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您怎么猜着的。”
老爷子:“宫妃之中唯有她一人通晓医术药理。”
五娘:“说起来也奇怪,罗贵嫔用药如此精妙绝非自学能成,应有高人指点,可她进宫前罗家虽找人教了不少本事,却并未习医,真不知她这医术是跟什么人学的?”
老爷子道:“听闻罗贵嫔初进宫时在太妃宫里当差。”
五娘:“这个您老都知道,即便如此,也跟罗贵嫔精通医术没干系吧。”
老爷子:“怎么没干系,你难道不知,太妃便是出自江南的医道世家,其父当年曾在太医院任职,后因犯事,削职罢官,先皇看在太妃的情份上,留了命只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宠,因跟太后交好,方保了她们母子平安。”
五娘心中一跳:“这么说贵嫔娘娘背后的高人是太妃。”
老爷子:“若她进宫前未学过医术,便只有这一个可能。”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明儿小子再来接您老去看歌舞戏,这会儿先去了。”说着忙着跑了。
旁边的老人家道:“这小子倒是毛躁,怎么说走就走。”
老爷子道:“他这会儿有正经事办呢。”
老人家道:“您说皇上的毒真是贵嫔娘娘下的吗,这么做图什么?而且,皇上既然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送到刑部交于定北侯审理,这是真要跟罗家撕破脸了,罗家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必会孤注一掷,这朝堂岂不要乱了。”
老爷子:“乱了也比看似一潭死水却暗流汹涌的好,只有掀翻了罗家才能看出后面是什么牛鬼蛇神。”
老人家道:“您老莫非属意四皇子?”
老爷子摇头:“四皇子不过一个两岁的奶娃子,如今的大唐岂是他能把控的,若天下大乱,遭殃的可是百姓,若为百姓计这江山便该有德者居之,我属意定北侯。”
老人家:“您不是因为这小丫头吧。”
老爷子:“她可不是寻常丫头,他是万家五郎,她年纪是不大,可你看她干的这些事,帮着祁州书院扩招,为祁州修路筹谋银两,帮着安乐县开河,还有她跟老道研究出来的那个青霉素,你不也看见了,那真是神仙药啊,眼看都要病死的人,一针下去就活了,若我大唐有这样一个皇后岂非是万民之福,我不是王珪那个老混账,纵然昏聩也要守着慕容氏,我方家屹立数百年不倒,这翰林府也并非只历了大唐这一朝一代,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方家人读的是圣贤书,也当遵从圣人之言。”
第356章想我了?
福伯:“便罗贵嫔的医术是太妃所授,既已得宠诞下皇子,若不下毒,以之前皇上对她的宠爱,这太子之位十有八九是三皇子吧。”
老爷子:“冯太妃心机深沉,怎会平白无故便教授罗贵嫔医术,还教的如此用心,必是笃定了罗贵嫔即便得宠也不会背叛。”
福伯:“莫非太妃拿捏住了罗贵嫔的短处,罗贵嫔不敢背叛。”
老爷子摇头:“纵然冯太妃捏住了她的短处,罗贵嫔既受盛宠,后面还有罗家,若想除掉冯太妃却并非难事。”
福伯:“那罗贵嫔是为了什么?”
老爷子:“民间常说奸情出人命,一个妇人若是狠心到给枕边人下毒,必是有了奸情。”
福伯:“可罗贵嫔是宫妃。”
老爷子:“宫里也并非只有皇上一个男人,而罗贵嫔之前一直在太妃宫里当差。”
福伯一惊:“您是说庆王殿下?”
老爷子:“你不觉着庆王这么多年不娶王妃有些蹊跷吗,纵然外传不近女色的定北侯前面也娶过两位侯夫人,庆王府里却连个有名有姓的侍妾都没有,冯太妃也从不着急操持儿子的婚事,当年太后在的时候提过几次,都被冯太妃找理由推托了,皇上也做过媒,庆王以自己浪荡惯了,不想娶个王妃拘束,也拒绝了皇上的好意,宁可日日留恋花楼,也不纳姬妾进府,这跟他风流的性子属实相悖,如此行事只能说不是不娶而是不能娶。”
福伯:“您老是疑心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
老爷子:“除此之外,无法解释罗贵嫔为何铤而走险给皇上下毒。”
福伯:“刚您跟那小丫头可是只说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罗贵嫔的医术或是太妃所授,却只字未提庆王,那小丫头能想到这一层?”
老爷子:“放心吧,只从皇上所用药方跟福宁殿的膳食清单便能找出下毒的根源,这小丫头聪明着呢。”说着叹了口气道:“聪明是聪明,有时候却也犯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福伯:“您老是说侯爷给您透了小丫头底的事儿,老奴倒觉着,侯爷这是为了小丫头着想,免得您老过后着恼。”
老爷子:“哼,不用他多事,难道是男是女,老头子还分辨不出吗,笑话。”
福伯也不戳破老爷子的逞强,只呵呵的笑,福伯觉着侯爷这么急巴巴的递了信儿来揭了小丫头的底儿,十有八九是怕老爷子哪天兴致一来,跟着小丫头去逛花楼了,毕竟老爷子听小丫头叭叭在清水镇逛花楼的那些事儿,可是听到津津有味,不过侯爷娶了这么一位能折腾的侯夫人,是得未雨绸缪顾虑周全些,不然真说定哪天就领个花魁娘子回侯府了。
五娘可不知道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从翰林府出来,直接奔着刑部去了,刑部衙门外的守卫一看付七,哪里赶拦,客气的把五娘让了进去。
刑部大堂内楚越正坐在上面的椅子上听付六汇报审问结果,旁边分坐着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只管坐在哪儿,却一言不发,活脱脱就是三尊泥像,这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此案涉及四皇子落水一事,审的又是承泰殿的宫女太监,说白了这是皇上的家务事,虽说皇帝无家事,到底也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掺和的,毕竟审的话得罪的是贵嫔娘娘,不审是抗旨,好在皇上点了侯爷主审,他们只要跟着侯爷的意思便好,不管审出个什么结果,都有侯爷顶着与他们不相干。
即便如此,听着付六汇报审问结果,也是心惊胆战如坐针毡,毕竟涉及内宫隐秘,身为外臣知道多了可没一点儿好处。
好在审问了半天并未审出什么,刚要松口气便听上座的侯爷冷哼了一声:“嘴倒是严实,付六你去亲自审问,尤其贵嫔娘娘身边那两个大宫女,另外让人查查推四皇子落水的小太监杨二喜家里还有什么人,近日与何人有过来往?”
