帮忙照应她弟弟的学业。当时从原身记忆里看到这一刻的时候,穆珀一阵唏嘘,你顺手认个干娘不比当女神暗恋强?

    如果不是原身学习足够好,身份足够低,性子足够温和,又是夫子身边的爱徒,玫夫人才不会费心对原身做什么投资。

    不过也不能太过苛责,一个自小没娘,身世飘零的孩子,也没人教他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对母爱的渴慕。

    穆珀过来的时机,是原身刚刚及冠,昨天他和官学这一届的学子们一同及冠,由夫子主持,而玫夫人的弟弟,也就是原身的好友,邀请大家来家里聚会饮酒。

    结果就在及冠第二天,原身早起的时候发现了离家出走的陵荣康,毕竟是女神的崽,即便原身知道他侮辱师长打架逃学,在街上欺压百姓,还烧毁农户的粮食,但,女神滤镜在,他就是一个宝宝。

    原身没有足够的地位拦下陵荣康,也没想着去告诉女神,而是独身追了出去,一路给陵荣康收拾烂摊子,劝他回家。

    最后遇到乱军被迫入伍,原身和陵荣康读书识字,做了粮草官,还帮着陵荣康掩藏身份,在多次战争中护他周全,七年后,陵荣康偷盗机密被斩,原身也被下狱,等乱军破城,原身才被放出,得知玫夫人因为儿子失踪郁郁而终,悔不当初,在城墙下嚎啕大哭,结果被一群殉国的大臣给当做护国之人,一起喝了毒酒……这群殉国的大臣里,还有玫夫人的丈夫,廷尉丞陵甫。

    穆珀上次过来的时候,叫起来玫夫人的弟弟,一起拦下了陵荣康,然后借助陵氏和穆氏的能力,在朝上极力表现,一路做到了丞相之位,作为陵甫的顶头上司,一边给陵甫升官,一边打压,只要陵荣康犯错,穆珀就罚陵甫,美其名曰,一身不正,何以治国,陵甫大为认同,总算是把陵荣康锁在家里祸害,但有玫夫人在,陵荣康是改不掉的,穆珀也没费这个心思,原身跟陵荣康十几年,历经艰险也没让他改过来,一直熊到死的这么一个熊娃,他才不惹。穆珀只是把姜朝努力撑到玫夫人含笑而逝,让他爹带着被玫夫人护着所以一直没选到合适正妻的熊娃殉国去吧,穆珀自己隐居山林,好好地过了个晚年。

    这趟穆珀不管,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原身之前也一直很小心的,总是叫着玫夫人的弟弟一起给陵荣康收拾烂摊子,这样也可以很好的隐藏他的心思,毕竟他是陵荣康舅舅的好友,对好友的外甥关心一下也很正常。这个时代虽然风气开化,但原身一个学子,爱慕有夫之妇,也是要遭到众人唾弃的,尤其是对玫夫人会有不利的风言风语,也正是因此,所以原身的小心思一直没有暴露过。

    除开暗恋和护熊之外,原身也是个人才,从小颠沛,没有恨世嫉俗,独身获得族人认可,在官学得夫子爱护,在乱世以一个书生的身份还能给熊孩子收拾后续,在乱军中还能平步青云,可以说,他是很努力的活着了,就算是女神死了,国家亡了,他也只是痛哭一场,最后完全是被迫殉国。

    这么个人才,不入朝也能活得很好,穆珀才不要被熊孩子给耽搁。

    至于这些年陵家的照顾,不说原身替陵荣康解决了多少麻烦,就说玫夫人弟弟能够获得氏族认可,在中正选官中得了个上等评价,都是原身给举着硬推上去的,已经完全可以报答这些年陵家给的生活物资了,这比找个家教便宜多了。

    现在选官,中正官的职位一直被太后的母族把持,可以说在幼帝及冠亲政之前,无论是选官还是以后的九品官评,都只有合太后母族心意的人才能上位。

    朝政混乱,官员臃肿,氏族之间借由政事互相打压陷害,这种朝廷在这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已经持续了几百年。

    穆珀隐居的时候,知道那场乱军之后就会诞生一个正主,结束这百多年的混乱,他无意搅扰历史进程,所以对方派人过来的时候也以老迈年高为由拒绝出山,但还是给了他们不少治国之道,以免新生的朝廷走多了弯路,毕竟因为他的存在,姜朝多撑了十年,虽然损失的都是乱军的实力,但间接的也给他们添了点麻烦。

