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欢迎光临,万世极乐 > 24、山雨欲来(5)
    童磨的意识昏昏沉沉。

    他好像坐在一只小船上,在海洋中飘来荡去,身体起起伏伏。

    哪里这么多水啊?

    童磨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跑酷游戏,驾驶着小船的他作为游戏主角,要一路上避开礁石和海怪前行,他脑子里时不时弹出收获金币的音效,这条跑酷线路似乎没有终点。

    不对,还是有终点的。

    小童磨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美人鱼,感觉自己可能没从那个特级咒灵手下活下来。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看到……

    一个有着鱼尾巴拿着三叉戟的甚尔!

    “哟,少年。”

    哟个鬼啊!

    童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类似龟裂的表情,而人鱼甚尔一无所觉,从摇摇晃晃的海里掏出五条悟和夏油杰。

    童磨:“……?”

    “少年,你掉的是这个臭皮的高专同学,还是这个满脑子正论的内耗高专同学。”

    甚尔甩了甩粗壮有力的鱼尾巴,非常慷慨地露出自己硕大的胸肌,童磨顶着□□的压力抬头,“……都,都是我的……”

    “少年,你太贪心了!”

    人鱼甚尔晃着手里两个男生,好像抓了两条鱼干。

    “你要明白自己的价值。”

    甚尔的声音终于变正常了一些,“就算暂时感受不到羁绊和情感,至少不要做可能让未来的自己后悔的事。”

    童磨表情缓慢恢复正常。

    这是甚尔给自己喂保命药的时候说的话。

    “我从前是只为现在而活的,所有咒术师都为现在而活,不考虑未来的事。”

    “但如果有了在意的人,态度就会发生变化。”

    人鱼甚尔把两只鱼干高专生扔到了童磨的小船上,波浪一下变大,海水糊在童磨脸上。

    “不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他人产生了深厚的羁绊啊。”

    “童磨。”

    =

    “童磨大人——”

    “……”

    身上没有力气,童磨勉强伸着手把自己从秋子怀里撕出来。

    他总算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在做跑酷游戏了。

    秋子抱着他哭得一抽一抽,对于普通高专生可能是抱头痛哭的悲情场景,但对于小孩子就是在做摇摇车了。

    梦里的海水也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童磨按住自己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无视秋子“大人您终于醒了”的声音,尚未从梦中见到甚尔人鱼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这太奇怪了,难道他潜意识里甚尔是什么海的男儿吗?

    不不不……不仅是美人鱼剧本,还有河神剧本。

    难道是横死的咒灵临死前给自己下了什么诅咒吗,太可怕了。

    “童磨大人……”

    秋子的眼睛红肿得不正常,吓了童磨一跳。

    “秋子,在用泪水给我做超度吗?”

    秋子没有被这个玩笑逗笑,反而流出了更多眼泪。

    “您已经昏迷三天了……”

    秋子抹着眼泪。

    她从最开始的茫然,整个人好像被这个糟糕的消息打击到无法运作,到勉强支撑精神贴身照顾童磨。

    到今天。

    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她不知道童磨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不安始终在她心头萦绕,在知道家入硝子也不知道怎么唤醒童磨之后,终于崩溃了。

    秋子胡乱地擦着眼泪。

    “太,太失礼了……”

    竟然把神子的小病号服全部弄湿了。

    “……好啦,好啦,秋子,你真是个笨丫头。”

    童磨笑着抱住秋子,感觉身体还是使不上力气,“怎么哭成这样,如果我醒不过来的话,秋子难道要哭一辈子吗?”

    秋子被这个恐怖的猜想吓住了,童磨继续安慰她,但她却忍不住顺着童磨的思路继续想。

    如果童磨死了。

    秋子第一反应是,她也会死去的。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更强烈的念头取代。

    如果童磨大人死了……她绝对会拼命活下去的。

    她会抓住一切机会好好活着,找到杀害童磨的凶手,为童磨活下去。

    死去太简单了,咒术师每天都可能会死去。

    她会好好活着,诅咒每一个人。

    “秋子?”

    童磨的声音让秋子从走神中惊醒,她的眼睛肿成了核桃,“大人?”

    “悟和杰呢?”

    秋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夏油同学最近一直在接任务,很忙碌的样子,至于五条同学……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童磨头重脚轻,抱着红糖水缓慢嘬饮。

    这具身体失去了太多血液,但奇怪的是反转术式竟然没能让他的造血细胞运作出足够的能量,只是修复了身体的伤口。

    童磨暂时没时间考虑自己的身体和反转术式的不适配,他必须解决眼下的问题。

    “我已经发消息告诉了硝子和夏油,但是我没有五条同学的通讯。”

    “没事的秋子,杰知道了会告诉悟的。”

    童磨摸了摸秋子的头,他沉默几秒,压低了声音,“莲花生呢?”