刑部许尚书道:“杨二喜自小便阉割入宫,家里人只怕早没了来往,如今又已服毒自尽,他家里人与何人来往想必跟此案无关。”
楚越瞥了他一眼:“许大人若有异议,不如许大人来审?”
许尚书神色一滞:“下官失言了,侯爷莫怪。”
旁边的两位侍郎看了眼自己顶头上司,心道许大人真是不开眼,这当口撇清还来不及呢,还往上撞,没听见宫外那些跟着罗尚书给贵嫔娘娘求情的都被皇上打了板子吗,就那么在宫门外脱了裤子打的,一个个打得血乎流烂,罗尚书打的尤其狠,听说半条命都快没了。
许尚书也想撇清,可昨儿晚上才知道,自己那混账婆娘,竟然背着自己把家里的银子投到了罗家商队里,这罗家要是完了,那些银子不也打了水漂吗,这才没忍住多了句嘴,却忘了侯爷的脾气哪是容人质疑的。
正后悔呢,忽见五娘走了进来,心里暗暗庆幸,忙打起个笑容寒暄:“五郎来了。”那语气别提多亲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娘是他什么子侄呢。
五娘对这位穿着尚书官服的大人有些印象,是前些日子去清水镇吃过喜酒的朝廷大臣之一,楚越帮自己引见过,原来是刑部尚书吗,只是忘了姓什么。
人家堂堂尚书大人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自然不能怠慢,便道:“五郎见过尚书大人。”
许尚书笑道:“文韶前儿还来信说,若是他能回来就好了,能给五郎做个向导好好逛逛京城。”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这是许文韶那小子的亲爹,遂道:“听说文韶过了升舍考试,已是书院内舍的学生了,哪有空回京。”
说起这个许尚书可来神了,那么多去书院的世家子弟里过了升舍考试的也不过五个人,其中就有自己的儿子,这可露了大脸,提起来都让人高兴。嘴里却谦虚道:“那是五郎你不考,你要是考说不得就没那小子什么事儿了。”
五娘:“课业上五郎可比文韶兄差远了。”
许大人呵呵笑:“五郎是才子,如今皇上又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文韶若能有五郎一半争气,就是给我许家光宗耀祖了。”
上面的楚越大概有些不耐他们没完没了的寒暄,开口道:“这案子也不是一天能审出结果的,各位大人先去忙别的吧。”这意思谁还不明白,忙起身告退。
许尚书临走前还热情的邀请五娘去尚书府做客,五娘应了,说改日必登门拜访。
等几位大人都下去了,楚越已走了过来拉着五娘手去旁边茶室里坐了,让人上了茶递在她手里问:“今儿的歌舞戏这么早就散场了?”
五娘:“今儿老爷子没去看歌舞戏。”
楚越:“没去看歌舞戏?可用了早饭?”
五娘:“在翰林府吃的。”
楚越听了,唤了付九进来,让他去巷子口买烧饼,付九瞪了五娘一眼,不情不愿的去了,五娘好笑,这小子换到了侯爷身边也还是那么别扭,不过买烧饼做什么?
五娘疑惑的问了一句,楚越道:“你不知道,这刑部巷子口的路记烧饼可是京城一绝,这会儿离着吃晌午饭还有些时候,买几个路记的烧饼来给你垫垫,免得饿过了头。”
五娘:“我在翰林府吃过饭了。”
楚越:“吃饱了?”
五娘老实的道:“没吃饱。”
楚越:“翰林府沈氏夫人的厨艺跟她孝顺贤良的名声一样在京中无人不知,不然,你以为方老先生为何天天去吃豆腐脑。”
五娘哭笑不得,原来翰林府这位夫人的厨艺如此有名,难怪他一听自己是在翰林府用的早饭,便让付九去买烧饼呢。
楚越道:“怎么来刑部了,想我了?”
这男人又来了,果然一到没人的时候,就什么骚话都往外说,说的五娘都有些脸热,要知道这里可是刑部大堂,是说这些话的地儿吗,更何况他还是来审案的。
提起审案子,五娘方想起自己来刑部可不是听他说这些的,而是有正经事,遂道:“老爷子说太妃出身江南的医道世家,其父曾在太医院供职,犯了事被先帝罢官削职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宠,因跟太后娘娘交好,方保住了太妃之位,而罗贵嫔刚入宫时便是在太妃宫里当差。”
楚越:“这么说罗贵嫔背后的高人是冯太妃。”
五娘:“老爷子说,若贵嫔进宫前不曾习学过医术,便只可能是冯太妃,怎么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的事儿,竟没人知道吗?”
楚越:“冯太妃得宠是先帝时,已过了多年,若非老爷子这样的年纪谁还记得这些,且冯太妃从未与人治过病,便如今也是太医院每月去庆王府请平安脉,调养用药也都是刘太医开的方子。”
五娘:“你不觉得这样更可疑吗,若出身医道世家,即便不善医术,耳濡目染也不可能完全不懂,连平日的调养用药都要请太医院院正亲自开方,这是生怕人知道她通晓医术吧,而且,刚来刑部的路上,我想起了一事,上个月在柳叶湖吃陈家炖鱼的时候,招弟倒了茶,庆王殿下一口便喝出是青云堂的药茶,若不通药理应不会注意这些,况药茶并非只青云堂一家有,只要清水镇的药铺都会配些,或送或卖,虽都是药茶配方却不同,青云堂的药茶是老道跟刘太医商议着配出来的,并非单纯的药茶是可用来防治时疫的,招弟家的正是这种药茶,庆王一口便能喝出,可见对青云堂的药茶相当清楚,庆王在清水镇统共也没待多久,且他平日饮食颇为讲究,便是马车上都放了两婢子侍茶,如何会清楚青云堂的药茶?”