    回到现在,穆珀继续酣然大睡,直到同学来叫他起身,才一起去给陵甫以及玫夫人告辞。

    陵甫是姜朝廷尉丞,主管重案审查,京城巡防以及参与法令修改之事,平时忙碌的很,也不着家。这次回来是因为小舅子招揽了一群毕业的学子,想要争取其中一二。

    “伯犀,你当真不想入朝为官吗?”陵甫有些可惜,这是个穆氏子弟,虽然不受重视,但总归是氏族家的孩子,比平民家的要好升官的多。

    伯犀是昨日官学夫子给穆珀取的字,伯乃长子之意,犀取迎祥辟邪,身体强壮之意,而且原身五行缺金,犀字属金,寓意又好,更有灵犀通窍之称,可见夫子是用了心思的。

    “多谢陵大人,伯犀身无长物,亦不善朝政之事,所以,无心为官。”穆珀有些尴尬,加上他直言自己身无长物,入朝无门,陵甫也觉得他确实不会说话,放进朝里再惹来什么事端,少不得他家要受到牵连。

    “你不为官,瑞升怎么办?”旁边的玫夫人开口了,她以为穆珀会求着自家给他铺路为官,结果他说无心为官,那她弟弟怎么办?

    “瑞升学业已毕,考官又评了上等,何必再劳烦伯犀。”陵甫皱眉,他已经知道穆珀无心为官,又确实担心他的性子惹来麻烦,何况他是穆氏不受重视的孩子,能够帮上妻弟的地方几乎没有,反倒是要靠他们的能力推举,恐怕得不偿失。

    玫夫人点点头,不再开口,不过看得出她脸上不大高兴,陵甫没理她,继续问其他人可有什么需要。

    穆珀随着众人告辞,好友瑞升来送的时候也是一阵可惜,不过他更清楚,穆珀没有家族支撑,在为官上能做的事不多,所以知道他准备游学,也只有祝他一路顺风。

    出了陵甫的家门,旁边和穆珀关系不错的同学上前:“伯犀,你帮了瑞升……他们连帮你一把都不愿。”

    “符然慎言。”穆珀微笑道,“官场是非,你我避之不及,又何必迎上前去。”此人姓魏,名稚,是平民出身,能入官学是因为他有一个在执金武丞门下做武骑常侍的哥哥,他身子骨弱,不善武,所以他哥哥求了个官学的推荐。

    “只是替你可惜,若你愿意为官,那考评必然是上佳。”魏稚摇摇头,又自笑道:“我这也是杞人忧天,以你的才学名声,只怕出了陵甫的大门,也能做别人家门客,倒是我,以后还指望各位年兄年弟,多来照应。”

    “符然,你家父母已经给你找了个书院教课,还怪模做样的干什么!”听见两人对话的同学顿时哄闹起来。

    自古以来,毕业生的就业都是一个问题,出门后不想借陵甫之手为官的几位对魏稚群起而攻之,这种家里给安排好的人,尤其可恨。

    几人笑闹着离开,先回到官学收拾自己的东西,像瑞升那种世家子对官学里的被褥书卷都不在意,正可以留给下一届的贫寒子,但他们可不行,不说厚衣厚被,就是抄录下来的竹筹都是宝贝。

    官学,夫子看着他们一身酒气的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穆珀几人立刻跑去洗漱更衣,至少把酒气洗掉了才过来给夫子请安。

    这些年官学也送走了不少结业的学生,夫子照例说了一些勉励的话,然后把穆珀留下。

    “为什么不愿为官?”夫子看着穆珀,神情很是平静,就好像在问你怎么没吃饭一样。身处官学,也算进了半个朝廷,夫子对今天陵甫会做什么自然有所准备,而穆珀他们这些第一批回来的,自然是拒绝了陵氏的关照。

    穆珀是知道这位夫子脾气的,做丞相那次,他做的努力夫子也看在眼里的。

    “朝中百官,摩肩接踵,学生无鹿獐之能,不敢立足。”鹿,乃跃群而出者,獐,乃顾影自疑者,没有这或领头或藏身尾后的本事,在朝中很容易被碾压,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混帐话!”夫子轻斥,“都及冠了,还如孩童胡言。”