    “莲花生很好。”

    秋子声音逐渐平稳下来,“和您预料的一样,在您来到学校后,我和莲花生就遭遇了袭击,甚尔大人将我们送来学校后就去救您。”

    说起这个,秋子的大脑出奇清醒。

    “您说的没错,不动的老鼠最难抓到,他试图杀死我们,反而暴露了他的行踪。”

    “结果?”

    “莲花生很快溯源到几个高层,为了策划这次针对您的谋杀,他们都动用了手下的人。他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但只要是人,就会留下痕迹。”

    杀死一个禅院神子需要几步?

    窗的情报网、辅助监督的后勤部门、扎根在各个御三家本家的暗线,以及绕过正常任务系统的多个部门,全部都会被牵涉。

    与此同时,为了铲草除根,明确收入童磨麾下的侍女与侍从也要死亡。

    这又涉及到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勾连。

    这样庞大的行动网络,即便动手的人再小心或层层外包,都会有迹可循。

    秋子:“莲花生已经拿到了涉及本次事件的所有高层名单,至少我们能溯源的,已经全部被我们抓到踪迹。”

    “您所特别关注的,那个被我们抓到的诅咒师的叔叔,他当然牵涉其中,但情况更加特殊。”

    秋子的眼睛里淬着寒光。

    “所有曾经接触过这位加茂的成员,或因意外身亡,或流落成为诅咒师而后死亡,被我们阴差阳错抓住的那家伙,已经是了解这位加茂过去的最后一位活着的成员。”

    “但奇怪的是,这位加茂虽然在谋杀您的事件中极少出力,却和多位对您动手的高层关系密切。”

    秋子的声音更低了,“但在这位加茂表现出反常之前,他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这一切很隐秘,但一旦被发现,就连三年级小孩都能看出不对劲。

    明明身边熟悉的人都去见了阎王,但这位加茂的人脉和权势却不降反增。

    “而现在。”

    秋子看向童磨,“这位加茂已经死了。”

    在人脉和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忽然暴毙。

    童磨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摩挲念珠,但没摸到。

    ……哦对,他的念珠在打架的时候摔坏了。

    回头让禅院直毘人再去给他找一串。

    秋子汇报完情况,抓住了童磨细瘦的手腕,三天时间,童磨整个人都从可爱的小孩变成饥荒的小孩。

    小脸都凹下去了。

    秋子敛下神色,泫然欲泣。

    “好啦,秋子,已经没事了。”

    童磨安抚地摸摸秋子的手背。

    “不要伤心了?”

    “……好。”

    恨恨恨!

    秋子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咒术界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呢?

    剥夺她生而为人的权利,让她像幽魂一样活着,在她好不容易找到追随的方向之后,还要残忍地将这一切也摧毁。

    这里不让她好过,她怎么会让咒术界好过呢?

    咒术界就这样自信,绝不会被她这样的蝼蚁伤害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秋子心中绵延着无法消解的怨憎。

    “童磨!”

    医务室的门猛地被拉开,秋子抬起头,已经恢复了温婉可怜的神情,她看着冲进来的硝子,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

    “躺下,我看看。”

    高专中没有太多现代医疗设备,她的医学知识也才学了个半吊子,救人全靠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也是第一次遇到童磨这样难办的病例。

    “秋子,你在门外等我一下。”

    “……好。”

    “有没有头晕?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头晕呢……”

    “带上这个,我们先测一下基础数据……”

    声音随着关上的门被隔绝,秋子站在医务室门外,神情放空。

    “怎么样?”

    “啊!”

    她被忽然出现的夏油杰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夏油杰的额头还有汗珠,看起来是得到消息后加紧赶回高专的。

    “应该……还好。”

    “……那就好。”

    夏油杰长舒一口气。

    “悟马上就赶回来。”

    这几天,作为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和最强的神子,五条悟游走在御三家众多高层之间。

    年少轻狂的孩子被迫学会了迂回,五条悟当然可以一发苍打进御三家的元老会议室,但即便这样,他也无法找到背后动手的烂橘子,更无法为这起已经被定性为“失误”的谋杀申冤。

    高层并不害怕一个杀穿总部的六眼,只要六眼没有看到他们桌下的腌臜事,只要六眼手上还没有权力和可用之才,六眼都是他们最爱的孩子。

    “能聊聊吗?”

    夏油杰看向秋子。

    “……嗯?”

    秋子顶着核桃眼,有些迷茫地指了下自己。

    “我吗?”

    初秋的风还含着热气,吹过两人的面庞。

    不怪秋子惊讶,对于秋子来说,五条悟和夏油杰一直是眼高于顶的人设。

    他们几乎不和自己交流,也从来没有真的将秋子的能力放在眼中。

    “……是。”

    夏油杰移开视线。

    “……我为我先前的傲慢抱歉。”

    “……嗯?”

    夏油杰的目光放空,穿过高专郁郁葱葱的树林。

    “你是童磨的人吧?”

    “……怎么。”

    夏油杰看向秋子,“和我聊聊吧,关于童磨在做的事,以及你在做的工作。”

    “我想知道你们的目的,你们的手段。”

    “以及……”

    夏油杰的目光变得沉静又坚定。

    “是否还缺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