第357章这是招了
楚越目光微闪:“你是说庆王也精擅医术?”
五娘:“能一口便喝出青云堂的药茶,即便不精医术至少通晓药理,其实,即便贵嫔的医术承袭于冯太妃,也没什么,毕竟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罗贵嫔又曾在太妃宫里当差,宫中生活庸长无趣,学些医术药理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越隐瞒越刻意,而且,皇上对承泰殿动手也有些突然,之前纵然疑心罗贵嫔下毒,可都没动承泰殿,难道皇上把四皇子的安危看的比自己龙体还要紧?”
楚越:“你觉得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五娘:“皇上之前虽疑心罗贵嫔下毒,但毕竟宠了多年,还生了三皇子,便不顾念跟罗贵嫔的情份也要顾念三皇子,不会做的太绝情,昨儿却忽然发难,把承泰殿上下的太监宫女都拿了并交于你审问,满朝堂都知道你是站在四皇子这边的,皇上这旨意一下,分明一点儿不给罗贵嫔留活路,也不给罗家留活路,你不是说皇上最喜欢玩弄平衡之术吗,用你跟苏家牵制罗家,也用罗家来牵制你,若是这时候罗家倒了,四皇子年纪尚幼,用什么来牵制你这个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可见这旨意是皇上急怒之下发出来的,而让皇上如此急怒攻心的想来只有奸情。”
楚越:“谁的奸情?”
五娘:“你这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罗贵嫔跟庆王,别人倒是想,也得有机会进宫啊,你不说太妃是前两年才得了皇上恩典,允许庆王接回王府颐养天年的吗,也就是说,之前那么多年太妃仍是住在宫里的,太妃既在宫中,庆王作为人子,便不能晨昏定省,隔些日子也得去宫里探望吧,这便是你让付七都查不出罗贵嫔背后高人的原因,因你跟庆王太过熟悉,根本不会往他们母子身上想,自然查不出,且一直查的都是罗贵嫔入宫之前,只不过这么多年罗贵嫔跟庆王殿下一直瞒的很好,怎么忽然就被皇上知道了?必是有人故意透露给皇上的,偏还赶在四皇子落水的当口,实在有些巧”
说到此处,五娘心中一跳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透出消息给皇上的,你早已知道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故此趁着四皇子落水的契机,想一举搬倒罗家。”
楚越却答非所问道:“付九买烧饼回来了。”话音刚落果然付九走了进来,把个油纸包放到桌子上瞪了五娘一眼便退了下去。
楚越伸手打开外面的油纸,顿时香味扑鼻,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早上在翰林府吃的那半块馒头跟小米粥实在没什么滋味。
只不过这会儿正说正事儿呢,吃烧饼有些不合时宜,而且,这男人实在太恶劣了,明明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刚还看着自己滔滔不绝又是推理又是猜测的,嘴里还时不时应和一句,心里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
想到此,不免有些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这烧饼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却被楚越抓住手腕道:“生气了?”
五娘回头瞪着他:“你说呢?”
楚越把她回身边坐下道:“其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冯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顺腾摸瓜才查到罗贵嫔的医术是承袭自冯太妃,至于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便是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故此只隐约给福宁殿透了个消息,却也没想到皇上当夜就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令我亲自主审此案,并把跟着罗尚书去宫门外为罗贵嫔求情的朝臣,打了板子,事发突然,并非故意瞒着你。”
五娘:“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还非要顺着我的话头,让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楚越:“你刚说的,有些我并不知晓,故此便未打断。”
五娘:“那你觉得罗贵嫔跟庆王有没有私情?”
楚越:“这个倒不用猜,一会儿付六审过罗贵嫔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就知道了,那两个大宫女是罗贵嫔的心腹,若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她们必然知晓。”
五娘:“这种事,她们说了是必死,不说的话兴许还有条活路,为了活命也不会说的。”
楚越冷笑:“好啊,只要她们能扛得过付六的手段。”
他竟然让付六去亲自审问两个宫女,付六可是侯府除了付七外第二高手,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别说是两个宫女就是七尺高的汉子只怕也扛不住,既下了刑部大牢,便不是她们不想说就能不说的了。
路记的烧饼的确好吃,酥皮起的恰到好处,里面的馅儿也做的地道,付九一共买了四个烧饼四种馅儿,分别是,桂花,山楂,红豆,芝麻,五娘把四个烧饼都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楚越摇头:“吃了这么多烧饼,晌午饭只怕要吃不下了。”
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路记的烧饼实在好吃,琢磨着回头买几个给老爷子尝尝,就是不知道老爷子那牙口能不能嚼的动。
正想着付六进来了,手里拿着供词,五娘顿时坐直了身子,楚越问:“招了?”
付六点头:“招了,她们并非普通的宫女,指甲里藏了剧毒,若非属下早有防范,只怕不等招供就自戕了。”
楚越:“可知是何毒?”
付六:“箭木毒。”
楚越:“果然。”
五娘好奇的问:“什么是箭木毒,怎么从没听过?”
付六道:“箭木长于北地,我大唐并无此树,其树割开有乳白汁液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五娘:“你说那两个宫女指甲里藏了这种毒,既然她们已经招供,这指甲里毒想来没用上吧。”
楚越:“你想做什么?”
五娘:“既然没用上,不如给了我吧,回头我给老道送去,老道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楚越微微蹙眉跟付六道:“一会儿让人把那两个宫女的指甲送去玉虚观。”
五娘:“不用麻烦了,给我就成,明儿我去找老道,正好给他带过去。”
楚越:“明儿是太妃的寿辰,你得跟我去庆王府贺寿。”
五娘:“那两个宫女都招了,明儿太妃还能过寿?”
楚越:“太后去的早,太妃在宫里的那些年,皇上以母待之,便再如何明日这个寿辰皇上还是会让她过的。”
五娘:“那罗家呢?”