    一句话,就把刚才穆珀的狂悖之言算做了童言无忌,夫子一番维护之心,穆珀感念。

    “既然你不想为官,也不能无所事事。”夫子拿出一道名帖,“我在阜安有个好友,你去帮我送个信,他家里有个蒙学的孩子,正在找先生,你性子温厚,惯来是有耐心的,若是合适便留下。”这时候的名帖,是木制为多,夫子给的便是用鹅掌木做的,是京城不远处,南都所产。

    “夫子,学生愧受。”穆珀也没想到,夫子会给他打算到如此地步,想到原身的不辞而别,穆珀着实惭愧。

    第95章 肆乱之时

    “少做这些扭捏之态,我那好友性子也直爽,想来不会与你为难。”夫子说着,摆摆手,“你便去罢。”

    “学生,拜别夫子!”多年相伴,人非草木,穆珀大礼拜别,起身时分明看见夫子的眼角泛红。

    拿上简单的行李和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银钱,穆珀赶在午饭之前出了城,不仅是因为出了城之后的食物便宜,还因为他记得那个熊娃陵荣康,出门第一个祸事,就要发生了。

    此时,陵甫的府上,终于管家大着胆子敲响了少爷的房门,毕竟往日里陵荣康虽然晚起,却也没有错过午饭的时候,何况现在老爷还在家,要是过分懈怠,总归是不合适。管家敲了三回,里面不但没人说话,连砸东西的声音都没有,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叫人撞开了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找!翻遍京城也要给我找回来!”陵甫就这么一个儿子,剩下的妾室给他生了三个女儿,只有正室夫人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寻常虽然气他不争气,但也纵容的很。

    “他为什么离家?”陵甫寻常不在家里,所以不知道儿子发生了什么事。

    “前日康儿说要去郊外训野马,那刚收来的野马子哪个是好侍弄的,我便不让他去,想着过几日再从大营中要来一匹便是,谁想到……”玫夫人立刻梨花带雨,却是之前陵荣康的几个好友见到郊外大营的马场收来了一批北戎国的野马,是准备给军马配种的,他们就商量着去降服几匹,陵荣康没得到家里同意,不想失了面子,就私自离开去了郊外。

    旁人降马怎么都要带五六个侍卫,陵荣康想的倒是挺好,到时候找伙伴们借一两个,他这边也就能凑全了,但是事与愿违,野马那边哪许这群小爷靠近,要是伤了一个两个,看守的脑袋就得搬家。

    进不去的熊孩子们绕到马场后面,从篱笆处跑了进去,把野马群和军马的栏杆都打开了。马场瞬间就混乱起来,一群熊孩子不知深浅,还挥着马鞭起哄,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独身来的陵荣康,所有的家仆都围在自家小主人身边,陵荣康也是胆子大,光驯服野马不过瘾,他找了一匹军马跨上,在混乱中直接跟着马群跑了出去。

    这次没有原身及时通报,也没人发现他,更没人冒险去追,陵荣康骑着马跑进山野之中,拿弹弓打兔子,打山鸡,逍遥自在的很。

    这边马场的人把能找到的小爷们都聚在一起,受惊慌乱之下,一时都没人想起来陵荣康,要不怎么说熊孩子也是有等级的呢,这群熊娃被混乱的马群吓成了兔子,陵荣康却偷了匹军马跑路了。

    等陵甫的人过来问的时候,他们才想起来,似乎从马群乱营开始,就没见到陵荣康的身影。

    城郊,一个农庄前。

    穆珀看着翻滚的羊汤,口水差点流出来,这是这身体的本能反应,毕竟这年头能卖肉,卖肉汤的地方可是不多,估计这也是沾了在京城边上的光。

    “哟,这位客官,饿了吧?来小店坐坐?”伙计那是相当自豪,他家有肉!

    “好,一碗汤,三两肉,再来五个烤饼。”穆珀将包裹放在一边,伙计赶紧给擦了擦桌子,“得嘞,您候着。”

    奶白色的羊汤在大锅里翻滚,边上是羊肉羊杂,下面是羊骨头,碗底垫上点葱蒜,撒上底料,用羊汤一冲,扑鼻子的香气。

    羊肉现捞上来,咣咣剁了放在碗里,撒上香草根和花椒做的小料,红红绿绿的看着养眼,旁边的火炉掀开,巴掌大的烤饼被烧火棍夹出来,热腾腾的放在笸箩里,别看是农庄小店,做的东西倒是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