楚越:“罗家皇上应不会动。”
五娘:“为什么,两个宫女不是已经招了吗?”
楚越:“她们招的是罗贵嫔跟庆王得私情,这样的丑事却不能外传,皇上便要治罗贵嫔的罪也是意图谋害皇子,罗贵嫔是三皇子的生母,三皇子并未犯错,罗家至多落个教女不严之罪。”
五娘:“罗贵嫔都倒了,罗家人怎可能坐以待毙,况罗家本不就是北人安插在大唐的暗棋吗。”
楚越:“皇上并不知罗家是北人的暗棋,为了三皇子,为了牵制我,即便罗贵嫔获罪,皇上也不会杀她,至多幽禁冷宫,如此,罗家虽大不如前,一时间便不会有事。”说着看了五娘一眼:“怎么,你担心罗七娘?”
五娘:“罗家的事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罗府最盛的时候无忧无虑的长大,她只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楚越:“可她亦是罗家人,既享了罗家繁盛带来的富贵,一旦罗家获罪,她一样不能置身事外。”
五娘点头:“这些我知道。”道理她是知道,只不过一想起那个有着明亮澄澈目光的小姑娘,便就有些不忍,罗七娘那样一个天之骄女一朝摔下来,能受的了吗。
楚越把罗贵嫔身边两个大宫女的供词送去福宁殿之后,便没音了,皇上并未下旨治罪也未说让继续审理,仿佛没有这个案子一样,皇上不提,大臣们自然也不会提,尤其那些挨了板子的,更是长松了口气,琢磨着八成是没查出什么,不然哪能这么无声无息的,可即便如此,也不敢再跟罗家来往,至少在这个案子没落谱之前,得跟罗家撇清。
不过一天,以往车水马龙的户部尚书府便门可罗雀,罗尚书本就过了壮年,又弄了个春柳回来,春柳好容易巴住了个大靠山,生怕失了宠,恨不能使出所有手段,尤其床榻之上,真是花样百出,倒是勾住了罗尚书,天天都往她屋里钻,却也把罗尚书的身子掏空了,之前不觉着什么,如今狠挨了一顿板子,可就糟了,上了最好的伤药也不管用,夜里便发起了高烧,罗家的老大亲自去太医院,倒是请了一位太医过来,却也只开了药让灌下去,留下话说若退了烧也还罢了,若烧不退,再找他也是无用。
罗家一阵兵荒马乱,春柳这时候倒是出了主意:“听说玉虚观的老神仙炼出了神仙药,不是吃的,是用针管往肉里打的,不管多厉害的病,只要一针下去就能好。”
罗老大便要让人去请,春柳却道:“大爷且慢,这神仙药可不是什么人去都能求来的。”
罗老大:“你有话就直说,谁去能求来?”
春柳:“万五郎跟那老道颇有交情,若他肯出头必能求的来。”
罗老二皱眉看着她:“你在这儿放什么屁呢,我还不知万五郎能求的来,可万五郎凭什么帮我们罗府?”
春柳目光落在旁边的罗七娘身上:“若七小姐肯去求万五郎,那万五郎说不得就能答应。”
第358章降心火
入夜开始落雨,吃过饭五娘趴在炕桌上描红,每天十篇大字是老爷子给她的课业,每个字都得用心描,每一笔都要格外认真,因为哪怕有一笔应付老爷子都能看出来。
对面的楚越歪在团花大迎枕上看他的兵书,只不过看的有些心不在焉,因对面的小丫头刚洗了头发,并未扎发髻,就这么披在身后,长长的发尾一直垂下去在炕上铺散开,青黑亮泽犹如最好的缎子。
隐隐有些皂角的清香,她从不喜用香,腰上的荷包里塞得也是一些草药,又天天做男子打扮,用不着脂粉,故此她身上除了草药便是皂角的味道,极是清爽。
只不过今晚上这皂角的味道却好像有些不一样,楚越的目光从炕上散开的发尾一点点上移,因练过字便要睡了,已换了寝衣,这丫头的寝衣是细葛布做的袍子,交领对襟宽松肥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平时挽着头发的时候,颇有几分魏晋之风,今儿头发散下来,便有些雌雄莫辨了。
映在灯影里的小脸因为认真没了平日的狡黠,变的秀气了不少,虽格外认真小动作却不断,一会儿抿嘴,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抬起手用笔杆蹭蹭自己的脖子,十分可爱。
终于写完,放下笔,长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多么了不得的大工程,抬眼看过来,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她说:“你不是看书吗,盯着我做什么?”小丫头语气里有些娇憨,像质问又像撒娇,听在楚越耳朵里,忽觉胸口像有只小猫挠一样。
楚越伸手过去把她鬓边垂落的发丝抿在耳后方道:“你若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说着顿了顿道:“外面落了雨,今儿早些睡可好。”
五娘忽觉脸有些发热,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暧昧呢,她别开头看了眼架子上的漏刻道:“时辰还早呢。”
楚越却拉了她的手道:“这两日都有事没睡好,今儿晚上正好补回来,而且,下雨了。”
五娘疑惑:“下雨怎么了?”
楚越:“你不是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的吗。”
五娘眨眨眼,这话的确是自己会说的话,倒难为他记得,但这时候,这种氛围下说出来,不知怎得,莫名让人心跳加速,这男人不是刚去过生辉楼不久吗,怎么这又欲求不满了,可即便他有那方面的需求,自己也解决不了啊,她这个侯夫人就是个名头而已,即便睡在一块儿,也解不了他的渴吧。
想到此,好心的道:“不如你去沐浴。”
楚越愣了一下:“刚已沐浴过了。”
五娘:“我是说你若觉着热的话,可以再去沐浴,水凉些,能降心火。”
楚越这回听明白了,挑眉看着她:“夫人懂得倒是不少,还知道怎么降心火,怎么,夫人是怕为夫心火太旺,把持不住吗?”
这话题可有些危险,五娘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道:“你今儿把两个宫女的供词送去福宁殿,皇上竟然没发怒?”
楚越看了她一会儿,终是没在继续刚的话题:“当年他在几位皇子中,并不是最出挑的,却能继承皇位,靠的便是隐忍,那时候他常说的话便是,忍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大事,故此,他极少有形于外的怒意,昨儿忽然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是我自小到达见过他最冲动的一次,今儿我把宫女的供词送过去的时候,倒未见发怒。”
五娘:“昨儿那样冲动说明他一直觉得罗贵嫔再怎么样对他也是真心实意,故此,即便疑心罗贵嫔下毒,依旧没对罗贵嫔做什么,虽抬举了苏贵妃,心里最喜欢应该还是罗贵嫔,他能接受罗贵嫔给他下毒,却不能接受罗贵嫔心里有别的男人,尤其罗贵嫔心里的男人还是他的亲兄弟,且罗贵嫔给他下毒也是因为别的男人,说明罗贵嫔从一开始跟他相遇的时候就是算计,就是阴谋,就是为了别的男人,这个要是还能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这种耻辱简直刻骨,哪里还会有理智,故此直接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交于你审理。”
说着顿了顿才道:“既是冲动,待冷静后自然会后悔,你送供词过去时候,他已不是那个闻听自己的女人跟兄弟有私情暴怒的男人,他是皇上,是皇上便要权衡利弊,弥补自己冲动下的过失,而且,他既然拿了承泰殿上下就说明心里已经信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你那份供词只不过是砸实了而已,他想的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哪里还有心思发怒。”
楚越:“你虽没见过皇上几次,倒对他的秉性颇为了解。”
五娘心道,这哪是什么秉性,根本是男人的劣根性,就是一味自大,觉得女人都该对自己至死不渝,一旦有背叛就受不了,寻常男人也就摔打一通喝个烂醉,若是手握大权的九五之尊,一怒之下血流成河都不新鲜,更何况只拿了承泰殿的宫女太监,过后后悔,才是性格使然,毕竟仁德帝苦心经营的平衡局势,让他这一个暴怒下的旨意都打乱了。
他可不想罗家这么早就垮,因为罗家一旦没了,苏家倒还好说,横竖没几个能拿起来的货色,可定北侯就不一样了,没了罗家制衡,定北侯若想做大简直易如反掌,所以,这时候他能补救的就是保罗家,而保罗家就得保罗贵嫔,在知道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后,仁德帝应该恨不能把罗贵嫔千刀万剐,故此,即便必须保也绝不会让她好过,但这个案子必须压下去,只是这案子已经传出去是因四皇子落水,罗贵嫔的两个大宫女也已招供,此案终究是要有个结果才行,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大臣们也不能干,就是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做了。
正想着,梁妈妈走了进来,两人都不大喜欢有人在跟前儿伺候,故此屋子里只有两人的时候,若无要紧事,梁妈妈是绝不会进来打扰的。
既来了便是有急事,五娘问:“出了什么事儿吗?”
梁妈妈看了侯爷一眼方道:“罗府的七小姐来了说有急事要见五郎公子,管事出去说公子已经歇下,让她明日再来,她执意不走,也不进府,就站在大门外,也不让人撑伞,她的丫头求她也没用。”说着微微叹了口气。
梁妈妈一直跟在五娘身边,对于五娘跟罗七娘的事知道的相当清楚,也知道五娘对罗家是没什么好感,但对罗七娘却不一样,尤其上回闹到御前的事儿,五娘心里对罗七娘是心怀愧疚的,所以,罗家让罗七娘上门,虽然很不要脸但不得不说相当聪明。
果然,五娘听了,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却被楚越拉住:“换了衣裳扎好头发再去。”五娘无奈只能让梁妈妈帮着换衣裳扎头发,收拾妥当方去了。
五娘走的极快,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即便如此,她到的时候,罗七娘也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她还是喜欢穿粉色的衣裳,映着她粉嫩好看的笑脸,格外天真烂漫,但此时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上却没了笑容,她就像一只被人丢在雨中无家可归的小狗,看上去异常可怜。
五娘撑着伞过去挡住她头上落下的雨道:“你既然来找我为什么不进去,在雨里站着做什么,虽说已经三月了,但夜里还是冷的,淋病了怎么办?”
罗七娘目光陡然有了焦距,直愣愣的看着五娘却不言不语,本来五娘以为小丫头会像上次在天合园外那样扑过来抱着自己大哭,不想却没动,只是开口道:“我爹被皇上打了板子,抬回府就开始发高烧,我大哥去请了太医来看了,太医开了药说如果灌了药烧还不退,便他也没法子,听说青云观的老神仙如今在西郊的玉虚观,炼出了一种神仙药,不是吃的,是用针直接打进身子里的,不管多厉害的病,只要一针下去就能好,但那神仙药别人求不到,他们让我来找你,说只要你肯帮忙,便能救我的爹的命。”
罗七娘话说的很是清楚,语气毫无起伏,就好像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但五娘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极力隐藏的窘迫跟自卑,这绝不该是罗七娘该有的,可见她是给了自己多大的心理建设才来找自己的,她虽然天真烂漫却是骄傲的,因为骄傲她才那么大胆的跟自己表白,那样不顾名声的缠着自己,但,不管是表白还是纠缠自己,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是她自己愿意喜欢的,不是这样被逼无奈的来求自己,别说是她自己,便是五娘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罗七娘。
五娘道:“好,我这就让付七去玉虚观取药,等药取来我便跟你去罗府救你爹,但现在你先跟我进去,把这身湿衣裳换了,再喝一碗姜汤,别回头你爹没事儿,你却染上了风寒,到时候谁来给你求药。
第359章你是大夫吗
客房内梁妈妈拿了衣裳进来跟六月帮着罗七娘换衣裳,衣裳极为合身,料子也不是下人能用的,却还是簇新的,罗七娘忍不住问梁妈妈:“这是谁的衣裳?瞧着是没上过身的。”
梁妈妈道:“这是我们侯夫人的衣裳,七小姐的身量跟我们侯夫人倒是差不多,这衣裳穿着也合适。”
罗七娘愣了一下:“您们侯夫人?”
旁边的六月低声道:“小姐怎么忘了,侯夫人就是万府的那位五小姐,五郎公子的妹子。”
罗七娘这才回过味来,又问梁妈妈:“是万五郎让你把衣服拿过来给我换的?”
梁妈妈点头:“是。”
罗七娘心里有些欢喜开口道:“虽是他妹子,却是没上过身的新衣裳,又是这样好的料子,绣工,他拿来给我穿了,就不怕你们侯夫人知道了怪责他吗?”
梁妈妈:“七小姐放心,五郎公子跟我们侯夫人可好呢,不会怪责的。”
六月好奇的道:“不是说你们侯夫人身子不好得禁不住长途颠簸,故此留在清水镇不能来京吗,怎么这里还有你们夫人的新衣裳。”
梁妈妈:“虽说夫人不能来京,可侯府针线房给主子的四季衣裳还是要照着份例做的,这是规矩,而且,我们夫人是身子不好才留在清水镇的,等养好了身子不就能来京城了。”
六月:“可是你们夫人跟我们小姐一样的年纪,我们小姐的衣裳几个月就要重新做,因长了个,先头的衣裳便穿不得了,你们府里做这么多新衣裳,等你们夫人来了,肯定就不合适了。”
梁妈妈笑道:“这个倒无妨,横竖不过几件衣裳罢了,不合适了再重新做就是。”
六月:“那这样好的料子绣工,岂不可惜了,你们侯府可真是有钱。”
梁妈妈笑道:“姑娘说笑了,咱们大唐要说有银子的谁也比不得你们罗家啊,只不过我们侯府之前好几年都没个主母,针线房平日里得绣娘们便有心展示自己的手艺都没机会,好容易侯爷娶了新夫人进来,怎么不得做些衣裳,好显摆显摆自己的手艺。”
六月待要说什么,便听外间的五郎道:“换好了就出来喝姜汤吧,得赶紧把寒气祛出去,不然真要病了可麻烦。”
六月哼了一声嘟囔:“这会儿这么殷勤,早干什么去了。”
罗七娘瞪了她一眼:“少胡说。”
六月嘟嘴:“本来就是。”
梁妈妈只当没听见笑道:“既换好了衣裳,就出去喝姜汤吧。”
罗七娘点头走了出去,外间五娘正坐在炕上,炕桌上放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罗七娘道:“怎么是两碗?”
五娘:“六月虽没淋雨却也陪着你在外面站了大半天,夜里寒气重,喝碗姜汤预防一下也是好的。”
六月:“奴婢还以为五郎公子是铁石心肠呢,原来还记挂着奴婢染不染风寒啊。”
五娘:“我是怕你若染了风寒,你家小姐又来找我淋雨求药,纵然你们不嫌麻烦,那药却不能随便用。”
罗七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知那神仙药难得,今儿你帮了我,算我欠了你个人情,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加倍奉还。”
五娘:“老道费劲巴拉的研究新药就是为了治病,倒不是难得不难得的事儿,只是这药刚研制出来不久,具体效用还不清楚,需得多试几回方能正式用,且不是人人都能用,若是对这药过敏的,用了不仅不能救命没准儿还会要命,若非必要,自然还是不用最好。”
六月:“可昨儿晚上不还给四皇子用了吗,若依着你说的用了会要命,那四皇子”
六月话未说完就被罗七娘喝住:“闭嘴,什么话都敢说,是不要命了吗。”六月也自知失言,忙闭上嘴不敢吭声了。
五娘摇头:“在这里倒还无妨,若在外面你这样的话被人听了去,可不是你的小命要不要的事儿,说不得还会牵连你家小姐甚至你们整个罗府,世易时移,如今不比以前,便为了你家小姐着想也得谨言慎行。”
六月倒是也知道好歹,低声道:“知道了。”
五娘:“昨儿给四皇子用药,事出无奈,毕竟皇上非让用,还能抗旨不成,万幸四皇子不是过敏体质,可以减了剂量用,若是过敏体质不受药,用药不吝于下毒,谁敢用。”
罗七娘:“那如何确定是不是你说的过敏体质?”
五娘:“做皮试呗。”
正说着外面付七回来了,身后跟着清风手里提着药箱子,进来见了礼,清风道:“师祖说不管公子给谁用药,我都要做好记录,故此让我跟着付七爷来了。”
五娘点头:“那你就跟着一块儿去吧。”说着起身往外走,罗七娘主仆忙跟上。
到了府门外却看见付六驾车,五娘愣了愣,怎么付六也去?马车的门却开了,传出楚越的声音:“上车。”
罗七娘一惊忙蹲身:“罗七娘见过侯爷。”
楚越:“七小姐不必多礼。”
五娘本打算让罗七娘主仆跟自己坐一辆车的,谁知罗七娘倒是动作快,见了礼便跟六月上了旁边罗府的马车,五娘只能跟清风上车。
上了车五娘不禁道:“我以为七小姐胆子大呢,没想到这么怕你?”
楚越看了她一眼:“除了你谁不怕本侯。”
也是,这厮恶名在外,不说罗七娘,就是温良提起他来都怕的不行不行的,好像他真能吃人一样,五娘托着腮帮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肯定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对不对,以你的性子竟然没追究,任由谣言传的到处都是,有些不合情理。”
楚越:“谣言传出去便没人往侯府塞人,倒清净了不少。”
五娘:“塞人?塞什么人?”
楚越:“当然是美人。”见她撇嘴遂道:“怎么,你不信?”
五娘翻了白眼:“信,怎么不信,你定北侯英俊潇洒魅力无边,上赶着往上贴的美人车载斗量,这样的艳福可遇不可求,按道理侯府应该美人如云啊,怎么思齐轩连个齐整些的丫头都没有。”
楚越:“虽弱水三千但本侯只取一瓢。”
旁边清风闭着眼嘴里喃喃的念着道经,恨不能原地消失,若知道会跟这两位坐一辆车,就该让明月来,免得自己在这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的。
好在很快到了罗府,刚一停下车,清风便提着药箱子下去了,那样子跟后面有鬼撵他似的,弄得五娘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屋里胡说八道也就算了,当着出家人还不收敛,这要是清风被刺激的动了凡心,非要还俗,老道不得找自己算账啊。
一听七娘不光把万五郎弄来了,侯爷也跟着一块儿来了,罗家哪敢怠慢,按理说该是罗尚书亲自出来相迎,奈何如今病卧在床高烧不退,嘴里一个劲儿说胡话,哪里还能出来迎客,罗家老大老二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见礼。
谁知定北侯理都没理会他们,而是跟五娘道:“我在外面等你。”合着侯爷就是来陪着万五郎的,连罗府都不想踏入一步,这是怕脏了他侯爷的脚不成。
罗家老大老二心里不满,面儿上可不敢表现出分毫,心知定北侯不是好惹的,便之前贵嫔最得宠的那几年,定北侯也没把他们罗府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贵嫔明显失了宠,不然皇上也不会把承泰殿的大小宫女太监都下了大狱,还把他们老子打了个半死,这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呢,谁还会把罗府当回事儿,定北侯别说无视他们,就是把他们俩臭揍一顿,也得挨着。
定北侯没进罗府却让付七跟着万五郎,明摆着是防罗府呢,怕罗府有人害万五郎,只不过万五郎来了顶什么用,他又不会治病,罗家兄弟不敢质问五娘,便问罗七娘:“怎么老神仙没来,老神仙不来,谁给父亲用药?”
罗七娘这才想起来,是啊,自己虽是去求五郎但目的却是让它帮忙请老神仙来给父亲用药,他让自己进侯府换衣裳,又对自己轻言细语,自己一迷糊竟然把正事忘了,遂着急的看向五娘。
五娘指了指清风手里的药箱子道:“药在箱子里,怎么我给令尊用药,你们不放心?”
罗老二没好气的道:“万五郎你是大夫吗,就给我父亲用药,若是治死了你小子抵命不成。”
五娘点点头:“罗二公子这一说,还真是提醒了在下,要是把令尊治死了,岂不麻烦,既如此,还是算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罗家老大一着急,就要过去拦五娘,却差点儿撞到付七身上,付七冷冷看着他即便一言不发,也让罗家老大不寒而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方道:“二弟是心急父亲的病,言语得罪之处还望五郎公子莫计较,请公子进去为父亲用药。”说着躬身一礼。
五娘:“看在大公子如此孝顺的份上,在下就进去看看吧。”那语气态度,把罗老二气的直想把他赶出去,却奈何大哥都行礼了,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
一进罗尚书的屋子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边儿上的春柳,跟她站在一块儿的还有四五个年轻妇人,个个身段窈窕,体格风骚,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虽用帕子遮着脸目光却偷着往五娘身上打量,春柳也在看五娘,不过却不是打量,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看见春柳五娘便知是谁让罗七娘去求自己了,真是没想到春柳这种蠢货竟然能攀上罗尚书,且看她的衣着打扮还混的不错。
第360章大开眼界
罗老二见五娘盯着他爹那些侍妾看,心道果然传言不虚,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目光落在春柳身上动了动,这个骚狐狸真是骚的没边儿了,老头子都躺炕上要玩完了,她却还有心思勾人。
罗老大咳嗽一声道:“家父从午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太医的药灌了下去也不见效,已开始呓语胡言。”
呓语胡言?五娘过去看了看,罗尚书仰面平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嘴唇却翕张着像是说着什么,五娘侧头往跟前儿靠了靠,倒是听出了端倪,罗尚书嘴里叨咕的北人的话,在清水镇偶尔也能见到几个北人,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看起来罗尚书的确烧糊涂了,连北人的话都冒出来了,遂看向罗老大道:“尚书大人呢喃的是你们的家乡话吗,怎得五郎听不明白?”
罗老大神色微变,刚要解释,不想一旁的春柳却忽然凑上前道:“老爷说的是北国话,春柳见过北人,他们说的跟老爷”
春柳话未说完,罗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极狠,直把春柳整个人都扇了出去摔在地上。
罗老大阴声道:“一个婊子也敢在我罗府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堵上她的嘴拖出去卖了?”
春柳捂着脸惊惧的看着罗老大,后面上来两个小厮就要堵嘴拖人,春柳吓坏了,身子忙往后缩,嘴里胡乱的叫着:“你,你们敢动我,等老爷醒了看你们怎么交代呜呜”话没说完便堵上嘴,就要把人往外拖。
罗老二却道:“且慢。”
罗老大皱眉瞪着他,罗老二凑到大哥耳边低声道:“这贱人虽说嘴没个把门的,却最得老头子的喜欢,十天有八天都是在她屋里歇的,大哥若是把这贱人发卖出去只怕不妥,倒不如先关起来,等老头子醒了再说。”
罗老大哼了一声没说话,罗老二跟那两个小厮道:“把春姨娘关到她屋里去,让人严加看守。”两个小厮应着把春柳弄了出去。
五娘目光闪了闪,看起来春柳还是那个春柳,进了罗府也没聪明多少,而且这罗老二明显不怀好意,十有八九是看上春柳了,才帮她求情,过后必然跟春柳不干不净,不知道罗老爷发现儿子跟自己的爱妾睡到了一块儿会怎样,这罗府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自己不添把柴火实在说不过去,想到此开口道:“我说怎么叽里咕噜的听不明白呢,原来尚书大人说的是北国话。”
罗老大道:“五郎公子有所不知,我罗家是从白城发迹,那白城与北国相邻,父亲在白城多年与北人多有生意来往,故此通晓北国话,如今高烧不退,人烧糊涂了,大约想起了过往在白城做生意的时候。”
五娘:“原来尚书大人曾在白城跟北人来往啊,这倒怪不得了。”
罗老大微微蹙眉:“父亲与北人只是做生意,且已是多年前的事儿了。”
五娘:“多年前的事儿,烧迷糊了都能呓语,可见记忆深刻。”
罗老二:“万五郎你是什么意思,疑心我罗家跟北人有来往?”
五娘:“二公子恼什么,难道你们罗家的商队做的不是大唐跟北人的生意嘛?”
罗老二语塞,罗老大看着五娘:“五郎公子还是先给家父诊脉吧。”
五娘却道:“这脉就不用诊了,毕竟在下也不是大夫。”
罗老二一听就怒了:“你不会治病来做什么,合着你拿我们罗府涮着玩呢。”
五娘摊手:“可不是我要来的。”
罗老二气的脸都青了,罗老大阴恻恻的道:“五郎公子这是何意?”
五娘:“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们我不是大夫,不会诊脉但并不妨碍给尚书大人用药,清风,取针拿药。”
清风应着打开药箱子,去了针管出来抽了药递给五娘,五娘接过针管侧头看向罗家的老大老二:“两位公子别愣着了,这做皮试需在胳膊上,来吧。”
罗老二愕然:“你让我们哥俩给你打下手?”
五娘挑眉:“怎么,不愿意,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亲爹病卧不起,为人子的侍疾不是应该的吗。”
罗七娘道:“我来。”说着便要上前帮忙,五娘却道:“七小姐倒是有孝心,不过,这做皮试是在胳膊上,一会儿正经用药却要在屁股上,方能快速见效。”意思是即便七小姐有孝心,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脱亲爹的裤子也不合适。
罗老大咬着牙道:“我来。”
五娘:“那就有劳大公子了。”
罗老大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就给他爹撸个袖子露出胳膊都折腾了半天,好容易才弄好,谁知五娘一下就结束了,罗老大不禁道:“这就完了?”
五娘懒得搭理他,清风好心的解释:“因这药并非人人适用,故此用药前需得做皮试,若无不良反应方可用药。”
罗老二一听不干了:“什么意思,折腾这么半天,还不一定能用药,那你万五郎是来我罗府捣乱的不成。”
罗七娘道:“二哥是没听明白清风的话吗,这药不是谁都能用,若不适合的人用了不仅不能治病,还可能要命。”
罗老二哼了一声:“都这会儿了,你还向着万五郎说话,七妹妹莫不是忘了,他御前拒婚害你名声扫地,不然哪至于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罗家真是白养了你们姐俩,一个比一个没用。”
六月忍不住上前道:“二少爷是看贵嫔娘娘失势就来欺负我们小姐不成。”
罗老二大怒:“一个奴婢也敢说本少爷的不是,我看你是找死。”说着抬手就打了过去,罗七娘却挡在了六月前面:“六月是我的丫鬟,不劳二哥管教。”
罗老二的手停在罗七娘的脸前面,哼一声收了回去,嘴里却不依不饶:“七妹妹还是聪明些,以前有你姐在,父亲偏着七妹妹,以后可就说不准了。”罗七娘脸色一黯。
五娘道:“在下听闻,罗家当年不过一个走街串巷跑皮子的小贩,因生了好女儿得了圣宠,方有今日煊赫的罗府,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俗话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你们罗家还没怎么着呢就要把井填了,就不怕没了井都渴死,更何况,即便贵嫔娘娘失势,二公子莫不是忘了,七小姐可还有个嫡亲的侄儿在宫里呢,那可是三皇子。”
罗老二一惊,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罗老大看向七娘道:“老二因父亲的病急糊涂了,言语不当之处还望七妹妹莫跟他计较,待父亲病好些,七妹妹也该进宫去看看三皇子。”罗七娘咬着唇不说话。
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罗家这境况,只能罗七娘自己适应,别人帮不上忙,自己也一样。
趁着等皮试结果的功夫,五娘问旁边看护的婆子:“罗尚书是何时开始发烧?发烧前用过什么药?除了发烧可还有别的症状?”婆子哪敢说话,只能看向罗老大。
罗老大:“五郎公子不是说自己不是大夫吗,问这些作甚?”
五娘:“在下虽不是大夫,却要给尚书大人用药,老道规定,只要用药必须有详尽的记录记入病案,以备过后查阅方便。”
罗老大这才冲那婆子点点头,婆子方道:“老爷抬回来的时候,倒是敷了治外伤的药,那药能止痛,老爷倒不喊疼了,晌午吃了一碗粳米粥睡了,谁知这一睡却发起了高烧,叫都叫不醒,后少爷去请了太医过来,开药灌下去,也没见效,然后七小姐就把五郎公子请过来了。”
五娘要了太医开的方子看了看,递给清风让他誊抄记录,皮试的时间也到了,看了看罗尚书的胳膊,点点头,让清风重新抽了药液,这回却是足足的半管,让罗老大跟那婆子把被子撩开,屯了罗老爷的裤子,看见惨不忍睹的屁股,仁德帝这板子打的真是一点儿没留情,急怒攻心之下,差点儿没要了老丈人的命。
要说就挨了一顿板子,不至于要命,可罗尚书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明显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面相,这样的年纪还弄了个春柳在房里夜夜春宵,不用药是绝对撑不住的。
说起来罗尚书跟仁德帝这翁婿二人还真是爱好一致,都喜欢用虎狼药,区别只是没人给罗尚书下毒,不然这一顿板子挨下来,估摸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五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能下针的地儿,一针扎了下去,看的旁边的罗老大心都跟着抖了一下,这万五郎年纪不大还真是个狠角色,这一针扎下去,他爹昏迷着身子都打了个挺,可见多疼,而且这针管里黄不拉几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药?瞧着不像啊。
不管像不像却真管用,一针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罗尚书就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五娘让清风收拾药箱子,罗老大忙问:“家父这病好了?”
五娘嗤一声笑了:“大公子说笑呢,令尊大人这样的外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哪能好得了。”
罗老二:“可你不是刚用了神仙药吗?”
五娘:“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更没有神仙药,令尊忽发高热是因外伤引起的急性感染,用了药能退烧,治的是标,想完全好得治本,明儿请太医来开几剂补肾益气的药,配合着活血化瘀的外伤药,清心寡欲的养些日子就好了。”